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不可赚的晶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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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南区，“58号”斗兽场。
这片由断壁残垣粗暴圈出的场地，与其说是竞技场，不如说是废墟擂台。两个篮球场大小的焦黑空地裸露着狰狞的钢筋，刺向灰蒙蒙的天空。几道滋啦作响、蓝光闪烁的简陋电磁屏障构成了勉强算作“安全边界”的笼子，既隔绝着内部狂暴的能量外泄，也模糊了外界过于清晰的窥探。
空气里弥漫着厚重的铁锈味、陈年血垢的腥气，以及量子兽厮杀后逸散的焦糊味道。破旧的全息投影在场边模糊滚动着参战者代号和不断变化的赔率。
这里是野生哨兵、特殊能力者、强悍普通人乃至出来“放松”的白塔哨兵们宣泄暴力的地方。
今晚这场赌局，赔率惊人，吸引了大批狂热的赌徒。
空气粘稠得几乎滴下血来，四周挤满了面目模糊、嘶吼嚎叫的身影，他们的狂热和恶意本身就是一种精神污染，所以现场不乏有高阶的能力者树起屏障，以隔绝过于强烈的精神波动。
在混乱的边缘阴影里，一个穿着半旧宽大深灰色兜帽衫的身影静静伫立。‘他’的帽子拉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玉白的下颌。身形清瘦晃悠，但站姿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松弛感，仿佛周遭的污浊与喧嚣都沾不到他分毫。
在阿土这样常年混迹底层的哨兵眼里，这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干净和那份置身事外的淡漠，本身就意味着实力和神秘——这必定是个塔里出来找乐子或者处理私事的高阶哨兵大哥。
至于尊贵的向导大人们？呵，他们要么在塔里被供着，要么就在楼上那些有单向玻璃的VIP包厢里俯瞰这场血腥游戏，绝不会踏足这泥泞之地。
阿土眼尖，泥鳅般从人群中钻了过去，精准地停在那兜帽客面前。个子小小矮矮的他，扬起那张带着雀斑的脸，笑容热情又讨喜，肩头的土拨鼠也机灵地捧着资料晶片，吱吱叫着，小眼睛滴溜溜地打量这位“金主”。
“嘿！这位大哥！”阿土脸上挂着讨喜的笑，鼻梁上的雀斑似乎都活跃了起来，“看热闹不押点？新鲜出炉的盘口！绝对内部消息！”
“今晚这场可不一样！您瞅瞅这阵仗，‘月光魅影’和‘硫狱灾厄’，两个A+以上的狠角色，都杀红眼了！”阿土指了指场中翻滚的迷雾和对峙的两人身影，语气里带着看大戏的兴奋：“这样的阵仗可不多见！”
对方懒懒散散的开口：“我看别的场子都有‘标的’，知道笼中都在争夺什么……这个场子……标的为什么是空白？”
阿土一听这话音儿，就知道自己生意来了，他的态度更加殷勤了：“嘿嘿，大哥您也是哨兵，当然也知道哨兵打架都是为了向导嘛……可今晚不一般，这一场虽然明面上没有标明胜出者的‘标的’，可在58号，这空白就意味着，争夺的是……
塔里那位邵向导的‘预约权’呢。”
“哦？塔里有几位姓邵的向导？”
“嘿，大哥您有所不知了吧，”阿土有心卖弄，压低嗓音：“不管塔里有几位邵向导，能在南区斗兽场挂号争夺预约权的，只能是白塔八层的邵音向导……我这里有她的资料，如果您感兴趣的话……”
“慢着、”兜帽下传来一声低沉模糊、带着点懒散和不解和疑惑：“邵音？据我所知，她是白塔里一个废、咳……一个C级向导吧？”
“这种低级别的向导？还争夺预约权？”
“至于么？”
“哎哟大哥！您这话说的！”阿土立刻不乐意了，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带上了明显的维护意味：“邵音向导可不是普通的C级！她……她人好！梳理效率高、心肠也特、特别的……好！塔里多少哨兵排着队等她的号呢！她还经常出塔义务诊疗！”
他梗着脖子，仿佛被轻视的是他自己，“您知道吧，三年前，这58号场子还没这些电磁屏障的时候，那规矩可乱了套了！为啥叫‘58号’？嘿，说出来您可能不信，就因为当年有几位塔里的大人物，为了抢邵音向导落在训练场的一个水壶，在这儿大打出手！那场面，啧啧，眼红起来根本不管周围人死活，误伤一片是常事儿！后来动静闹太大，塔里面才注意到这个地儿，慢慢立了规矩，装了屏障……”
“再后来，就干脆让南区几个老大轮流管起来，设了场子……也让大家有个交流地儿……”
兜帽人若有所思，抛了几个晶币给阿土肩头吱吱应和的小土拨鼠，问：“那你还知道什么，再讲讲。”
阿土一听有戏，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一点，“其它消息都是您随便一打听就有的，但小弟这儿还有份独家整理的邵音向导‘档案’！独一份的资料！要知道，邵向导虽然在塔里评级是C，可口碑是S+！
我这个资料包啊，有她的排号的预约概率、疏导风格、个人喜好、还有一些更绝密的消息……都在这儿了！打包价，只要100积分！或者等价晶石！绝对值！”
“您来一份儿？”
“什么？”兜帽下的嗓音诧异无比：“100积分？疯了吧？”
这人似乎不解至极，连带声音也稍微提高了一点：“这定价是不是离谱了一点？”
“有人买？”
“一个C级向导的资料？买来干什么？”
阿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变得热切，带着点市侩的狡黠：“大哥您别嫌贵！这可是独家！凝聚了小弟我多少心血！您知道这份资料最贵的在什么地方吧？
“在什么地方？”兜帽人似乎被逗笑了，“你说说看？”
阿土正色：“您知道吧，与白塔接壤的这一片儿地儿，一旦有大量冲突和伤亡，塔里都会意思意思的派几个向导来做‘义务疏导’，但大部分来的向导都是敷衍了事，只有邵向导是认认真真全部做完……先不说最近的工程队挖管道挖到污染，近三十名B+以上的哨兵受感染……全是邵向导一个人搞定的……”
听到这里，兜帽人似乎被口水呛到了似的，打断：“咳、慢点，你说白塔的‘义务疏导’？这种没有报酬的事一般只会平摊到最低级、最没权利的职场垃圾身上……”
“我知道，我可没把塔里的那些向导想得太好，”阿土按捺住被打断的不悦，辩解：“可邵向导不是啊，您可不知道，前不久次塔里放出‘定期义务疏导’的排期，南区我们这些未注册的低级哨兵只要没有违规记录，都能排得上，只不过只能有三次机会，我这份资料里可是包含了邵向导的‘义务疏导’的排期规律呢，她做群体疏导的概率非常大，您想想，即便是在塔里排不上号，但邵向导的义务群体疏导能挤占个位置的概率，就就大多了，对不对？
……就凭这个，是不是值100个积分？”
更何况，万一您进了塔里，有机会挂白塔的公共预约呢？您是不是要提前了解邵向导的喜好、精准的投其所好？所以……救命的事儿来说，这点前期的积分算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挡住兜帽客可能离开的路线，肩头的土拨鼠也吱吱叫着，仿佛在帮腔挽留。
兜帽客没动，似乎在打量他。阿土感觉那帽檐下的视线扫过自己，最后落在他身后那个脏兮兮的背包上——背包外侧，用别针别着好几顶崭新的鸭舌帽，统一的深蓝色帽身，帽檐上清晰地印着白色的“58”字样。
“好吧，”那清亮悦耳的嗓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无奈：“规矩我都懂，先喊一顿离谱的高价，然后打个骨折，再再不行……最后再换成更实惠的商品……是吧？”
“这样吧，省却那些卖货套路，咱们直接奔最后一个步骤……”
“帽子，怎么卖？”
阿土一愣，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自己包上的帽子，眼珠一转：“哎哟大哥好眼光！这是我们58号场子新出的纪念帽！限量版！一顶只要……呃……”他本来想喊个高价，但对上兜帽客那虽看不清却莫名让人心头发紧的视线，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一个晶币！给您算便宜点！”
兜帽客没说话，那只玉色的手再次从兜帽衫宽大的袖口伸出，指尖随意地捏着三枚比之前稍大的能量晶币，直接递到阿土面前。
“……”阿土看着那三枚晶币，又看看对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明显是给多了。
“就一顶。”兜帽客言简意赅。
“啊？哦！哦！好！好嘞！”阿土喜出望外，连忙从背包上解下一顶崭新的鸭舌帽，手忙脚乱地用一块稍微干净点的布包好，双手递过去，脸上笑开了花，“谢大哥！您真大气！”
土拨鼠也欢快地吱吱叫。他心里美滋滋的，虽然档案卖不出去，可一顶帽子能换3个晶币也不亏！这位大哥看着不好惹，出手倒是意外的大方……甚至有点宽容得过分？
阿土甩甩头，把这奇怪的念头抛开。
就在这时，场中粘稠的空气骤然被撕裂！
“大哥快看！要开打了！”阿土兴奋地低呼一声，指向场地中央。
只见两道身影如同被逼至绝境的凶兽，隔着翻滚的迷雾死死对峙。
“左边那个长头发的，就是渊流小队的‘月光魅影’！”阿土语速飞快，尽职地充当解说，“精神体是月光水母！A+级！您看他那头发！银白的！那是他们小队的标志！那水母看着漂亮，触须上的毒和麻痹精神力的能力才叫狠！上次有个不长眼的A级哨兵想硬闯他们小队驻地，被那触须轻轻扫了一下，麻痹了整整三个小时，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他指向月光哨兵头顶那庞大、半透明、边缘流淌着淡紫蓝光、无数幽蓝荧光触须疯狂舞动的虚影，以及脚下正在侵蚀焦黑地面的诡异磷光海水，空气中浓重的水腥味似乎更重了。
“右边那个，”阿土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忌惮，“就是‘硫狱灾厄’，宋梁！新冒头的狠角色，潜力准S+！您看他那眼睛！红的！这是要彻底疯啊！”
阿土指着宋梁那双几乎被熔岩般暗红血光吞噬殆尽的冰蓝眼眸，以及他身后那骇人的景象——沸腾如液态焦油的黑雾构成的庞大扭曲轮廓，两根森然刺破黑雾的嶙峋骨刺，还有黑雾中咆哮挣扎、散发着暴戾嗜血气息的两个模糊犬类头颅！
“他那精神体……啧，邪门得很！代号‘疯狗’不是白叫的！您闻闻这味儿！硫磺混着腐甜，沾上一点都难受！他俩这是不死不休的架势啊大哥！”
阿土飞快地解释着，语气里带着看热闹的兴奋和对那恐怖力量的畏惧。而场中气氛紧张，两股代表着截然不同毁灭路径的恐怖能量瞬间凝聚到顶点，眼看就要对冲湮灭！
旁观席彻底沸腾，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热嘶吼！
“干死他！废物水母！！”
“赔率要爆了！疯狗！上啊！撕碎他！掏心掏肺！！”
“见血！见血！给老子见血！！”
赤裸的恶意比擂台上逸散的能量更令人窒息。
兜帽客的头似乎极轻微地低了一下，宽大的帽檐阴影更深地笼罩住他整个面部轮廓。一股极其短暂、仿佛极度心情不悦的低气压瞬间逸散，让近在咫尺的阿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那宽大袖口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极细微地动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阿土只觉得场中那两股即将碰撞的毁灭性能量带来的压迫感，似乎都及不上身边这位高阶哨兵瞬间流露出的、那种近乎实质的厌弃之感，来得让人心慌和畏惧。
阿土捏了捏掌中的晶币，顶着巨大的心慌，卖力推销：“大、大哥，您下、下注吗？”
“下注？”
“不了。”
随着兜帽人淡声开口，那令人不适的低气压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仿佛被强行拽入麻烦的、认命般的无奈喟叹。
“……麻烦。”
一声轻得几乎被咆哮淹没的叹息，消散在污浊而狂热的空气里。
等阿土回过神来，身旁兜帽人若有若无的清新气息，却从感知中瞬间消失了。
人？人呢？！
土拨鼠在阿土肩头吱吱乱叫，抱着兜帽人给的晶币，指着围观人群的前排，原来那位出手大方的高阶哨兵已经挤入了最前排的拥挤人群，
但等阿土也想跟着挤过去的时候，那道身影却如同出现时那么突然，蓦然消失在人声鼎沸的斗兽场中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不可赚的晶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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