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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春光 “要死也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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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之前她可没料想到是这幅场面,进退两难的踟蹰间,陆川朝她笑着招手:“过来。”
大嘴和文山又齐刷刷看向他,“你他妈在干什么”这一句就差写在脸上了。
陆川视若无睹,仍旧微笑着静待她上前。
祝星思忖再三,抬脚朝他走去,紧绷的脸色大有种视死如归的架势。
她将掌心在他面前摊开,一字一句道:“把东西还我。”
陆川一幅“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迷茫表情:“什么东西啊。”
“……”
祝星闭了下眼。
只死死地盯着他。
估计是被沉默地盯着,盯得不太愉快,他施施然撩开黑布一角,抽出沓钞票放至她手心,好整以暇道:“买你的身和心,够吗?”
“噗——”大嘴正喝水呢,听见这么一句,登时就被呛地尽数喷了出来。
文山默默地抹了把满脸的口水:“……”
祝星:“……”
祝星把钞票扔回原地,正色道:“别闹了,把东西还给我。”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它对我很重要。”
陆川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会,倏尔扭头道:“出去。”
怎敢不从?
几人打包好钞票,一溜烟跑没影了。
陆川指尖有节奏地扣着桌面,继而从上衣口袋里勾出条纤细的项链,在她跟前晃了晃,祝星忙不迭伸手去够,项链却被他腕骨一转,收进了掌中。
祝星怒道:“还给我!”
她着急上头,不管不顾地扑上前去抢,没留神脚下被他使了个绊子,于是措不及防的,她整个人跌进他怀中。
鼻尖相碰,有那么一瞬间,距离近的几乎贴上唇角。
祝星愣了一下。
他眼里噙着抹颇为得意的似笑非笑,慢悠悠开口说:“它对你有多重要?”
祝星当即回神,冷笑说:“混混当的不过瘾,又来当贼了?”
“即使当贼,也技压你一筹。”
“耍别人很有意思?”
“是啊,我活的太无聊了,只有耍人才觉得有趣。”
“……”祝星失语片刻,不想再跟他扯皮下去,便重复道:“再说一遍,还给我。”
熟料他施施然答应了:“好啊。”
然而,祝星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就又听得他道:“陪我睡一觉,我就还给你。”
“你——”将松的那口气一下子就蹿到了嗓子眼。
祝星简直怄火至极,恨不得一巴掌呼死他。
她闭了闭眼,思绪几个来回,最后睁眼却道:“好。”
不是反向操作,也不是有把握即便她答应他也不会真的那么做——相反的,这人性情捉摸不定,什么荒唐事干不出来?她只是纯粹的破罐子破摔。
原因始终如一——那条项链太重要了。
重要到即便是失身也要守护的地步。
大概是没料到此出,陆川反而愣住了。
祝星又问:“在这吗?还是去里面?”
陆川:“……”
祝星:“那就去里面吧。”
陆川:“……”
陆川指腹蹭了蹭眉尾,神色十分微妙地看着她站起身,步伐从容地迈向里面的一间小休息室。
到门口时,她回眸望向他:“你不是要我陪你睡一觉?不进来吗?”
陆川:“……”
陆川下意识抓了把后脑勺,脚在原地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慢慢地挪了过去。
门敞开着,入目是少女略带紧绷感的平直肩线,逐一往下,是双精致地似乎振翅欲飞的蝴蝶骨,再是盈盈一握的柳腰,圣涡像伊甸园的禁果,有诱人的光泽。
他倚靠在门边安静看着,喉咙不自觉变得干涩,眼眸更是如同暗夜里的深海,既阴沉沉又汹涌翻滚的。
她脱了上衣,两手绕过背后还在解文、胸的肩带。她一边解一边催促说:“麻烦快点,9点我还要去上——”
“班”这个字没来得及脱口,腰就被猛然握住,连带着她整个身体都被摁到了墙角。
肩颈忽如落雨纷纷,落下一片深重的吻,以及环绕包围着的炽热气息。
饶是做足了准备,然到了真正面临的时刻,仍忍不住惊惧和畏缩。她掐着自己的手心,竭尽全力强压着某些深埋着的记忆,好叫自己不会噩梦复发。
吻辗转到耳垂,她身体被扳了过去,霎时间,炙烈与蛮横毫无章法地封住了她唇角。
几乎她退一步,他就逼近一尺,滚烫的温度烧灼着她肌肤,急促的喘息相融,几近将她淹没。
当他的手覆盖上胸前,略显粗粝的触感还是撬开了深渊的井口,大片大片记忆宛若开闸泄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那些撕扯、哭求、凌辱就好像是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尖叫,发狂鞭挞着四肢每一处的神经。
她猛地睁眼,也不知打哪来的力气,猛地就推搡开了他。
陆川气喘吁吁的,抬眼见她呼吸也急促,唇瓣是肉眼可见的又红又肿,瞳孔却蒙了层薄薄的晶莹。
像只落入虎口的羊羔,是本能的敌意和防备,还有些别的,分辨不清。
她抬手去拉掉落的肩带,那一眼风华正茂的春光又叫他失了神,他不管不顾地,再度扑上前去啃咬,掌心几乎要将乍泄的春光揉碎。
气力不敌,祝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那层薄薄的晶莹化作清泪淌过脸颊,滴进了他滚烫炙热的吻里。
察觉到她逐渐地不反抗了,他野蛮的动作便也轻柔下来,只是她心口跌宕起伏着,断断续续、细如叮咛的抽泣在耳边慢慢清晰。
他终于停顿。
半垂着眼看她,战战兢兢的瑟缩尽数收进眼里,他眸底起了怜惜,正欲哄几句,可又触及她的眼神,她那沉默又倔强、泪光隐忍着滔天的厌恶与憎恨的眼神。
太清白分明了,以至于令他恍惚觉得,他是她的什么杀父仇人。
少年脾性本就乖张跋扈、古怪无常,因着这么点被厌恶、被憎恨的恼怒,火气蹭的一声一下子就蹿上来了,他虎口掐住她下颌骨,沉声问道:“哭什么?不是答应了给我睡?”
祝星咬牙切齿地说:“你迟早会不得好死。”
一句恶毒的诅咒像是冲着他说的,又像是透过他冲着别人。
他冷着脸哼笑一声:“要死也得拉着你一块死。”
他松开手,勾起项链又再度按住她脖颈,十足乖戾地道:“我会不会不得好死还难说,但你…老子迟早会弄了你。”
祝星夺过项链,一把推搡开他,潦草穿戴好衣服便大踏步离开。
四周寂静下来了,陆川转身就栽倒在了地上,躺成了个萎靡的大字。
他睁眼看着天花板,明晃晃的白炽灯好像一直在旋转,旋转,连满是涂鸦的墙壁也是,旋转,旋转,转成了一片白,最后一片黑,一片荒芜。
*
蓝。
旷野的蓝,满目的蓝,深蓝色,黝黑的汹涌,没有月。
祝星躺在沙滩上,砂砾粘满了脚缝和脚底,细碎的,柔软的,闭着眼任由海水喧嚣着冲上来,湮没到她下巴,然后再退却。
耳里是亡魂一样的游吟,川流着去了皑皑白雪的林海,去了那一年四季破如敝履的木屋。
女孩在肮脏灰暗的地下室相互依偎着,翠绿的玉佛从脖颈间垂下来,荡漾着,反射出几丝星一样的波光。
1,2,3。
1,2,3。
“1,2,3…笼子缝,笼子缝,笼子中的鸟儿,无时无刻都想要跑…”
她轻轻地歌唱起来,嗓音极低,又哑涩,像气息游走,落在静夜里,显得有些耸人听闻。
不成调的歌声被扑面而来的海浪一拍,几乎灰飞烟灭了。
但她似乎乐此不彼,闭着眼一遍又一遍地哼唱,一遍又一遍。
远方礁石上有道身影临风而立,背着天色面容看不清,他只是在那形影相吊地站着,像在听歌,又像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