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你，是我的奇迹》一塘一荷

25、相见正如不见 全世界好像

　　李子健是这家商场的VIP，店员看到他和他的卡时两眼发光有种近乎谄媚的热情，连当班经理都惊动了。他把鲁西往她们面前一带说：“帮这姑娘选一件赴晚宴的礼服。”然后再酷酷的加上一句“我相信你们的眼光。”那两个人的脸上不知道是否因为这句话的缘故，笑容加深，慢慢的在脸上变成一朵花。
　　那两个人的眼光没有错，鲁西也觉得挺好的，可她每换完一件出来，李子健眼敛一抬，嘴巴一动，漫不经心的说，“太短。”、“太露。”、“太薄了。”一一都给否决了。
　　鲁西只好在店员惊讶的目光中，气喘吁吁的换完一件又一件。正当她不耐烦想罢工时，李子健也按捺不住，亲自上阵，找了半天，终于被他找到了一件全场布料最多的黑色长裙。
　　李子健看着镜中两人觉得满意，长身玉立，一双璧人。鲁西也看着镜中的两人，喜滋滋的突然冒出一句，“我们像不像武侠小说里的黑白双煞。”李子健笑容一滞，叹息着此人中小说的毒太深。店员忍不住噗哧的笑了，心想：这次李先生带来一个与众不同的姑娘。不美，却有自己的味道。
　　两人到宴会大厅时，已是灯火通明，人影浮动，笑语盈盈。李子健一出现立刻成为众人的中心。政府官员、生意伙伴、小姐、夫人们都围在一起，李子健只好略表歉意的对鲁西笑笑。鲁西不以为意，她在心里庆幸有先见之明，早一步离开他周围有三尺远，要不现在也是身陷囹圄了。她一边慢慢的走着，一边细细打量周围的环境，毕竟这样的宴会她还是第一次参加，说没有好奇是假的。
　　虽然是个慈善宴会，可她认为很奢华，整个大厅布置得富丽堂皇，头顶上是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地上是红地毯，长型的桌子上除了自选的食物、美酒外，也摆满了盛开的白色的橘色的百合花。宴会里的夫人小姐们更是珠光宝气，明媚动人，有些人还是电视上的熟面孔。那些人都是宴会上的熟客了，他们都有自己的圈子，谈论财经，谈论最近的旅游，甚至谈论城中的八卦。只有她形单影只，唯一认识的人正处于众人的中心。她这时候看人也看得差不多了，只好向食物进军，桌上的食物虽然种类繁多，但多是西式做法，不是煎炸的，就是凉拌的，要不就是一些甜点和水果沙拉。她只对一道蜜汁烤翅感兴趣，金黄色的翅膀，好像就要飞起来。吃起来外焦里嫩，满口蜜汁，香甜而酥嫩，唇齿留香，好吃得几乎要把手指头都要吃下去了。
　　她想：幸好发现这宴会还有吃的这项乐趣，要不真是白来了。她低头忘我，素不知她也成为窃窃私语的中心。
　　“此女子是谁？”
　　“不清楚，大概是李的新欢，他们两人是一起来的，不过在门口的时候又故作矜持的分开了。”
　　“有点意思，不过李什么时候转口味了，喜欢豆芽菜这型的。”
　　也有人这么说。
　　“这女的是谁？怎么把宴会当成大排档了。有没有一点基本的礼仪啊。”
　　“对啊，你看她，满满的一大盘，好像有人跟她抢似的。”
　　“我没有这么觉得啊，反而还觉得挺真性情的。”终于有一个对她右手拿盘子，左手拿果汁的举动是投来欣赏的目光的。
　　那个欣赏的目光还缓缓的向她走去，对她说：“想不到在这也能遇上你，更想不到你在这也能吃得挺欢的。”
　　鲁西一愣，原本以为在这唯一的熟人就是李子健，没想到还有个凌云，她只好把看着美味佳肴的眼光依依不舍的从长桌上离开，讪讪一笑。
　　“我这不是帮消灭浪费吗，这多好的食物，可人们只是顾着说话，都忘了向它们投去醉心的一瞥。”
　　凌云听了不由哑然失笑，他怎么忘了这丫头的至理名言是喜欢亦舒也喜欢美食呢。以前一下课就躲在一旁一边看小说一边吃零食，还振振有词的对他说，这两爱好谁也不耽误谁，还能互相促进共同进步。
　　“一个人来的，还是有同伴？”他好笑的看着她说。
　　鲁西朝李子健的方向撇撇嘴，说：“跟那个家伙来的，谁知道他一来就站在万人中央。”
　　凌云朝那个方向看了看，“哦，原来是他。”然后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
　　“他是我一学生的家长，而这晚会又是帮助失学儿童的，所以我就来啦。”
　　“仅此而已？”凌云高深莫测的问道。
　　“仅此而已。”鲁西心虚但有肯定的答道。
　　凌云听了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这时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响动，比起刚才李子健的到来响动，有过之而无不及。
　　鲁西抬眼望去，只看见一双背影，大概是一双情侣，男的一直拉着女的手。不过她注意到他们的服饰，轻轻的笑了笑，原来也是黑白双煞，只不过刚好跟他们相反，男的穿黑色的西服，女的穿白色的礼服。他们应该是一对璧人，还是天衣无缝那种，单是看背影也引人遐思无穷，男的高大挺拔，女的袅袅婷婷。
　　“那两个是何方神圣？动静闹得比李子健还大？”
　　“那男的是最近本市风头正盛的地产商，西郊的那块地他就拿得不费吹灰之力，虽然以前他们家企业在国外发展，但是最近因为国内的发展势头迅猛，他们也有意向回国发展，西郊那块地只是探路石而已。那女的是他的未婚妻，也是一位天之娇女。他们在一起是天作之合，强强联手。”
　　“咦，你怎么这么了解？这些料那些记者们都没有办法挖出来。”
　　“前几天有个饭局，我和他们有一面之缘。”
　　鲁西和凌云在旁边都做了回听墙角的，不是他们想偷听，而是那个抖料者巴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和那个城中新贵有一面之缘，声音大的不得了，想不听都难。
　　鲁西对凌云调皮的笑笑，“看，我要告诉菲儿听，那个‘神秘之手’不是什么糟老头，相反还是个年青人，说不定还英俊潇洒呢。”
　　凌云还在往那边看，鲁西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说道：“回魂啦，你没有听说人家是有未婚夫的吗，再漂亮也没你什么事啦。”
　　凌云回过头，宠溺的对鲁西说：“对是没我什么事，我只是奇怪，那个女的和你一样，有着一双特明亮的眼睛。”
　　“是吗，我看看。”鲁西扭头张望，可是什么也看不着。凌云这时候因遇上一个老客户，也离开到一边谈开了，而李子健还在和一个身穿西服，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聊得热火朝天。
　　拍卖还没有开始，美食也吃得差不多了，满屋子的寒暄笑语，可热闹是他们的，自己什么也没有，反倒显得更加寂寥，她百般无聊，一个人走到走廊外去看风景。外面已经是华灯初上，可依然是车流不息，缓慢移动。再远处是玉带似的河流，两岸的灯火倒影在水中，就像天上的银河，璀璨闪亮，每个星光后面都好像有个美丽的传说，梦幻般的美丽。夜晚的风很凉爽，在走廊外也没有大厅的热火朝天，也不用虚伪的聊天，很是舒服。鲁西自嘲的想，这样的宴会来一次见识一下啊就可以了，它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它。她就这样欣赏着这个城市美丽的夜景，细细的想着心事，对外面的世界，浑然相忘。
　　如果鲁西不那么专心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会发现大厅的人们已经是停止寒暄，在司仪的示意下都安静下来了。
　　在司仪的主持下，一个有着柔和光泽、清朝年间的青花瓷，拉开了拍卖的序幕。
　　李子健这时候在四处的寻找鲁西的身影，可那个今晚自认为自己平凡不起眼的她，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他心想不妙，不应该这么粗心大意，留下第一次参加宴会的她独自一人。凌云的目光也在寻找鲁西，不过的范围主要是在食物旁边，可也搜寻未果。
　　这时候，司仪介绍的一副油画引起了李子健的注意。那时一副和人物有关的油画，画中央是一位到山区支教的城里的老师，她仰着头在微笑，眼睛发出细碎的光芒。围在她周围的是几个看起来很朴实的山区孩子，孩子们的皮肤黝黑，头发看起来还有点打结。但他们的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开心，孩子们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嘴巴张得大大的，他们就那么一心一意的笑着。那是一种千金难买的纯净的笑容，世界对他们来说是充满希望与温暖的。李子健一下子被这幅画感动了，因为在孤儿院的时候，他看到鲁西和红红她们就是这样的笑容，也许就是从那时起，他把她已印在心底。他想永远的留住这样的笑容，现在那个画家只不过是做了一件他一直想做而没有做到的事情。
　　他没有犹豫，举气手中的牌示意，并以高出起拍价的三倍竞价。本以为高枕无忧、收归囊中之时，谁知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
　　李子健用细长的眼睛朝对方看了一眼，这样的目光充满了威胁，动机不明而言。可对方原来是缔凡地产的掌门人，也就是最近空降本市有外资背景的地产商，见惯大风大浪的人，对这样的目光只是微笑示意，丝毫不以为意。
　　李子健对缔凡集团了解，也是刚刚从西郊的那块地开始，现在看来，他还是大意了。对方看来不仅仅是对一副油画感兴趣而已。
　　本市两家最大的地产商为了一幅油画，展开激烈的竞拍，这可能是本市明天报纸的最大噱头。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羡慕那位名不见经传的画家，经此一役，想不成名都难。
　　经过多轮竞拍，最后李子健是击败场内唯一强劲的对手，把这幅油画收于囊中。也创下本市国内油画家成交的最高记录。
　　司仪现场采访这两人，李子健淡淡的说：“画中的女老师很象我的一位朋友，我只是想把这幅画送给朋友而已。”
　　老练的司仪夸张的说：“容许我大胆的猜一下这位朋友是不是女的朋友，看来李先生是一掷千金为红颜啊。”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凌云也随着大伙在微笑，只是笑容有着说不出的苦涩，自己这一次是不是也是来迟了。
　　司仪接着采访刚才有力的竞争者：“刚才我们都看到，陈先生您也是非常的喜欢这幅画，可为什么在最后关头却放弃了呢？”
　　缔凡的掌门人不可置否的说：“喜欢不是最重要的，做到善事就好。”
　　这样官方的回答，主办方满意，司仪满意，现场自以为做到善事的人们也满意，于是全场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在走廊外看风景想心事的鲁西也被这样的掌声雷到，走进来想看发生了什么事。
　　自认为平凡的鲁西，其实在衣香鬓影、浓彩重墨的女嘉宾里也没有丝毫的逊色，那些嘉宾们名义上是做慈善来的，但更多的追名逐利而来，只差额上没刻有名利二字。内心的浮躁自然也在面容上有所表现，珠宝再怎么闪耀，粉底在怎么厚重，都掩饰不了内里的不足。
　　而鲁西却给人带来的是一股清新的气息，她只是穿着一袭长至脚踝黑色的鱼尾裙子，裙子的设计也很简洁，只是在收腰的地方缀满闪亮的珠子，使得整件裙子看起来没有那么沉闷。走起路来摇曳生姿，楚楚动人。周身没有佩戴任何的珠宝，柔顺的长发也只是简简单单的挽起。
　　她的五官模糊，但却有一双漆黑如繁星的眼眸弥补，里面盛满的是灵动，而不是虚伪。脸色有点苍白，但脸上若有若无的纯净气消如同清风拂面。秀而不俗，清而不寒大概就是指她这样的吧。
　　她一走进大厅，遗世而独立的风姿就吸引到几道目光。一道帜热而绵长，一道是友善还有些黯然，还有一道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五味杂陈，但在远处一动也不动的看着，没有丝毫的收敛。
　　李子健朝鲁西走去，谕挪她一句，看来你比我还忙。
　　鲁西不怒反笑，但这样的浅笑在李子健看来，脸上如同水面上徐徐盛开的莲花，清丽至极。
　　鲁西柔声柔气的说“谁把我放在一边，去谈他的生意经，现在反倒怪起我来，还有没有天理？”
　　李子健哑然失笑，鲁西看起来是无害，但也是伶牙俐齿的，只不过最近是和平相处，她主动收敛起她的爪牙，他一得意忘形，倒忘了这一点。比嘴皮子他好像没有占过上风。他赔笑的说：“我们讲和吧，舞会快开始了，我们跳上一曲，让那些人看看我们黑白双煞的风采。”
　　“舞会开始了，可我还没有捐钱呢？怎么办？鲁西着急的说。
　　“不用担心，我已帮你捐了。”
　　“捐了多少？等一下我还钱给你。”
　　“不多，两百。”他为她拍下的油画不知道有多少个两百。
　　鲁西听了稍稍松一口气，接着她跟李子健讲起另一件事。“我刚才遇到一对，那才是真正的黑白双煞，那才叫风姿卓越、完美无瑕。只可惜我看到的是他们的背影。”
　　“听说他们是你将来最大的竞争对手喔。”她想起刚才听来的传言，好意的提醒道。
　　李子健当然明白她说的是谁，刚才的竞拍已挑起他的兴趣，现在经鲁西一说，更是趣味盎然，连衣服都跟他们一样，看来他们注定是商场上的竞争对手，他不由豪气的说：“那我们就和他们比比，看谁更适合做黑白双煞。”
　　“做黑白双煞也要比吗？”鲁西有点不明白，她不知道有时雄性动物什么都要一争高下。
　　舒缓的音乐在大厅响起，不愧是高级音响，连声线伏线都像过滤般纯净清亮。大厅的人们纷纷走进舞池，翩翩起舞。鲁西和李子健也在其中。
　　鲁西说：“我们不跳了，安静的在一旁，欣赏别人的舞姿不是更好吗？”
　　李子健骄傲地说：“我觉得让别人欣赏我们的舞姿更好。”
　　鲁西无语。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她微微有点恍惚，还差点踩了李子健一脚，李子健低低的在她耳边说：“专心点，要不就是给别人欣赏我们摔个大马趴。”
　　他的气息轻拂她耳边，痒痒的，有着说不出的暧昧，鲁西一窘，倒也专心致志跟着节奏跳起来。
　　怪不得他骄傲，怪不得他口出狂言，原来李子健他真的有资本。他的舞跳的很好，也带得很好，鲁西跟着他旋转，也觉得畅快淋漓，漫步云端。
　　当李子健的魔音再次响起，“要不要看另一对黑白双煞，他们转过来了。”
　　鲁西首先看到的那位天之娇女，她样子就跟鲁西想的一样，她有着一张极美的脸，眉似远山横翠，眼若秋水。不，她眼也是极美的，单单是秋水不足以形容，这样的眼睛不小心就会沉浸在里面被淹没。白色的礼服很飘逸，随着舞姿轻轻摆动，就好像仙女下凡，别有一凡风味。
　　“女的很漂亮，好像仙女下凡一样。”鲁西下结论的对李子健说。
　　李子健轻笑：“的确很美，她的眼睛跟你的很像。”
　　“真的，我也有一双这么美的眼睛，那我要感谢我妈才行。”鲁西开心且惊讶，她知道自己的眼睛漂亮，但没想到还可以和神仙媲美。
　　“是要感谢才行。”李子健故作正经的说。
　　“我还要再看看，那男的是不是也像神仙，他们是不是神仙眷侣？”鲁西打趣道，一般的定律是好女人配丑男人，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鲁西上一刻还在微笑的脸瞬时凝固了，当她看到旋转过来的他时，全世界好像都在那一刻停止了呼吸，只有自己的心脏在大力挣扎，快要缓不过来似的紧张。
　　那张脸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了。他曾经为它着迷，为它欣喜若狂，为它伤心落泪，为它失魂落魄。
　　尽管相隔那么多年，深埋心底。可这一见，还是如平地起惊雷，让她措手不及。她呆呆的看着他，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以为自己可以很好的把他忘记，可记忆的阀门一旦炸开，往事的潮水汹涌而来，想挡也挡不住。
　　“你有一双清澈的眼睛，就像一面湖水，明亮极了，美极了。”
　　“傻丫头，我自然是知道你的好，不是每个人都有我这样的眼光的。”
　　“我们也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可是这些话和说的人很快就在她的面前消灭了踪迹，可是他为什么还在自己的心间，音容笑貌若隐若现。
　　鲁西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把这支舞曲跳完，李子健的手大力的拽着她，直到她右手发红微痛，她才醒悟过来。她才听到李子健着急的声音：“鲁西，你很不对劲，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这里太闷了，我想出去透透气。”鲁西边说边脚步踉跄的往外走。
　　李子健急急忙忙的赶上去。鲁西很少有这么惊慌失措，神不守舍的时候，他实在是不放心。
　　鲁西的身影消失的很快，到楼下，李子健才找到。她纤瘦的身影正好站在对面一栋大楼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的抬头望着远处迷蒙的天空，整个人仿佛笼罩在无限的悲伤里。
　　李子健想：那个人，应该是她的刻骨铭心吧。他走上前，轻轻的拍拍她的肩，不想给她太多悲伤的时间。
　　鲁西回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有人对我说‘想哭的时候，抬头望着天空，眼泪就不会流出来’，可我现在想哭了，却发现连眼泪都没有了，是不是很悲催的一件事啊？”
　　李子健刚想开口安慰她，身后却突兀的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鲁西，是你吗？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