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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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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一段,望见一个仆人抱了一堆红黄的纸片从偏门进来,看见我,瑟缩了下,借着树丛遮掩往另一边去了。正好被我眼尖瞟见,也没放进心去。
到了主屋前,那仆人却带我往旁一拐,从小径走到了一间小屋里。那是特为老夫人修建的佛堂,一直空着,直到前几天老夫人来才染了些烟火气。丈夫果然在小屋里等着,我不明其用意,心中戒备,走了进去。那仆人守在屋外,一见我入内,就把门合上了。我听见了落锁的声音,窗外又有几个人影晃动,像在窗上贴了什么纸片。
我想起那堆红黄的纸片,立马明白了他们贴的是什么。
“你究竟想做何?”我厉声低喝。
那个男人看得出来很是紧张,他偏头不敢看我,喃喃道:“你为什么不死,你为什么不死啊?!”后面一句他抓住我的肩朝我哄来,我已经认不出这张扭曲的脸,“你为什么不死啊!你不是以大家闺秀著称的吗?!从马贼手里回来,你怎么能不自尽以示清白?!他们都在笑我,大家都在笑我!你这么温良贤淑聪明敏感,怎么能忍受大家的指指点点活得没事人一样?!”他掐上我的颈,我拼命挣扎,此时才意识到:他想杀我!他不愿承担休妻所引来的麻烦,所以要把他的三年发妻栽赃成妖精诛杀!
终于我挣脱了他的束缚,屋内狭小,一时我竟没处逃去。那个男人拿起一把桃木剑不管不顾地向我捅来,木剑不比铁剑锋利,但一刺之下臂上也立马洇起一道紫青血痕,钝痛瞬间蔓延。
我真个儿是慌了心神,眼见那桃木剑又一剑向我胸口扎来,下意识地唤道:“妺妍!”
“碰!”一阵巨响,一个身影破窗而入,切入我与那剑之间,一声野兽的低吠自我身前那个妖娆妩媚的女子口中发出,一时妖相俱现。那个男人吓得坐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面退去。“妖怪!妖怪!”他惊惧地嘶喊,碰倒了供桌上的香炉,一阵骚臭,竟是尿湿了裤子。
这边妺妍却也已立不住,向后跌倒在我怀里,身影显出狐影,忽虚忽实地像要散去。
我怎地忘了,符咒对凡人不损,却是妖类大忌,刚妺妍强破封禁定已元神大伤,更何况刚又替我受了桃木一剑。我颤抖地将她搂入怀中,她伸出手抚上我的脸,唤道:“姐姐,姐姐,妺妍太任性了,害得姐姐……”我拼命摇头,泪簌簌落下,糊了眼,看不清妺妍的颜,我立马擦去,唯恐妺妍在眼中真消失不见。
“姐姐,姐姐,我好舍不得姐姐……”妺妍身形再虚,最终化为光影四散了开去,唯有一颗圆珠由亮至黯淡,掉落在了地上。
“啊!!!!!!!!!”一声凄厉惨叫自我喉口逸出。我抬眼看见缩在角落的那个男人,木然地起身,走过去,抄起他旁边的铜质香炉,一锤一锤地砸上他的脑袋……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的手下只剩一滩血泥,屋内半空突然浮现了一个人,道长的打扮。他一见屋内状况,就摇头叹道:“来迟,来迟。”继而掏出一个小鼎,将妺妍遗留的那颗圆珠纳入其中。我抬起头,阴沉地盯着他,拖起香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连忙摆手道:“莫忙,莫忙。我原不知这只狐妖是灵狐一族,一言之差导致此刻悲剧。这鼎的养魂用的,幸好这丫头魂魄未散多久,待我作法为她聚魂……”
“咚”,香炉掉在了地上,我怔怔地看着他不言不语,直看得他有些头皮发麻。道人连忙拈指作法,口中念念有词,若有似无的光影纳入鼎中。道人把鼎递给我,我小心翼翼捧着,鼎内元丹又有了光华。
“她在鼎内温养,也不知何时能醒,醒来也可能回为狐形……”道人见我充耳不闻,拂尘一扫,叹着气,摇摇晃晃飘走了。
我把小鼎圈入怀中,唤道:“妺妍。”
后几日,大街小巷都在传言张家血案,本来人人都艳羡张家公子纳了个美妾,谁想竟真是个狐狸精。张公子被害,张家少奶奶死里逃生,可怜一个弱女子经历丧夫之痛后又要撑起偌大家产……
又一年春日,我抱着聚魂鼎倚在窗栏上浅眠了过去,杏雨纷落,我在落英缤纷中做着妺妍醒来的梦……
如果妺妍醒来,我已白发苍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