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前夫他哥》芥末小面包

5、黑箱

　　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家，不，或许不能叫家了。林余看着这间和丈夫住了三年的小出租屋，大脑一片空白。

　　这里也曾有过好日子，当初搬进来的时候，林余还不到20岁，他并不把这个地方当做是自己的家，而是像客人一样坐立不安。

　　那个时候他被学长拉到沙发上坐下，学长半跪在他面前，主动和他十指相扣，一脸激动得讲述自己为了林余向家里出柜，现在他只有林余了。

　　那一刻，林余被巨大的幸福击中了，他的灵魂仿佛跌入五彩泡泡池中，无数五光十色的绚丽泡泡四处炸开，每个美丽泡泡的炸开都会释放出无与伦比的幸福迷烟，让林余短暂忘记了自己的秘密，摆脱了多年来的沉重枷锁。

　　现在只剩下丑陋的皮质沙发独自卧在那里，像是被主人遗弃的沙皮狗，上面全是坑坑洼洼的战争遗迹。

　　沙发上方是一副双人照片，上面的林余和魏文若穿着相似的白衬衫，站在S大图书馆前的草坪上，笑容清澈，意气风发。

　　那天是学长毕业典礼，林余一脸崇拜得看着学长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站在最前方发言，他一想起自己被恋人写进论文致谢，就有些心跳加速，那段时间林余整个人都踩在云朵里，飘飘然忘乎所以。

　　仪式结束后，学长一手拿着毕业证和学位证，一手拿着戒指，对着林余单膝跪地。

　　一颗少年心写出的诚挚求婚誓词，冲昏了林余的头脑，他真的开始相信哪怕学长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也会像誓词里说的那样，对他不离不弃。

　　于是他点头，甘之如饴地戴上那枚婚戒，一脸羞涩地和学长靠在一起，对着镜头微笑，记录下人生的幸福时刻。

　　现在这张照片连带着相框都被狠狠打碎，只留下残破的相片，林余的笑颜上覆盖率一层刺目的玻璃花。

　　林余踮起脚尖试图抹去那层碎烂的玻璃，可是鲜血比清晰的笑颜来得更早，林余疯了一样不顾手上的鲜血，终于拿出那张定格幸福的照片。

　　可是那张照片早已因为林余的举动，染上斑斑血红，照片彻底报废了。

　　“叮！”

　　金属落在地上的声音吸引了林余，他扔掉报废的旧照片，看着落入混在玻璃渣里的婚戒。

　　那是一枚只半镶了几颗碎钻的银戒，哪怕对普通人而言都过于寒酸了，可是这三年林余一直很小心珍惜，从不离手，仿佛戴上这枚戒指，就能证明什么一样。

　　买戒指的时候，丈夫已经被赶出家门了，洒脱得什么都没带，付完半年租金之后，剩下的钱只够买一对最质朴的婚戒。

　　可惜，丈夫的那枚他很早就不戴了，最后甚至不记得放在哪里。

　　林余用仍然在流血的手，扫去地上的玻璃渣，连带着里面的戒指和那张照片。

　　秦助理还在等他。

　　林余拒绝了秦助理的提议，自己一个人打包需要带走的东西。剩下的才由对方处理。

　　毕竟这套房子的租期也到了，房东怕惹麻烦，拒绝续租，这些东西近期就要打扫干净。

　　他机械地翻开行李箱，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他还能带走什么呢？这里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和丈夫有关系。

　　“吱呀”一声，衣柜门开了，里面混乱堆叠的衣物壮观得如瀑布一般倾倒。里面唯数不多悉心保管的只有几件西服，还是魏文若找工作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攒钱咬牙买下的。

　　林余自己的衣服都皱得不像样了，他身上那件衬衫还是今早出门时匆忙熨的，丈夫提出离婚之后就消失了。林余一直不肯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于是最先失去的便是工作。失业这三个月的焦头烂额，各种压力和焦虑几乎把他压垮了。

　　刚毕业的年轻人，一年时间就被辞了，再投简历也是毫无音信。n+1的数额到了银行卡上不过五位数，在寸土寸金的S市想要活下去根本不够，如果不是提前缴了三个月的房租，恐怕失业的第一个月，林余就要沦落街头。

　　如瀑布般的衣服被林余随意扔在地板上，堆成一座小山。他的视线落在衣柜中那个格外显眼的黑箱子上。箱子里面装着的东西让林余脸红，那些东西已经很久没有拿出来过了。

　　搬箱子的过程中，那个黑色的箱子里面发出细密的铃铛声，一声一声盛满了蜜糖，尽管林余已经尽力放缓自己的动作，好让箱子平稳落地，但是那些“叮铃”声还是不绝于耳。

　　或许这些东西还能用的到，林余本着废物利用的心态，将黑色箱子塞入行李箱中，只是他实在没脸打开这个箱子了。

　　草草选了两件夏天的衣服，幸好玻璃渣只是在林余的手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很快便结痂了，没有弄脏为数不多的几件整齐衣物。

　　林余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准备离开时视线忍不住地往床上那套西服移去，迟疑了几秒，最后他还是摸了摸西服的布料，带着几分眷恋。深蓝色的西服，隐隐闪着一点点线条，料子是舒服的法兰绒，这一套当初花了林余几千块，可惜丈夫只穿过两次便不喜欢了。

　　缠绕着丝丝红线的手指从领口一点点往下，利落干净的腰身，接缝齐整的下摆透着几分飘逸，口袋隐藏于深蓝的下摆中，只隐约看得到两条线。林余顺手摸了摸西服口袋，却摸到了一枚小小的圆环凸起，手放入口袋中一下子就拿出来了那枚失踪已久的属于丈夫的婚戒。

　　鬼使神差般得，林余将这枚对他来说圈口过大的戒指往无名指戴去，看着明显大了一圈的银环，林余露出一点笑意，像是怀念着什么。

　　行李箱的车轮滚滚向前，林余离开这个“家”时，在垃圾桶前停留了片刻，纤长白皙的手指上便再多了几条红线。

　　“砰”得一声，三年滋味复杂的婚姻生活便被林余关在脑后，他却丝毫没有心头一松的感觉，未来或许更糟吧。

　　下楼便看到等待自己多时的秦助理和搬家团队，上那辆一看就和这个老小区格格不入的黑色宾利前，林余最后一次看了一眼那扇属于他和丈夫的窗，从此再也没有一扇窗，一盏灯是为他而留。彻底斩去自己和这间小出租屋的关联，林余才彻底接受了自己已经离婚的现实。从此魏文若的痕迹都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了，除了那对早就被魏文若遗忘的婚戒。

　　林余希望参加魏文若婚礼的时候，能亲手把这对戒指还给他。魏文若是个残忍的刽子手，利落地将林余的幸福砍得稀烂，还不给林余喊痛的时间，便洒脱地离去了。可是当初明明是魏文若先招惹的林余，也是魏文若擅自为了林余出柜，他的一举一动都把林余的生活搅得乱七八糟，然后挥一挥衣袖，走得利落。

　　只有遍体鳞伤的林余，抱着残缺的灵魂，不知道要如何生活了。

　　黑色宾利很快就将林余眷恋的痛苦的一切甩在了身后，这一次林余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离开郊区老破小之后，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繁华，林余无心眷恋风景，合眼靠后休息，迟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再睁眼道路两侧已是亭亭如盖的梧桐，渐渐倾斜的阳光宛如浓稠果汁，浸泡着两侧梧桐繁茂碧绿的树梢，一片澄明。

　　这里是？

　　林余不可思议地翻看时间，他才休息了半个小时，这里到底是S市的哪里。难掩心中的震惊，他带着几分讶异，缓缓走入这幢闹中取静的古典建筑。

　　没错，这里仍然是S市的核心地段，从院子的小花园向东南方向望去还能看见碧蓝天际线下S市成群的标志性建筑，肃杀得像是一群正在迎接检查的仪仗队列，连天空都是这幢建筑物价值的一部分。

　　这里离S大老校区步行只要20分钟，林余只在偶尔替老师跑路盖章的时候来过S大老校区，每一次都被老小区周围的繁华程度震惊过，这里用寸土寸金都难以正确形容。

　　一下车就有人负责替他打开房门，行李箱更是早早便被人拿走了。

　　“老板他不喜欢这里有人。”秦助理对着林余礼节性微笑，“送林先生到这里，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说完对着林余点点头，便带着其他工作人员离开了。

　　林余一脸茫然地走入这幢两层高的小房子，这里温馨地让他觉得自己是在一个幸福的家庭做客。从连廊四尺宽的双层玻璃拉窗照进来的阳光，满满得照在木质拼花地板上，每一个木片都色泽温润，质地坚韧，走上去是温暖的味道。

　　里面空无一人，像是幸福的主人家们出门了，而林余只是一个不请自来的小偷，他不敢直视满室的阳光，一种烧灼感在他心头隐隐作痛，在幻境之中，他甚至能闻到自己皮肉被阳光烤熟的味道。不，这一切都不属于自己。

　　林余开始怀疑魏文若的情报是否正确。裴先生真的是未婚吗？这里太像是一个家了，比林余曾经想象过的所有家都要好。

　　害怕和恐惧再次缠绕着林余，让他不敢继续探索这幢小房子，而是半坐在软得像云朵的米色沙发上，直到暮色渐浓，林余无法再看清远处的天际。

　　哦，原来这里不是裴先生的家，只是一幢可有可无的房产。枯坐了许久，等待主人回家的林余这才意识到自己对裴钧之的揣测有多离谱。

　　再温馨的房子对于富豪们来说也不过是唾手可得的财产罢了，原来他以前对着魏文若畅想的那些温暖的家是那么可笑。

　　林余手忙脚乱地打开灯，顾不上欣赏这些美丽的灯，而是飞快地打开行李箱，决定先把那个黑箱子藏起来。

　　这里面的东西和烫手山芋一样，哪怕此时房屋空荡荡，林余也觉得万分棘手。他低着头稳稳当当地抱起黑箱子，一双黑色的小羊皮鞋尖，在微长米色亚麻西裤下出现。

　　“哗啦啦”，林余吓了一跳，手中的东西一个没拿稳，黑色箱子落在地上，里面不堪入目的东西落了一地。他的脸烧了起来，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要抬头，最好裴先生就当没看见这些，给他留一点体面。

　　“这是你的尾巴吗？”

　　一道低沉优雅的男声在林余面前响起，带着点疑惑。

　　林余狠狠闭上眼睛，希望这是自己的幻觉。

　　可是映入眼帘的那双大手掌心赫然躺着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兔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