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十乔

2、情人镇（二） 【 十 六

　　若不开布坊，这镇上也许就不再有衣娘。但她还是开了，她觉得这就是命。

　　衣娘十六岁时，布坊门庭若市，倒不是衣娘手艺比她娘精湛，而是模样出落的比她娘青出于蓝。衣娘像那个外乡女人一样，爱穿水红的旗袍，艳而不俗。女人们都说，布坊除了好看衣裳，就数狐媚子多。

　　那些嫉妒和猜疑，衣娘记在心里，却嘴角一勾，任男人在她笑容之下土崩瓦解，以此挑战镇上女人的怒火中烧。

　　布坊是做女人生意的，衣娘却从不拒绝男人进她的铺子，那些打着给自己老婆孩子或姐妹做件新衣裳的幌子的男人眼里流露出下流的欲望，他们喝着衣娘泡的清茶，用眼神和臆想把台后忙碌的衣娘在脑中不知蹂躏了多少遍。

　　衣娘成了人们口中水性杨花人尽可夫的坏女人，但她却笑得明艳，似这流言蜚语不能让她内心起一丝波澜。

　　镇长也常去布坊，他是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接替了自己的老父亲当上了新镇长。他家里的女人最喜欢的便是这布坊的水色旗袍，素净绸缎包裹着身子婉约动人。他本可以以此为借口与衣娘搭话，但他偏不。他只喜欢走进铺子里，简简单单一坐，享受着衣娘捧着清茶吴侬软语一声招呼：“镇长来啦。”

　　衣娘从他的眼里感觉不到邪念，这个男人看她是直白的，要看便真的看，不掖也不藏。不似那些个男人，悄悄看一眼便跟猫儿得了腥一样。

　　她逐渐当他是店里的座上客，即使不买，也权当个脸面。连镇长都来了，谁敢说她这布坊生意不好。

　　一日，他又来喝茶。见她换了一身暗蓝缎面旗袍，在台子上裁着布，铰刀如流水，轻轻一挥，那整齐的裂锦声响起。她俯身去摘布角的一丝线头，墨黑发丝低垂在布上，在那大红布上分外鲜明。

　　他看呆了，茶到嘴边迟迟不饮。衣娘轻轻一笑，抬手挽起发丝绕于耳后，低眉顺眼娇嗔道：“茶凉了。”

　　他也不尴尬，自顾自低头饮茶。

　　她提起茶壶为他再添新茶，四目对着，他不闪躲，眼神直白而坦诚：“衣娘，你还是穿红的好。”

　　衣娘也不羞恼，走去不远处帘子一撩：“镇长，一会儿杂货铺的芸妈要来拿布，今日客人不多，你坐在这里又不挑货，多少要避避嫌。我为尊夫人挑了一匹好布，就在后堂桌上放着，镇长自己去看满意否。”

　　“怎么想起给她挑布？我不曾记得她最近在这里下了订单。”

　　衣娘莞尔一笑：“镇长这么照顾我生意，为我布坊添色不少，镇上的人都说镇长夫人也在我这儿做衣裳，自然是有不少客人效仿。我没什么可答谢的，只有为尊夫人挑块上好料子。”

　　外人自不会这样宽容的猜想这其中奥妙，他们眼里不过是衣娘的眼睛勾了镇长的魂。

　　他也不揭穿，依言进了后堂，果然桌子上有匹明黄的缎子。他轻抚上去，如同少女的皮肤，入手即化般的质感。他扫了一眼帘子那边暗蓝的裙摆，随即闭上眼睛，有些微微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