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层奋斗者》鲁仲宇

15、论“过年” 简直没有人

　　结束机耕路事项的第二天是腊月二十。这天吃中饭的时候，一日两顿酒的姬荣华喝过三盅，就有了精神焕发，他环顾左右而气冲霄汉的说：
　　再过几天，就是“过年”了！“过年”，是我中华民族几千年来的大事，是延续了几千年的一件大事！而“放年假”，则与“过年”是相辅相成的事情！
　　在农业社的岁月里，一般是腊月二十开始放年假。自从田地联产承包到户以来，大家各奔前程，就没有“放年假”一说了！
　　国家有放年假的明文规定、明确安排，大家必须享受“放年假” ！
　　我作为村民组长，有权利有责任使我长丹湖湾继承与弘扬“放年假”的优良传统！具体地说，今天吃过中饭后，我姬荣华要如农业社时期一样绕湾喊：“明天放年假啦！”同时还要喊：“下午早点儿收工呀，一年忙到头，今天图个‘早’哇！”关于我这个主张，你们有什么看法，畅所欲言，各抒己见！
　　“我正要说这个事！这几年，每到‘放年假’的时候，没有了‘放年假’的说法，我的心中好难受！”刘珍珠历来支持姬荣华，现在亦然，她振衣而起，慷慨激昂，与夫遥相呼应。“解放几十年来，‘工农一家’。可如今，在‘放年假’这宗事情上，就不‘一家’了，而是分道扬镳，就是工人于‘年假’照放不误，我们农民呢，居然使‘年假’与世隔绝了，这怎么行呢！你村民组长必须旗帜鲜明地喊：如工人一样坚持‘放年假’呀！”
　　姬荣华点了点头，正正经经地说：“多谢支持！”然后，将视野投向顺喜。
　　顺喜说：“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个傻子媳妇说句傻子话，或者是胡说八道：单干的特点是各人的事各人自己安排。爷要是一反往常地绕湾喊‘明天放年假’，就免不了遭人笑话、笑你成了老古董，或者说你脑袋灌了水！”
　　姬荣华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说：“实在是价值连城的金玉良言。多谢关心！”然后，将视野收回，将已被刘氏加满了酒的酒盅端起，一饮而尽。酒盅放下后，并不就吃菜，而是一声低微的叹息，继而，望着桌上的菜，来一个巧言不如直道：
　　同一件事，不同时代的人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这就是难以逾越的“代沟”！
　　以前，谁不热衷于“过年”呢。“过年”，从腊月二十三开始做准备。约定俗成的说法是：二十三扫扬尘，二十四过小年，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买鱼买肉，二十七、二十八，宰鸡杀鸭，二十九家家有，年三十吃年饭，年初一大拜年！可是，现在呢，用于“过年”的物质比以前丰富了，但没有了氛围，冷冷清清，几乎没有了年味。 特别是“年初一”，除了几个上了年纪的互相走动一下之外，简直没有人拜年，倒是一伙一伙的以麻将为载体，聚精会神的赌博，你想赢我的钱，我想赢他的钱！叔伯子孙，无情无义！是长年累月地唯利是图，对他人麻木不仁。不讲身边的人情，就更谈不上讲几千年的炎黄子孙民族情！这就是令人痛心疾首的邪气！姬荣华说着说着居然热泪盈眶了。
　　略停，接着说：新社会诞生后，一段时间内，“麻将”与“赌博”之类旧社会顽疾，已经无影无踪，当时社会道德的特征是道不拾遗，夜不闭户，学雷锋做好事蔚然成风。当前的情况呢，当然是“邪不压正”永远是最好的心灵鸡汤！
　　略停，有了狮吼雷怒： “‘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姬荣华现在一反往常地脸红脖子粗，额角青筋如蚯蚓一样暴起。——也确实情绪高涨、激情满怀了。这吓坏了刘珍珠、顺喜。刘珍珠盯着老头儿的面孔，老长时间不转向。
　　“爷，对不起。刚才，我瞎说了。你莫激动，要注意保重身体呀！”顺喜望着姬荣华的面孔，诚心诚意的说。
　　顺喜的提示和刘珍珠的盯视，使姬荣华觉悟到今天过于感情用事，沉静片刻后，姬荣华缓慢地握起筷子，慢悠悠地夹菜、吃菜，存心以这种“慢节奏”方式，来缓和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