42、B.C.211 9月~B.C.211 9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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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政三十六年九月四日
今天我终于被获准下地了。其实断水就刺中了我一剑，我虽然没全躲开但也避开了要害，只是胜七仓促间没收住手，我主要还是被附在巨阙上的内力震伤的。
那天对我来说就是个黑暗的日子，早上被舅妈暗算，晚上被断水暗算。
早上天没亮我就到小圣贤庄去找了舅妈，告诉他是爹爹叫我来配合他，问他需要我怎么配合。舅妈吓了一跳，问清情况后扶额说，卫庄兄真是睚眦必报，这不是送他一个变数，是送了一个火油桶。
我气极了：怎么这样说我啊？太过分了！
舅妈头疼地告诉我，他希望我什么都别做，扶苏的这次拜访非同小可，关系到整个儒家的生死，闯了祸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我感觉爹爹和舅妈都在把我当成一只麻烦的竹球来回踢，心情很低落。舅舅看我不开心，过来哄我，说舅妈不是怀疑我的能力，而是情况复杂，需要总体上的统筹和调度。他让我相信舅妈，把一切交给他，他会处理好。
我只好答应了他，舅妈还有些不放心，又警告了我一次，绝不可以在小圣贤庄轻举妄动。
我灵光一闪，立刻说，那我可以在小圣贤庄外行动：舅妈是希望爹爹和干娘调虎离山解小圣贤庄的危局，但如果被调去的人手堵上了爹爹和干娘，还是会很凶险的。我可以在路上阻拦援兵一阵子，让爹爹和干娘多些救人的时间，叫帝国这边的人白跑一趟。
舅妈脸色一变，严厉地说绝对不行，会被派去支援噬牙狱的，必然是极凶残冷酷的高手，我绝不可以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我不服气，我没打算跟他们硬碰硬地打呀！我可以骗他们绕圈子，可以装成章邯的传令兵给他们下令，告诉他们人已经往某个方向逃了让他们去追……还没说完，我就看舅妈一挤眼，然后颈后就冷不防地挨了一下。
呜……舅舅，没想到你看上去那么忠厚善良的人，也会做这种事！
我是在荀夫子的房间里醒过来的，嘴里有苦苦的味道，他们肯定是在敲晕我之后又给我灌了迷药。我化成儒家弟子出去查看时，只看见了送行的人群，原来扶苏一行已经在和伏大掌门他们告别了。
虽然不爽，但我看伏大掌门他们三人表情都是比较轻松的，看来这一关是有惊无险地过了。虽然白跑了一趟，但我还是挺高兴的。
我在人群之中看到了李相、胜七，还有一个多年未见的人：当年被我弄丢的白头发小师妹！
她长大了，没有小时候好看，但还是很漂亮的，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还拿着拂尘，人们都叫她晓梦大师。原来她现在已经是道家天宗掌门了，看上去伏大掌门都很尊敬她。掌门，不就是和爹爹、燕丹、伏大掌门他们一样吗？真是厉害！她比我还要小呢。
原来她的名字叫晓梦。这名字真好听！
晓梦恰好也往流沙驻地的同一方向走，我下意识地跟在她后面，一边看着她的背影一边想：不知她还记不记得我……她肯定是认不出我了，因为当年我见她的时候用的不是这张脸，那我和她打招呼，她还会理我吗？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爹爹和干娘应该已经回来了，我还是直接回去吧……
这时我们经过了一处无人的树林，晓梦的拂尘突然往后一卷，一股强大的力量就向我袭了过来，我吓了一跳赶紧招架。她的内力很强，我虽然接住了这一招，但是被向后推了好长一段。她又一式接一式地攻了过来，我一边招架，一边喊了她一声“小妹妹，先别打”。
她停住了手，歪着头看了看我，虽然她的脸上也是没什么表情，但跟少少还很不一样——少少的感觉是有温度的，而她……感觉很奇怪，就好像没有任何感情一样。
她说：“很少有人会这么叫我。你跟了我这么远，是有什么事吗？”
我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我说：“当年在郡丞府外，你先走了，我找了好久，想把监御史的人头给你，却一直没找到你。后来我在城郊找到一段发带，才知道你已经离开了。”
她收回了拂尘，神情还是没有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什么郡丞府、监御史的？我已经不记得了。”
我有些失望。也是，她如今地位那么高，肯定不想再提当年的事了。爹爹说得对，她与鬼谷无缘，一直都只是我单方面想要她做小师妹。现在她已经这么厉害了，内功比我高，剑术也很厉害，肯定没人敢再欺负她了。就这样吧，挺好的！
她又看了我一眼，把拂尘收回了后背上，对我说：“阴阳家剑走偏锋，一味求强，并非正道，你，好自为之。”就直接在原地消失了。
嗯？原来他们道家也会这种突然消失的戏法！
我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天少少在我脸上点过之后，每当我不刻意隐藏时，耳垂和锁骨中间就能看到海棠花的绘纹，和我送少少的首饰款式一样。虽然好看，但有点不方便，碰上晓梦这样实力很强或者有阴阳术天赋的人，是能看到的。爹爹有点不爽，说一眼没看到我就叫人盖上戳了。不过我倒是觉得，如果盖戳的人是少少，那我愿意的啊！
我又继续往回走，没想到刚走两步，就忽然从树后飞出一柄巨大的剑，重重地插在我面前。
我站住了，这柄剑我认得，是巨阙。那么，是胜七那个混蛋了！
胜七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说，他刚才看到我与晓梦交手了，果然不出他所料，我的剑值得一试，让我跟他打一场。
好啊！我正想找他算帐呢！居然害爹爹受伤！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强！
于是我们就打了起来。他大概看我是女孩，就和小白叔叔一样，没有一开始就出全力，但我可一点没跟他客气，直接往死里打他。所以第一轮的混战之后，我在他的胸膛上开了道延到肩膀上的口子，还见了血。唉，麒麟刺还是太短了，如果是长剑，这一剑肯定够他受的！
他不仅没生气，反而更开心了，说既然如此，他就不用留手了。不过第二轮他认真之后，我就没再打中他，当然也没叫他占了便宜——大个子挥大剑，打起仗来还是会有些笨的，我的轻功也不差，他打不到我，而且就算论力气，他的力气也并不比爹爹大。我仔细衡量了一下，觉得就凭麒麟刺这么短的武器，如果不用百步飞剑，我是不可能再打到他的，所以第三次再交手时，我一直在寻找发出百步飞剑的机会。
六剑奴就是这时候突然冒出来的，胜七喝令他们不准插手，但他们根本不听，断水还是刺了我一剑，而且后来他们六个人一起扑了过来，要不是那个姨姨救了我，我可能就真要死在那里了。
我不明白，六剑奴是罗网最高等级的杀手，应该不是见人就砍的疯子吧？我从没跟他们接触过，他们犯什么病非要跟我过不去？胜七疯归疯，但他与我打的时候至少没有杀气。相比之下，我倒觉得胜七还像个人了！
爹爹和干娘交换了一个眼神，问我，在与胜七交手的时候，我有没有用过纵横剑术。我回忆了一下，大概有吧？因为当时我没有刻意隐藏师承，觉得用哪招顺手就用了。
爹爹说，照这样看，六剑奴的目标还真不一定是杀我，而是生擒，因为爹爹和干娘脱离噬牙狱之前刚刚与六剑奴交过手。如果我与胜七交手时用了纵横剑术，他们应该能判断出我与爹爹或干娘关系匪浅，大概是想抓我去审讯。
哦……这样么？那看样子我以后再出门的时候，就不能再用姨妈的模样了。
干娘说这样也不保险，因为六剑奴中资格最老的断水，已经完全放弃了视觉，全凭听力和气息来辨识敌人，我的能力在他面前是完全无效的，以后我最好不要再单独行动了。
爹爹沉吟了一句说，或者在我伤好之后，先暂时离开桑海。
我一听就有些着急，大家都在桑海，爹爹竟要把我一个人打发走？我就那么碍事吗？
爹爹白了我一眼，说算我有自知之明。不过他又解释说，这次他们潜入噬牙狱归来后，发觉有一个内奸正潜伏在反秦联盟之中，现在除了舅妈之外，他不想相信反秦联盟的任何人。章邯在狱中向庖丁暗示了东郡这个方位，想来必有深意。他打算将计就计，调查一下到底有什么样的阴谋正在东郡酝酿。流沙之中，只有我是经常脱队的，我的离开最不引人注目，他要我赶在反秦联盟之前，替他往东郡跑一趟。
东郡？我小时候去过，那里住着很会玩骰子的刘季叔叔和会变脸的朱伯伯！我印象还是很深的。
但爹爹叫我不要联系任何人，先到百姓之间暗中调查，不用特意问什么，只要多看多听。很可能被人一笑而过的传言就是重要的讯息。他不会让我一个人落单太久，稍后他会与干娘一起去找我，顺便带我一起去拜访一下故人。
好吧，只要不是又拿我当竹球踢就好！
秦王政三十六年九月八日
今天我起床后刚出门洗漱，盗跖从树上冒出来笑眯眯地恭喜我。我觉得他真是有毛病，我的伤还没好，他还说风凉话。他说，他恭喜的是从今天起流沙全员也都上了通缉榜，以后我们就都是难兄难弟了。
呸！谁跟他难兄难弟！再说通缉榜对我有用吗？我很好奇在通缉榜上他们会把我画成什么样子。盗跖说，他猜到我肯定想知道，所以他特意帮我撕了一张。我接过来一看，有些哭笑不得：通缉榜上就画了一个黑色的兜帽，兜帽下面根本都没有画脸……
早饭是庖丁做的鸡肉饭团，吃完之后我去找姑姑拿今天的丹药，结果隐蝠告诉我姑姑又去墨家据点了。姑姑最近总是去墨家据点，我很奇怪，她不是很不喜欢墨家人吗？结果我找到她时，她正在给端木蓉治伤。也是，端木蓉身上的毒一开始就是她下的，还是她出手治疗会比较有效吧。
姑姑见我来了，就把药给了我，雪女也帮我倒了一碗水。我受伤之后暴露了身份，庖丁和盗跖知道我帮他们示过警，墨家人就不讨厌我了。雪女现在对我很感兴趣，盯着我打量，说才知道墨玉麒麟是女孩子，又问我是不是这张脸才是我本来的脸，我摇了摇头，她问我到底长什么样子，我不告诉她。她又问我，卫庄真的是我爹吗？
我吓了一跳，她怎么知道？我赶紧扭头去看姑姑，姑姑扶额说，是我自己睡糊涂时喊的，结果爹爹以为我醒了去看我的时候，被扒窗口的盗跖看到了。
我顿时理解了，被盗跖那个大嘴巴知道了，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的！真是太讨厌了！
雪女又问，那我娘是谁？我脱口而出，是盖聂。姑姑赶紧扯我的袖子，不过我已经说出来了。姑姑扶了额，雪女也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楚，又确认了一遍是谁，我大声说，我干娘是盖聂。
雪女顿时就傻了，刚进门的高渐离也呆在了门口，姑姑一脸的惨不忍睹。
我梗着脖子看着他们，我就是要他们都知道！这群墨家人整天变着法子各种撮合干娘和端木蓉，我已经忍了很久了！
姑姑稍微解释了一下，说我是爹爹的故友之女，但是提到干娘的时候，她也半晌说不清楚，我就帮她说了，干娘是爹爹的心上人，还特意强调了一下，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雪女和高渐离神情都有些恍惚，姑姑赶紧一把抓起我的胳膊就拖我往外走。我申辩了一句“我又没瞎说”，姑姑一边捂我的嘴一边说，我最好还是回家好好想想怎么跟爹爹交待，她怕爹爹和干娘回来之后我要挨揍。我很不服气地说，我说的是实话，爹爹才不会生气呢。结果一出门，我就发现班老头、徐夫子、庖丁、大铁锤都在外面，嘴巴张得大大的瞪视着我，我忽然心里不像刚才那么有底了……
不过庖丁惊讶什么呢？我以前告诉过他呀！
我被姑姑带回流沙据点去，按在床上，让我乖乖休息不许再出去乱跑乱说，然后她又走了。我就在床上写日记，结果没有写一会儿，就见盗跖从窗户上面倒吊下来，有点纠结又有点困惑地问我刚才到底在墨家那边说了什么，怎么刚才他一回去，碰上的每一个人都对他说他跟蓉姑娘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让他等蓉姑娘醒后就准备办喜事。
我把我刚才说的话又对他说了一遍，然后他就从窗户上面掉下去了。我窗户前面是个悬崖，希望他没摔死。
爹爹回来之后果然没有不高兴，而且神情相当愉悦，还把平日在墨家那边住的干娘带回来了，看见我也没有说我，只是在我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倒是干娘一脸无奈地看着我叹了口气，但也没说什么就被爹爹拖走了。
哼哼，就算现在端木蓉跟干娘没有什么，但架不住墨家人总是乱拉红线，万一她被墨家人撺掇得有想法了怎么办？我要及早地把干娘身边的烂桃花都挡掉才行！
唉，爹爹今天倒是开心了，我呢？我和少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呢？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B.C.211 9月~B.C.211 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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