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难言 ...
-
纷繁零碎的梦,像是海底绵延无际的墨色海草,一丝一缕地缠绕上林余的大脑。只是当林余逐渐清醒,看清楚身侧男人的脸后,这些如发丝一样牢牢缠住林余的梦立刻像是遇到了烈焰一样,以十六倍的诡异快速疯狂溜走了。
只留下林余一个人和被现状震惊到空白的大脑面对眼神淡漠的男人。
裴均之,林余丈夫的大哥,和丈夫一样,因为出柜不被家里接受愤然离开。
但是和丈夫离开家族一事无成不同,裴均之的事业很成功,一直以来都是丈夫心心念念的学习偶像。
当时新婚不久,丈夫知道自己的秘密之后,虽然既震惊又嫌弃,但是还残存了几分恋爱时候的温柔,并没有做得后来那么过火。
丈夫会趁着裴均之来S市出差时,带自己去见仰慕已久的叛逆大哥。
只是那场会面并不愉快,裴均之当着林余的面把丈夫贬得一文不值,眼神冷淡得像是在看什么社会垃圾一样。
那天之后,丈夫却意外地被激励出创业的心思。第二次见到这位大哥时,已经是丈夫创业失败,债务缠身之后。
那次会面堪称灾难,丈夫毫无尊严地向裴均之祈求,希望自己的大哥能拉自己一把。
可是裴均之听完丈夫所有的商业计划和目前遇到的困境之后,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动摇,当着林余的面声音冷静地把丈夫所有的幻想一一戳破。残酷的对话之后,这位裴先生还做了一件好事,帮他们付了高昂的餐费。
这件对裴先生完全算不上什么的小事,却让当时的林余非常感激。因为丈夫的负债情况让家里格外拮据,林余当时根本没有钱付给那家高档餐厅。
那天回去之后丈夫像是被毒液喷洒过的重症病人,更加振作不起来了。
林余第三次见这位犀利的裴先生就是此时此刻了,他头一次觉得这么糟糕。
那个秘密,除了丈夫之外又多了一个人发现,还是一个如此可怕的人物。
昨夜酗酒,他只是想找个陌生人,和丈夫完全没有关系的陌生人,如果能放纵自己就再好不过。但是居然是这样一个和丈夫关系亲近的熟人。
林余看着裴先生和丈夫有三分相似的脸庞,神情恍惚。
某处让丈夫觉得恶心的地方,此刻在隐隐作痛,林余的身体害怕到发抖,他确信眼前这位可怕的先生确实发现了他的秘密。
“林余,过来。”裴均之的话语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疑惑,他直接喊出了林余的名字。
看到眼前朝着伸出的大手,林余下意识地向后蜷缩,面对如此棘手的情况,他就像是一只被人类触碰到软肉的贝壳,疯狂地往沙的更深层退去。
林余用被子将自己裹得更紧的,却眼睁睁地看着裴均之站了起来了,走到自己面前。那一刻想消失的愿望到达顶点,和前夫的大哥睡了,根本不是他昨晚任性买醉前能想象到的棘手场景。而且……
眼前这个人昨晚还发现了他的大秘密,现在会对自己说些什么呢,是不是会和前夫一样骂自己恶心。
林余害怕得脊背都覆上一层薄汗,他实在太恐惧再次听到那些话了,“我,我已经离婚了。”一开口,林余就被自己声带的嘶哑程度震惊到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像是性冷淡一样的裴均之,昨晚居然这么猛?
一双带着点寒气的大手强硬地将林余从柔软的被子中一点点剥出来,非常慢条斯理,看上去像是在轻轻摆弄一朵将开未开的花那样风雅。
只是身处其中的林余才能察觉到了,眼前这个面沉如水的男人,手中的力量到底有多不可抗拒。
林余既没有没有反抗的力气,也没有反抗的勇气。他偏着头打量着裴均之的下颌,只觉得从这个角度看去裴先生和丈夫更像了一些。
他们两个人的脸最大的不同就是眼睛,丈夫的眼睛偏圆润,看上去非常温柔,笑起来像优美的月牙,可惜林余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丈夫的笑颜了。裴先生的眼神很凌厉,眼眶是标准的凤眼,一个眼风扫过来,便能震慑对方。
昨天离婚时,魏文若的一番话再次在林余耳畔响起,林余看着眼前的裴均之,突然恶向胆边生,脑子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他主动迎合裴均之的动作,立刻将刚才视作安全屋的被子弃如敝屣。一张带着点蔷薇色的脸真像一朵花一样,突然暴露在空气中。
林余不管不顾地凑到裴均之的怀里,很是乖觉地任他摆弄。一个模模糊糊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型。
裴先生的胸膛意外地温暖,从这一点点事后温存和不嫌弃自己奇怪的身体来看,倒是个体贴的情人,也不知道当初没有坚持和裴先生走下去的那个人,看到如此帅气多金的旧情人后悔了没有。
林余努力地回忆着前夫谈论这位大哥的话语,拼命捕捉其中的桃色绯闻。据说裴先生年轻的时候和恋人私奔,过了一段很艰难的日子,他的恋人最后还是受不了没有家里支持的痛苦生活,抛弃了裴先生回家当乖乖子去了。
但裴先生却不一样,他的事业发展得越来越好,而魏家在几次商业浪潮中却隐隐有了颓势,不比往日的荣光,需要求到裴先生的机会变多了。
四年前,裴先生父亲的葬礼,魏家人像是终于想起来裴均之这个人一样,竟然提前给裴先生送去了消息。
毕竟,当初裴先生和男人私奔时,他的父亲放下狠话,到死也不要见到这个儿子,甚至只要他活着其他人就不能当着他提起裴均之的名字。
可惜,魏家这份隐秘的示好,并没有换来裴先生的缓和,他确实参加了自己父亲的葬礼甚至没有迟到。但是当天几乎所有魏家人的脸都是铁青一样的眼神,因为裴先生不仅去了,还带上了当时的男伴,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明星。
其他的事情,丈夫就没有继续告诉林余了。这是林余对裴钧之全部的了解。
哪怕没有那个大胆放浪的念头驱动林余,他也不后悔钻到裴先生的怀里,因为这里真的很温暖很有安全感。这种感觉甚至连当初恋爱时期的丈夫都无法满足林余。
林余虽然也能靠在丈夫怀里得到些许温暖,但是心里总害怕对方发现自己的秘密,所以没办法单纯地享受这个拥抱。
裴均之只觉得自己怀里有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很安静得一动不动,甚至像是睡着了。
可怜的人,裴均之想到了那张被他压在柜底的请柬。
是蠢货弟弟的婚礼请柬,他还以为经过上次的事情那些人不会再来烦他了。
“裴先生……”林余无意识得捏紧了裴均之的领尖,他终于抬头。
裴均之搂着细腻粉白的皮肉,耐心格外足,甚至有了侧耳倾听的意思,“你说离婚了,然后呢?”
这个简短的问句,落在林余的耳朵里有了几分怜爱的意思,想到这三年婚姻里的痛楚,让他几乎是哭着讲了自己的经历。
毕竟他的身体特殊,很多事情,连要好的朋友都无法倾诉。而且因为丈夫的债务问题,最近一年他为了赚钱,不得不疲于奔命,所剩不多的夜晚,也全都花在了脾气日渐糟糕的丈夫身上,本就不多的朋友们早就和他渐行渐远。
裴钧之此刻是一个完美的倾听者,不时点头,同时给予林余反馈,“原来魏文若这么坏。”“我就说魏家那些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太辛苦了。”?
于是林余在这一声声附和中,把这三年的点点滴滴全都告诉了对方。
除了魏文若变心的真实原因。
讲完一切的林余对上裴钧之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心里觉得,对方已经猜到了他某些含糊背后的真相。
哪怕对自己拙劣的盘算完全不自信,林余仍旧鼓起勇气,改变自己的状态,径直跨坐在裴钧之的大腿上,“我的身体您应该很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在这温存的半个小时之后,林余对着裴钧之讲述自己的畸形身体,仍然在颤抖,这样的坦白对于林而言无异于将无数次溃烂的伤口下的嫩肉直接放在粗糙岩壁上摩擦。
裴钧之收起轻慢和随意,眼神锐利地直视恐惧的林余,比已经血洗森林的猎人折返回猎场只为了不放过任何一点活物时还要贪婪和敏锐。
自有意识起便生存在谎言与野心的裴钧之,当然能看出来林余哪怕是在哭着讲述婚姻时,撒了谎,而接下来将图穷匕见,暴露真正的目的。
钱财还是权力?
裴钧之好整以暇,越发坐怀不乱了。
“你的身体很漂亮。”这是一句不带任何情谷欠的夸赞,就像随口夸奖一朵路边的花。裴钧之很慷慨,从不吝啬为自己的片刻心动买单。
更何况,面对林业,他名义上的弟媳妇,从第一次见面,裴钧之就有些恍惚。因为林余完全长在了他的审美上,就连对方礼节性的微笑都让裴均之觉得心境摇摇欲坠。毕竟他再是风流,一把年纪还要当异母弟弟的婚姻插足者,也太过火了。
可如果不是林余,裴钧之根本不会再见那个蠢货弟弟第二次,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随便抓头猪都能做的比魏文若好。或许是蠢弟弟的债务连累了林余,裴钧之见到林余的第二面就能察觉到对方正在枯萎。
但是美人的枯萎和凡夫俗子截然不同,不是腐烂变质化为一滩烂泥,而是在挣扎的过程中绽放自己病态的美丽,吸引更多致命的天敌,引诱对方吃掉自己,将美永远保存。
那一面,裴钧之头一次觉得自己本就处于洼地的道德准则居然还有下降的空间。他对蠢货弟弟喋喋不休的翻盘计划和空洞的回报大饼没有任何兴趣,用餐时他大部分心神都在关注林余的一举一动,小部分则在蠢蠢欲动,想立刻告诉弟弟,只要让他的妻子陪自己几个晚上,他那个破公司马上就能起死回生。
但是最后裴钧之还残存了一点点良心,放走了蠢货弟弟和他的美丽妻子。
这样一句直白的夸赞,让林余无法抑制地低下头,美丽的潮红涌了上来,“谢……谢谢您的夸奖。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您对我有点满意呢?”言毕,林余的头埋得更低了,那潮红附上了几分阴影,渗入阴影的潮红更显动人。可是接下来的话,比这更大胆,如果没有鼓励,林余更难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