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孟薇

2、第2章

　　谢声除了脸，身材也是让人眼前一亮的好，和时下的鲜肉明星完全是不一样的款。谢灯暗自点头，这样好的头身比例实在是不常见了，拿来当成衣模特是一个非常棒的体验。
　　“各位好。”谢教授刚一站起身，相机按快门的声音更多了，现场响起一阵低声私语。他很高，模样也好，但看他的表情好似并不觉得自己引起的骚动是件让他自豪的事。
　　他没有拿任何手稿，迈着长腿径自走到话筒前站定，等到全场安静下来了才开始讲话。
　　谢灯感觉到空气凝滞了。
　　“科技的发展给每一个纸上的梦想带来了更大的可行性，服装除了满足人的基本需求之外也有了更大的发展空间。但科技进步的同时却也带来了其它方面的隐患，其中最受争议的便是环境。”
　　“我个人认为，如今的时尚界不仅要和当今社会环境资源接轨更是要进行一定的人文宣传，将时尚和人类的未来实际接轨，空谈未来或者只顾声誉、市场，都将使一切无法良性发展。”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

　　全场一片唏嘘，气氛凝结了好一会儿，当众人终于明白了谢教授说到这里算是将观点都表达完了之后，这精悍短小的讲话让在场其他人都足足愣了半分钟！
　　待到众人都缓过神来，谢教授快要离场的时候，镁光灯蓦的开始不停地闪，会场一时间又如之前一般热闹起来。
　　后面的一位记者趁势拿着话筒语速极快地提问：“您和前面几位教授的观点都不一样，那谢教授认为什么是将时尚和人类未来实际接轨，以及如何进行接轨？”
　　话一提出来，全场热议的关注点就到了谢声和之前教授学者演讲的观点不一样这一点上了，有的人甚至抱了看戏的想法议论着。
　　被提问的谢教授面上仍是淡淡的没表情，他低头开始挽起身上的灰衬衫袖子，露出了结实的手臂肌肉，触着下巴的衬衫领口上，红钻领针在闪光灯下不停闪耀着细腻的光泽。
　　一时之间，谁都拿捏不准他接下来的表现。谢灯隔得有点远，看不清这人的表情，但男人的领针和灰衬衫的颜色倒是吸引了她。
　　等到发现自己的关注点偏了之后，谢灯才猛地懊悔。她总是这样，注意一些不太重要的但在她眼里能构成美学的事物。

　　“我提出问题不一定有解答的义务，这是由全人类共同探讨的事。”
　　谢声说完，全场哗然。今天的主题讲的就是时尚的“发展与共生”，在他讲出这些话之前，其他学者教授无一不是按照科技带来的繁荣前景以及时尚具有独特地位来阐述，极大地给了在场所有人对未来科技力量的憧憬与期待以及对时尚的向往追求，可谢声却出来抛出个炸弹，告诉他们一味地依赖科技并不会带来共生、一味地追求时尚并不会带来好的发展！
　　不止是新闻记者，在座受邀前来、刚刚发表完言论的教授们都僵了脸色。
　　“Professor Xie, what are you thinking about?”坐在演讲台旁边的中年女教授侧着头皱眉低声质问道。与她一个意思的专家学者们都带着质疑和责备的目光看着谢声，反倒是与谢声有相同见解的教授们目光飘移、正襟危坐不表态。
　　谢教授压根不想管自己抛出的话题会带来什么严重后果，他眼睛没有看别处，面色也并不恼，就好像没有听到刚刚教授不满的质问。他径自走回座位准备坐下结束这一场波动，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谢教授请等一下！”
　　会议厅瞬间安静了一秒，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后排那个抢过记者话筒的女孩身上。女孩看样子是B大的学生，留给在场所有人的印象是：胆子不小。
　　谢声察觉到会场中的异样。他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才发现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生，由于距离有些远，他只能看清那一双盯着他的眼睛，和对方的头发一样黑，这双眼看着他的时候，里面明显带有针锋般的锐利。
　　谢声心中生出了一丝异样，有多久没有看到这样的眼睛了？

　　谢灯的心脏砰砰直跳，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在她身上，王冰面色慌乱，在底下扯着她的衣服小声说着她疯了。但谢灯明白，此刻她真的需要提出那个藏在心里已久的问题。如果说之前她认为没人能给她答案，可在听见谢声说出来的观点后她决定问出来，即使会被在场的其他人批判也无所谓了。
　　这是唯一一次提问的机会。
　　谢声很紧张，她咬了一下唇瓣，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也正在看着她的人，说：“谢教授我很赞同您的观点，我觉得如今的时尚设计太过追求‘时尚’反而是在浪费资源。就比如一些服装服饰设计大赛，怎样才能让已经制作出来的作品得到利用呢？
　　很多人都觉得只要能参加比赛，即使没选上也无所谓，作品有没有实用性普及性也无所谓。但很多T台上所谓的‘时尚’仅仅只有观赏性，根本难以普及下来，通常一场秀结束，它所付出的代价不止是设计师们的日夜辛苦，更甚者还有每一件作品所消耗的原材料无法挽回、无法利用的可惜，在听您的发言之前，我总在想，我们还有这样继续发展的必要性吗？现在，我想问您，我们该如何挽救和发展？”

　　话一落，全场都炸了，这样的观点让在场的设计师、记者和老师们都有些语塞，更甚者是尴尬，但更多的是期待着谢声是如何回答。
　　谢灯突然有些后悔没有把眼镜戴上，现在她根本看不清台上谢声的表情，也就无法揣测对方的心思，是给她打圆场还是诚恳地回复？但想着刚刚被不留情拒绝的记者，谢灯自认为还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让谢声回复她。
　　“同学，你的这个问题根本没有建设性，请你先坐下。”坐在第一排的校领导面露焦急，语带严厉，起身对她做了一个‘坐下’的手势。
　　谢灯突然觉得自己被单方面剥夺了提问的权利，心中激起一股反抗心理，她没有去看前排自己的领导，反而盯着站在那一直不表态的谢教授。
　　握着话筒的五指越加用力，以此克制着不由自主开始颤抖的声音，她定定道：“请谢教授指点我。”
　　谢灯的坚定态度再次让现场更加沸腾，前排导师担忧地看了一眼谢灯，所有的灯光聚在站着的两个人身上，这副架势是谁都不敢想象的，大家都在等着谢教授的回应。
　　台上一直没发声的谢声倒是重新拿起话筒了，他定定看着谢灯，眼中闪过了一道看不明的情绪，面上表情有了一丝松动，却也只是那么一下下。
　　而后，他声音在谢灯听来有些虚无：“抱歉，我不会回答关乎人未来决定的问题。”
　　说完，他没有丝毫犹豫地侧身，稳步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至于台下众人什么反应，以及提问的女学生怎么样了他都没有义务去关心、去了解，他只知道今天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只等会议正式宣告结束。

　　会场有那么一会儿很安静，谢灯僵在原地不知道如何将自己的自尊心捡起来，一旁的王冰用力地将她拉着落回座位上，这才发现自己的好友双手早就无比冰凉。
　　被抢走话筒的记者皱眉抽回自己的话筒。所有人都识趣地将刚刚的小插曲略过，开始聆听下一位专家教授的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