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兰陵》公子德川

11、第十章 深入虎穴探龙潭

　　船刚一靠岸，子落便先行下船，大大呼了口气，吐尽心中郁结之气。柳四皱了皱眉，这种时候，唯恐被别人发现，子落却毫不在意。兰陵也不在乎，笑嘻嘻的玩着水，在江边玩闹。待所有东西都搬了下来，那船家告了别，划着船远去了。

　　这次来东县，说是暗中调查，但是没有不透风的墙，东县的人怕是知道了。子落不以为然，他是天子，自是有恃无恐。倒是洛儿说了句实话，东县远得很，那地方官也只觉天高皇帝远，什么违法的事不敢干。现在来到人家的地盘上，要是真的假作什么也不知道，就是杀了王，毁尸灭迹，也没人管得着。柳四轻摩下颌，似乎在思虑什么。

　　兰陵歪着头，看看洛儿，再看看子落，最后抿嘴一笑，说道：“我们分批走吧，柳四招摇的很，我才不要和他在一起。”柳四身子蓦然一僵，但却没有开口。洛儿也但笑不语，子落扬起一抹笑，说道：“柳四招摇那是没办法的事，不过兰陵招摇的行李，倒有办法补救。”

　　兰陵警惕的看着子落，说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我每次看你笑，都觉得被算计了。”其实这话不然，子落的笑除了兰陵这么说，其他人看了，大都还是觉得温润如玉，平和淡然的像个人畜无害的娃儿。

　　本来前一夜，两人还是尴尬的很。但这两人都是实打实的笑面虎，此刻笑脸相对，看不出丝毫间隙，仿佛好的能够同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子落扬了扬眉，说道：“原来兰陵也有怕的时候？我一直以为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这话有几分戏谑，有几分玩味，还有那么些温柔。兰陵拍了拍身上，嘟囔道：“我不怕我不怕，我一点都不觉得肉麻。”子落哈哈大笑，全然没觉得他们压根就是在打情骂俏。柳四面无表情，洛儿却是一脸高深莫测。

　　子落敛了敛眼角，偷偷看了看各人的表情，颇为受用。罢了，又看向兰陵，正色说道：“我和兰陵一拨，洛儿和柳四一拨，见过我们两的不多，方便探查。你们两个武功高强，直接潜入东府就好。”

　　这话其实似乎没什么不对，可知道兰陵的明白，他属于那种张扬极了的人，整日里游走于大街小巷，怎么可能见过的人不多，就是偏远地区的广大人民，从他那身招摇的衣服上，也能看出点端倪。

　　似乎明白柳四他们在疑惑什么，子落微微一笑，解释道：“我什么时候说就这么把兰陵带出去，当然要改装了。”

　　兰陵一听，心里一阵哀嚎，有气无力的问道：“你要让我改什么装？”子落催然一笑，说道：“当然是女装啊，当年你的扮相我现在还记着呢。”洛儿和柳四互看一眼，都没说话。兰陵提起袖子，期期艾艾道：“我堂堂七尺男儿，却要扮香闺女子，实在是……让我情何以堪啊，当年年幼无知，怎知惹下了如此祸患。”

　　子落一听“年幼无知”就满心气愤，冲着兰陵暗暗一笑，说道：“我们改装，扮回家探亲的新婚夫妇。”兰陵哀嚎一声，转身抱住柳四，哭道：“我反悔了，我不要和子落一起，我要和四四在一起。”柳四拂袖甩开兰陵，冷冷道：“我很期待国色天香的楚君扮女装是个什么样子。”然后冲着子落说道：“我们就此别了吧，以五星为符。”子落点了点头，洛儿随着柳四一起走了。

　　子落叹了口气，说道：“兰陵，走了。”兰陵满脸幽怨，小声抱怨，“为什么为什么，扮女装的是我，明明四四和洛儿都那么好看。”子落转身抓住兰陵，轻轻的吻了一下他的唇，兰陵先是一愣，瞬间觉得心跳漏了一拍，有些特殊的一位，子落见他失神，哈哈大笑向前走去。

　　兰陵反应过来，愤愤不平，指责道：“你居然占我便宜，我对不起我家洛儿，你对不起你家四四。”子落看看兰陵，满脸兴味，好奇问道：“自君什么时候是我家的了？”兰陵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说道：“你就装着吧，到头来，打碎牙往肚里吞。”说罢，飞身而去。子落笑笑，不以为意，也跟着兰陵走了。

　　江边，兀自剩下点点烛光，偶尔能听到短短的飞鸟鸣声。

　　这日，东县来了一对相当漂亮的小夫妻。据他们的说法，那姑娘巧笑倩兮，相当漂亮，可无奈命运弄人。十年前那姑娘便是从东县出去的，而正是赶上那次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旱。姑娘被家里人抛弃，饿的快要死了，碰上了在外经商的男子，便得下嫁。现今想起老母和哥哥，特意回来看看。

　　客栈前围着一大队好事的人，那姑娘淡色衣裳，却是浓妆重墨，散发轻轻挽起，简单娴雅，却别有一番风味。她言笑晏晏，站在客栈门口，讲自己“悲惨”的身世。

　　“我自幼身子不好，但也不至于爹爹不疼姥姥不爱，家中也就我和哥哥两个人，过的还算殷实。”说到这里，兰陵倏然泪下，泣道：“可那年大旱，爹爹却弃了我，说实话，我并不怪他们，毕竟那年，我就是待在家里，也不一定活得下来。”兰陵一面拉着袖子擦眼泪，一面声泪俱下讲着故事。

　　围观的人见此美人伤心，个个唏嘘不已。子落坐在前厅，拿起茶杯浅呷一口，继续看兰陵演戏，深觉兰陵这些年来演戏的功夫又有长进。

　　半晌，兰陵擦干眼泪，勉强笑道：“现在想起，也不知哥哥他们，是否安在？又身在何处？”底下的人听了，都是叹息声，一个汉子安慰道：“姑娘别伤心了，那年大旱，朝廷不给粮，饿死了多少人啊。能活下来，就是运气了。”

　　兰陵转头看看子落，发觉他神色有异，心知有问题，十年前他还在楚国，自然这什么大旱，都是子落告诉他的。可无论那一次，还是这次的大旱有什么内情，他却是不曾清楚。

　　兰陵转过身来，柔柔道：“这位大哥说的是，能活下来，便是老天眷顾了。我也是去年听说东县又是大旱，颗粒无收，才担心母兄，回来看看的。如今，我真怕……”说着，便又哽咽不能语。

　　众人见此，纷纷怒骂，一个老头悠悠叹了口气，说道：“这次大旱，也死了不少人，比起十年前有过而无不及。东县的官儿们，自己吃喝玩乐，都想着天高皇帝远。那皇帝老子，也压根管不着我们这边远处的人，凭着我们自生自灭了。”听了老头的话，更是一片叫骂，都说那狗皇帝不是个人。

　　场面几乎失控，兰陵颤颤巍巍转头看子落，发觉他还是风轻云淡，温和淡雅的样子，暗暗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子落疯起来把这儿的人都杀个遍。

　　子落也不是没听到骂声，这时见兰陵回头，微微一笑，走了出去。冲着人群大喝道：“乡亲们，东县自然条件恶劣，但怎么都是大吴土地，朝廷哪里有不管之理。怕是东县官员，从中作梗，据我所知，今年大旱，朝廷拨了万石粮食，千金款子来赈灾。”听子落这么一说，所有人均是一愣，罢了，统统说道：“要真那么些钱，也不至于饿死这么多人了。”

　　兰陵看着那些骨瘦嶙峋的老人，还有黝黑的汉子，心里不免恻然，拉了拉子落的袖子一下，回了房间。刚一进房，兰陵便出声发问，“枉你做大吴天子，如此狗官，却多年不管，放任他们为所欲为。”

　　子落叹了口气，看着面前气势汹汹的兰陵，有些无奈说道：“兰陵，你自小锦衣玉食不曾见过遍地饿殍的景象，只有仁义之心，远远无法治国。你知道东县为何如此难管？说这里地处边界，可东南西北哪里没有边界土地，都不曾这样。只因为这东县是当年我父亲分给开过功臣的属地，高度自治下养成了官员不听朝廷，只听将军的毛病。换了几次县官，却还是和那护国将军赵无忌一条心。”

　　兰陵怔怔的看着子落，他不是没有考虑过东县地处边界，官员懒散的问题。但远没有想到，还有如此内情，一旦涉及到朝中权贵，必然接连万家，难办的很。

　　子落看兰陵失神，跟着坐了过去，将头放在他的肩上，轻轻闭上眼睛，说道：“你可知道？有时我真羡慕你，可以恣肆的活着。”兰陵面色苍白，悠悠说道：“所以你需要肖羽娶尚书千金，巩固你的地位，来牵制那位大将军？”子落眼也不睁，只说道：“错了，他们是一起的，两家联姻。我不是要牵制，而是要拉拢。回去后，我会立护国将军的四孙女为皇后。”

　　兰陵听了，先是一愣，旋即笑开，说道：“好一个子落，好一个国君。”子落像是听不到兰陵话中的讽刺意味，淡淡笑了笑，静静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