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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二章 糊涂出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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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恭谨地微笑,落后皇帝半步。皇帝似乎兴致很高,遣退了随从,带着我慢慢向御花园方向走去。
十五之夜,月色撩人,抬头看天,子时已到,终于还是未能离开皇宫。
“澜儿,你怕朕!”皇帝毫不收敛地盯着我的脸,不容置疑地道。
“没有,皇上是仁慈的明君,我有什么好怕的呢?”我言不由衷地恭维。任你是明君还是昏君,只要不害我,一两句恭维我又何惜?
“从进宫那刻开始,你对朕便没有一句真心话。”皇帝摇着手指,哼了两声,也不知是真怒是假怒。
我脸不改色地道:“皇上……”
“朕不想听你的敷衍之言,平日朕听得够多了。”皇帝打断我的话,看了我一眼,无奈地叹气,“算了。”
我不解:“皇上是九五之尊,渴望成为皇上的解语花的女子何止千万,又何必计较一两人的过分恭谨?”
皇帝停下了脚步,直直地看着我。皇帝可比我高大多了,他这一停下,我便笼罩在他造成的阴影里。月光和宫灯的映照下,他的表情十分柔和,淡淡地笑容蕴含着难明的深意,我抬头凝视着他,不禁心如鹿撞。
“皇上……”
皇帝上靠近一步,我便退后一步,猛然一惊,不由想起了老鹰戏小鸡的情景,和现在的状况何其相似?见猎心喜,这便是皇帝现在的最佳形容吧!
“这千万朵解语花中是否有你?”皇帝停止了脚步,语气轻佻。
我暗自咬牙,心里涌起一阵怒意,不悦地道:“独孤澜高攀不起!”
“朕给你高攀的机会。”皇帝道。
我不喜欢他这调戏一般的语气,现在发现,四王爷虽然可恶,可比他知礼得多了。和他一对比,往日好嫖的四王爷太对得起“雍澄”、“端纯”四字了。
我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否定也不是,不否定也不是,就此僵持。
皇帝退后一步,诱惑道:“你是独孤家家主,该知道什么才是对你的家族最好的。”
何时有人对我如此不尊重?我满腹的委曲,独孤家给了我站在这里的资格,却也让我瞻前顾后,无力反抗。
我不禁惨然而笑。
“在皇上的眼中,女子大概只有攀附男子的资格吧?正因为我是独孤家的家主,我便不能把自己当作一个女子!皇上。”我退后一步下拜,“你的心意独孤澜心领了,恕难从命!”
皇帝许久不语,我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得有如利刃一般的视线紧盯着我。好一会,才听到特赦:“朕明白了,这就派人送你出宫。”
我不敢相信,千方百计也没走出宫门,现在居然这么容易就得到皇帝的允许了?
“皇上……”
“朕派人送你出宫,你该高兴了。”皇帝哼了一声,却没多少怒意。
我大喜过望,由衷地道:“谢主隆恩!”
皇帝抿唇而笑,叹道:“罢了罢了!”大声唤道:“陈德贵!”
陈德贵飞快地跑过来,这奴才一直远远跟着没有离开。
“你马上送独孤家主出宫,小心侍候着,知道不?”皇帝叮嘱道。
“是!”
“你去吧。”皇帝摆摆手,转身不看我。
我再次感激施礼,示意远处一直担忧地看着我的书画跟上,快步离去。
出了宫,呼吸着外面自由的空气我才敢相信我真的出来了。这半天实在太压抑,说一句话,走一步路都得小心谨慎,皇宫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回家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便收到端王府送来的请帖,末尾落款是唐雍澄和绿萍的联名签注,大概说的是请我参加绿萍的生日宴。刚放下请帖,木子澹抱着一个长条木盒便兴匆匆地跑进书房。
“家主,百里先生差人送来了东西!”
我惊喜道:“是剑?”
木子澹点头,打开木盒,耀眼的阳光由剑身反射到我的眼睛,不由闭上了眼睛。
“给我拿来。”
书画放下窗纱,木子澹捧着剑递给我。
这剑看上去也颇为不俗,长约三尺,两指的宽度,银亮的剑身闪着寒芒,轻轻一弹,韧性十足。我递给庭昕,“你看看这剑如何?”
庭昕接过剑,挥舞了两下,道:“很不错的剑。这是影卫惯用的制式,比属下原来用的轻灵衬手。”
“铸坊的在炼铸的时候加入了赵国特产的天石矿,加上百里先生的指导监管,自是比一般的剑好!就算是清泉司家给朝廷军队大量制造的兵器也是远远不如的。”木子澹对百里熙甚是推崇,道,“家主,这样锋利的剑谷中仅送来了二十一把给影卫配备,谷中还有数百。铸剑坊若是大量铸造,然后卖给武林中人岂不是又是一个生财之道?”
我有些意动,随即摇摇头否定了。昨晚的事情让我知晓了皇家对独孤家的态度,皇帝这次举动正好说明了他防备着独孤家却又想将独孤家收为己用。养着狗看门不错,养着狼却怕连自己都无法安寝了。
祖父有先见之明,才逐渐淡出武林纷争,专心在生意之道上经营,朝廷当然求之不得,作为交换给了我家不少便利,因此独孤家才能将商行开遍全国,甚至在别国也有分行。若不是祖父的远见,独孤家怕也和裴国公一样被灭门了。裴国公裴争鸣本是大祁名将,战功彪炳,二十年前在大祁军队中的地位比起现在的四王爷也不输分毫,然而一夜之间被人陷害灭门,独孤家还有什么比放弃江湖和朝廷的势力更好的理由幸免?
爹却无法明白祖父的用心,与苏家来往,已经犯了朝廷的大忌,若是知道独孤家有能力大量铸造比清泉司家提供给朝廷军队的更好的武器,如何能不重加提防?
“木副总管,你可知道我对你期望?”我注视着木子澹道。
木子澹讶然,低头道:“属下不知。”
我哼了一声:“你不知道?我现在便清楚地告诉你,戚大总管年事已高,怕也做不了几年了,我希望你能接替他。向来大总管一职都是有家主最信任的人担任,你可别辜负了我的期望。”
木子澹出现了片刻的呆滞,呐呐地道:“属下年纪尚轻,资历浅,恐怕不能服众。”
“年纪轻,资历浅?”我不禁失笑,“你从几岁开始为独孤家效力?怕也有十年吧。”
“八年!”木子澹纠正。
“很好,我也只有五年。你比我年长三岁。若要论年纪,整个独孤家掌柜以上的管事当中,我便是年纪最轻的。如果有人以这个理由反对你,你便叫他来找我!”我看了木子澹一眼,悠悠说道,“你该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我有魄力换掉所有副总管,就有魄力把大总管都换掉推你上去。”
木子澹一愣,目光渐渐坚定:“是!属下绝不负家主所托!”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马上要你接任,你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我继续说道,“虽然你在独孤家身居高位,但跟着我时日尚浅,或许你还不明白现在独孤家的状况。能当得上总管一职,便不能只从商人的角度考虑问题。”
木子澹道:“这两次来到京城,属下才明白独孤家与朝廷的渊源有多深,要面对的困境有多严峻。未能从全局考虑事态,是属下愚钝。”
“一点就通,不枉我看重你。”我微笑,木子澹真是个人才。“谷中还有什么话要带给我么?”
“有,”木子澹有些犹豫,“曹总管说,四小姐……四小姐趁着曹总管不留意,偷偷出谷寻找各位小姐去了……”
我呆楞了好一会,奇怪的是并不怎么担忧,也许是大姐和三妹的出走给我的打击太大,四妹再走已不能引起太大的情绪波动了。
“庭湛呢?”我语气平静地问。
“四小姐一出谷,庭湛侍卫便跟去了,现在料想已经和四小姐一起。”
“那好,总比她留在谷中要好。曹总管可有另外派人去追?”
几姐妹的影卫当中,我最是不放心的就是庭湛这小子!还是个十八岁的半大孩子,却不仅行为不检,招蜂引蝶,还任性张扬,哪里有影卫的样子?如果不是他还算尽职,没出大错给我留下大把柄,我一定得换掉着这小子!
“请家主放心,曹总管已经派了。”
“很好。还有事么?”
“没了。”
“你去做自己的事吧,记住我的话。”我挥挥手,屏退了木子澹。
木子澹的提议虽然没有采纳,但是,假如换一个买家,和朝廷做生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