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惊华》沈沫

2、第一章 意料之中 朝局风波拉

　　这一场大雪一直持续至次日清晨。

　　将军府东院，有一个少女站在亭中。她只是静静的站着，周身满是清冷。少女望着满院的雪花，一言不发。

　　“小姐，二公子已经在厅内等您了，您快进屋吧，别让雪弄脏了鞋袜。”一个丫鬟给那个已经在院内站了许久的少女细心地披上披风，并叮嘱道。

　　“清颜，你不觉着，这场雪下得很及时么？”
　　少女扯了扯身上的披风，轻飘飘地撂下一句话，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屋内走去。

　　清颜不明所以，便抬脚跟住少女。
　　“别跟着我。”
　　清颜蓦然顿住脚步。

　　厅内。

　　“二哥。”
　　少女进到厅内，跟茶桌那边的少年打了声招呼，然后径直走向桌子的另一边坐下。

　　少年正玩弄着这手中的扇子，见她来了，就合起扇子，握住扇柄，向她敲来。

　　“苏语凝！你还知道我是你二哥？见到二哥连礼都不行了？！”
　　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屋中环绕着。

　　苏语凝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她这个二哥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羁。

　　“苏语辰，有话快说，不然我走了。”
　　说着微微动了动身子，佯装要走。

　　苏语辰赶紧拽住苏语凝。
　　“齐静姝没了。”

　　苏语凝眼神微微一动。
　　“我知道。”

　　“齐家今天早上就将齐静姝下葬了。”

　　苏语凝一惊，沉声问道。
　　“这么草率？”

　　齐静姝可谓是齐家的门面，一直是齐家的骄傲，如今没了，也应该是风光的下葬，如今齐家为何如此的草率？
　　昨天晚上人刚没，第二天清晨就这样草草了事，连个形式上的葬礼都没给人家办？

　　“二哥，昨天晚上你去参加齐静姝的生辰宴了吧。”
　　“去了。”
　　“齐尚华听见齐静姝的死讯什么表现？”

　　齐尚华也就是齐国公爷。
　　“面色沉得滴墨，甚至还有些生气，一句话也没说，毫无惊讶。”

　　苏语凝只是望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苏语辰看着苏语凝的眼神，又将自己的话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看看有无不妥的地方。毕竟这个妹妹，他实在是读不懂，得靠猜。

　　室内静默着。
　　“没有什么问题啊？!”苏语辰终于沉不住气了。

　　苏语凝仍然深深地望着他，眼睛里带了些许讽刺的意思。
　　于是扔给他两个字：“表现。”

　　苏语辰恍然大悟。

　　“你说，齐家上上下下在外都表现出对齐静姝的无比喜爱和珍重，结果齐静姝死了之后，齐家上上下下不但没有悲痛，甚至是没有任何表现，连最普通的震惊都没有，反而是草草下葬，并没有停灵，就好像齐静姝这个人根本不受重视一样！”

　　“此事有蹊跷！”苏语辰拍拍桌子，立刻得出了结论。
　　苏语凝摇摇头，继续望着他。“还有。”

　　“还有？！”苏语辰惊诧地问道。
　　“齐尚华毫无惊讶。”苏语凝笃定地说。

　　苏语辰仍不解。

　　“小妹说的没错，语辰你真可谓是无可救药，这样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一个高大的男子缓缓迈入厅中。

　　“大哥！”
　　苏语凝含笑道。

　　“苏语墨！你欺人太甚！”
　　苏语辰愤愤道。

　　苏语墨笑了笑，并不理会他，接着苏语凝的话继续说。
　　“齐国公此人喜怒皆显露于脸，而……”苏语墨顿了顿，“齐尚华并无一丝惊讶，甚至连眸子里的震动都没有，事情过后更没有一点哀痛。也就是说，这件事是在他意料之中。”

　　苏语辰不解。
　　“若是此人城府极深不似平常所见呢？”

　　“不可能！”苏语凝立即否认道。
　　苏语墨点了点头。

　　“当时我正坐在齐国公身旁，当他得知齐二小姐并没有在她自己房中时，并没有一丝对自己孙女的担忧，只有烦躁与怕宾客因大雪而离开。”

　　“齐家做事向来张扬，藏不住事，”苏语凝接着道，“这次生辰宴如此盛大只因前几日圣上刚给齐静姝与太子定下婚事。本来此事只有一些大世家知道，可齐家却提前便把此事宣扬了出去。”

　　“他怕宾客因为大雪离开就不能宣布此事让天下人知道了？”
　　苏语辰试探着问。

　　“正解。”苏语墨点了点头。
　　“齐静姝的死，在齐国公的意料之中。他之所以生气，是因为他愤怒齐静姝选在这一天死。”苏语凝总结。

　　苏语辰摇了摇头，眸子里皆是叹惋，一个花季少女就这样香消玉损了。家人还如此的不在意。
　　“一个齐家的棋子而已，齐家的人，哪里会可怜她？”苏语凝冷冷道。

　　“虽然齐静姝的死在意料之外，”苏语墨点点头道，“但齐尚华的态度和齐家的处理方式确实在我意料之中，齐家，太过于冷血。”

　　“那这个齐二小姐怕不是太可怜了些。”苏语辰又叹息道。
　　“齐二小姐？怕是齐静姝宁愿死也不愿意当这个齐二小姐吧？”苏语凝敲了敲桌子，目光凌厉。

　　“前一天刚传出那姚添被马贼所害的消息，第二天齐静姝便自杀身亡，怕是随他去了。”苏语辰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地说。

　　“这件事，还需要查。”
　　苏语凝起身，望向院内，然后缓缓地向自己院中走去。

　　苏家，诺大的将军府，父亲苏云生除了正妻，她的母亲陆宛秋外，还有一位侧夫人，母亲的妹妹，陆宛心。当年，皇上为了彻底将将军府握在手里，下旨将陆太师府的嫡姐陆宛秋和庶妹陆宛心一起许配给了父亲。姐妹两个性情相仿，气质端庄典雅，在当时不免是一段佳话。母亲有大哥苏语墨、二哥苏语辰和她三个子女，而侧夫人陆宛心育有四弟苏语扬和五妹苏语雯。京中人语云，京中各大世家，要数苏家最为和睦。

　　自从她穿越到这里来已经十四年了，她已然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前世优异的成绩更让她一举夺得了京都第一才女的称号。

　　对这个世界的温暖，存于她在这里的母亲，和他的两个哥哥。
　　苏语凝无疑是幸福的。

　　可是作为一个现代女性，她着实无法理解齐家人这无情的举动。所以在得知齐静姝被草草下葬，不被家人所重视，只被当成争权的工具时――
　　她的内心是气愤的。

　　前世的她父母早逝，没有感受过家庭的爱意。而在这将军府的前十二年，却让她充分感受了家的温暖。

　　可第十三年，母亲突然开始体弱多病，怀孕后更甚，每日呕吐，在生下小弟苏云哲后便撒手人寰。
　　而小弟苏云哲……在出生后不久便……夭折离世。

　　按照现代人看宅斗剧的思想，首先怀疑的就是是不是正妻的亲妹妹干的坏事。但苏语凝清楚的知道，这一切，并不是陆宛心所为。
　　那么，是谁？又是为什么？

　　苏语凝摇摇头，除去往事。
　　抬头望望通明澄澈，辽阔没有一丝白云的天空――
　　先度过眼前的一切吧。

　　苏语凝心想。

　　回到自己房中，苏语凝刚刚休息一会儿，便见清颜推门进来。
　　“小姐，夫人请您去前厅。”
　　“大家都在么？父亲呢？”
　　“除了四少爷外出游历未归，剩余都在的，大人刚刚下朝回来。”

　　苏语凝点了点头，说道：
　　“更衣。”

　　她此时身着一身素袍，显然是不适合穿到前厅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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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厅内。

　　“父亲，母亲，大哥，二哥······五妹妹。”
　　苏语凝此时身着浅紫澜纹轻纱襦裙，挽着随云髻，发上仅有一支芍药琉璃钗与蓝金色流苏加以点缀。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柳眉凤目，齿若含贝，唇若染丹，眼似湖水剪秋瞳。

　　苏云生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女儿一直令他十分骄傲。

　　“坐下吧。”前几日刚被扶正的主母陆宛心说道。
　　苏语凝行了行礼，缓缓走到苏云生下方右手边首位坐下。

　　她的五妹妹在身旁看得一阵嫉妒，不过更多的是钦佩。

　　“今日唤你们来前厅是为了下个月初的赏梅宴……”苏云生开口道，“以及二月中旬的春节盛宴。”

　　苏语墨皱了皱眉，“往常的春节，只有皇族才能参加宫中的晚宴，听父亲的意思……皇上这是要邀请各大世家的人？”

　　“不仅仅，”苏云生点了点头，“除了京都各大世家，还有天下各地的才子才女。”

　　似乎只有苏语凝，苏语墨和苏云生的脸色不是很好，其他人全都不明所以，睁大着眼睛等着他们继续说。

　　“所以说……”苏云生接着道，“此次皇后娘娘举办的赏梅宴，由你们母亲带着你们两个女儿家去。”
　　陆宛心点了点头。

　　“至于年宴……”
　　“语辰，语扬和语雯跟着我和宛心代表将军府出席；皇上安排语凝带着才子才女们出席；而语墨……”
　　“跟随四皇子出席。”

　　苏语墨浑身一震，满眼皆是不可置信。

　　苏语凝倏地站了起来，反对道：“父亲，不可！”

　　“大哥与四皇子平时交集甚少，此时太子与四皇子争权正是水深火热，世人皆知镇远将军府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皇上的意思！皇上想扶四皇子上位也不应该让将军府成为炮灰！如果……”

　　“语凝！”苏云生有些愤怒，脸色沉得吓人，“这是皇上的意思！”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吗？！大哥是将军府的嫡长子！皇上是想逼着苏家站队吗？！”
　　一想到这样做带来的后果，苏语凝的脸就无比苍白，手指尖不停地颤抖。

　　苏语辰攒紧了拳头；陆宛心几乎是强端着；苏语雯已经被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

　　“语凝及笄之日在即，语墨也到了娶妻的年纪，”苏云生顿了顿，“将军府低调了这么多年，我也该为你们打算打算了。”

　　“那将军府就这么站队么？”苏语墨沉着一张脸问道。
　　苏云生的脸僵了僵。

　　看见苏云生犹豫着没说话，苏语墨心中有一瞬间的失望。

　　前厅里，沉默着。

　　“父亲，”苏语凝的声音响起，有些悲凉，“距离春节还有将近一月时间，或许事情还有转机，这件事，能拖就拖，或许还有别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