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序章伍 生活还要继续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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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子，说好的小龙虾。”
秦小姐拍了拍李悦铭的肩膀，披上洗的有点起球的毛呢外套，眯着眼睛乐呵呵的冲他笑。
“快点啦，快点啦，可不要食言啊！”
李悦铭咬了一口兜里揣着的能量棒，又顺了顺秦小姐炸起来的头发。
“秦舒晴！你就像个幼稚的小鬼一样！明明比我大五岁，却还是像是从幼儿园里刚出来的一样！”
“李悦铭！你就像没得到默默将屁股对向主人的小臭猫一样！炸毛了吧？”
“明明是你才炸毛了！”
“这是静电了啦！你不觉得你的头发比刚刚更挺了吗？”
“才没有！你胡说！”
秦舒晴扯着李悦铭的胳膊就往早就已经选好的一家店跑，刚理好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
“早知道我刚才就把你头发扎上就好了。真是乱死了！”
李悦铭从裤兜里翻出了一个皮套，简单的给她扎了一个马尾。
“加了这么多天班还能像你一样活蹦乱跳的可真是少见。”
“那上了班和下了班判若两人的，那也不多见。”
秦舒晴毫不留情的怼了回去，一把捏碎了他还没有吃完的能量棒。
“能量棒无罪！”
李悦铭心疼地看着已经碎成沫的能量棒，可怜巴巴把捂住了胸口，用一种指责的眼神看着她。
秦舒晴白了他一眼，然后把碎末扔进了垃圾桶。
“但是你有罪！”
夜晚的街很热闹，能听见各种各样的笑声。风轻轻拂过高悬着的彩灯与风铃，为炎热的夏夜带来一丝凉意。
大概已经六天没有下雨了吧，空气还是和以前一样烫，不，应该说是更烫了。空气中裹挟着浓郁的香气，有的闻起来是甜滋滋的，应该是那边刚出锅的锅包肉；有些咸香咸香的，不少中间还夹杂着辣气，还带着一种脂肪特有的香气……
李悦铭看着双眼发光的秦舒晴，无可奈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馕，想吃不？看着香。”
秦舒晴用力拧了一下他的胳膊，然后用了老命去揉，疼的李悦铭吱哇乱叫。
“大排档，小龙虾。”
她扯着可怜兮兮的李悦铭，将他一路拖到一家大排档。她说着那家店的价格牌说：“你应该付得起的吧？我觉得你一定能付得起！放弃挣扎吧，孩子！”
两个人找了位置坐下，然后一个年龄看起来不大的男生蹦蹦哒哒的拿着菜单就过来了。那个男生带着圆形的细框眼镜，留着蘑菇头，兴许是空气刘海的失败品，系着画着小熊的粉的围裙。
“两位客官，请问你们要点些什么？”
秦舒晴接过菜单，转了一圈笔，用那种指点江山的模样点着菜单。
“蒜蓉小龙虾来一斤，麻辣的也不错，也一斤！十三香……我不太感兴趣，那就来半斤吧！小李子，剩下你看着点！”
秦舒晴将菜单甩给了李悦铭，李悦铭望着菜单陷入了沉思。
看着他们的气氛逐渐僵硬起来，那个男生立刻挺身而出，笑盈盈地向他们推荐一些(没人要的)新品。
“这个……这个……还有我们新出的柠檬红茶，甜甜的，超好喝哟！只要……”
“太甜的东西我不要。”
秦舒晴立刻打断了他，她可不想将与牙医友好交流的时间提前。
“好的，柠檬茶三分甜。”男孩快速的摁下了机器，“我已经帮你们下单了，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秦舒晴：…… ！先斩后奏是吧？
李悦铭：…… ？还可以这么操作的吗？
男孩见他们没说话，一猜他们就可能不会继续点了，直接掏出二维码。
“点完单就可以扫码了哦～”
李悦铭一手掏出手机，一手按住想要揍人的秦舒晴，迅速的扫码付钱。秦舒晴看着满面桃花的男孩陷入了沉思，然后恶狠狠的瞪了李悦铭一眼。
然后他们看着男孩走远，走进了屋里，然后跟一个女孩嬉戏打闹了起来。听着他们的对话，他们察觉到了一个非常奇妙的要素。
女孩是店长女儿，男孩是女孩的追求者，夜半三更过来给人家打白工。不得不说，年轻人就是勇，无论发生什么，莽就完了。
“不得不说，年轻真的是好。”
秦舒晴将头靠在了李悦铭的肩膀上。看着一脸颓废的老师，他从口袋中掏出一根牛肉干，撕开包装，并塞到她的嘴里。
“但是我们岁月尚好，不是吗？”
秦舒晴看着小孩子们围着家长打闹，看着学生们拎着小包在夜市里闲逛，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如果有一个逆转时光的机会，我想别人一定会立刻答应。但我向来与众不同，我觉得我可能会拒绝掉它吧……但我真的很怀念过去的时光。”
她的手背上是一道触目惊心的疤，颜色很淡很淡，像是被岁月洗掉了颜色。
“瞧瞧我都长纹了，可它还是这么立体。”
李悦铭悄悄的牵住了秦舒晴的手，将头靠在她的头上，慢慢的摩梭着她的手。
“我敬爱的老师，只要是你想，我随时可以为你提供一个家。”
“两个没家的孩子竟在这里互相安慰。等等！你说什么？”
“为你提供一个家呀。我们的家。”
秦舒晴吃惊的看着他，眼睛瞪得溜圆。
“你爸能同意？”
李悦铭盯着刚上来的柠檬红茶，认真的说：“他恨不得我早点滚出李家。所以我一成年他就给我买了个房，让我单独把户口迁出去了。他可不想把他宝贵的钱和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不然他那宝贝儿子和娇娇小老婆就要哭死喽。呵呵！能给我一套房都算他大度。要不是我学期时把房子租出去了，说不定我早在哪里饿死了。”
秦舒晴倒了满满一杯柠檬红茶，塞到他手里。
“对不起。”
“你没有错，是个人都不愿意跟一个只有钱没有人性的狗东西呆在同一个屋檐下。与其心疼我，倒不如先心疼心疼你自己。”
周围的人影不停的穿梭着。渐渐地，小推车的光一个接一个灭了下来，不少的店铺也接连关了门。
看着街道变得空旷，两人相视一笑。
“后天见。”
于是两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啊，忘了，他们没妈。
兴许是为了换一换心情，秦舒晴走了一条之前几乎没有走过的路。她看见了一家牌匾上的布都开始翻絮子的卤煮店，店里透出暖暖的光。她耐不住好奇，推开门，走了进去，看见了一个戴着老花镜勾毛衣的小老太太。
“奶奶，现在还卖卤煮吗？”
老太太放下了手中的毛衣，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用手扶了扶老花镜，一步一步，缓缓地挪到了大锅边。
“当然卖，孩子要些什么？”
“一份卤煮，打包，谢谢奶奶。”
一份卤煮很快便打包好了，秦舒晴拎着卤煮，沿着街边向家的方向走去。
她回到家，打开了灯，将衣服都扔到沙发上，将卤煮放到餐桌上。她扑到床上，缠着被子，在柔软的床上打了个滚。她掏出手机，翻看着一些似乎并不是很重要的消息。
在好几年前的今天，一个喜欢酗酒的北京老太太靠着用毛线织一个又一个的围脖、毛衣、兔子、小熊，硬是在她上大学攒出了一部智能手机。
吃的太撑，她有些睡不着，她便穿着睡衣睡裤到阳台吹风。
她看见五楼有一个女孩坐在阳台上，一手拿着烟，一手摁动打火机。小区里已经没有几户人家开着灯了，小区的路灯也在检修停用，倒显着打火机的火苗格外明亮。
兴许透过微弱的火光能望见幸福吧……
女孩点了烟，狠狠吸了一口，又吐出灰色的云雾。她茫然的望着小区门口的方向。又过了十分钟，还是没有人出现。女孩失落地掐灭了烟，将它扔到了地上。
那个女孩秦舒晴见过，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开学应该念高三了吧？
有一次，秦舒晴正好撞见那个女孩趴在楼道的栏杆上哭泣。那一天晚上的事，她都还记得。
她说她想学法，想要保护妈妈还有和妈妈一样的女人，可是她太差劲了，分数完全不够。她想要的从来不多，她只想要妈妈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活下去，想要拥有保护妈妈的能力，可是她却连分担生活重担的能力都做不到。
那个女孩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她对任何对她妈妈充满敌意的成年男性都充满着巨大的恶意。她像是一只被遗落在森林的小猫一样，警惕着身边所有可能发生的危险。
过了好久好久，才有一个女人打着手电筒，从小区门口走了进来。当那个女人望向女孩所在的阳台时，她的速度突然快了起来，向着大楼奔去。
等到那个女人再次出现在她视线时，她在那个女孩的阳台上。看样子是母女俩了。
很快，秦舒晴便听到了母女俩的争吵。
“你小小年纪学什么小混混？你叼着个烟是干什么？”
“切，你还好意思管我？”
“我……我是你妈！”
“啊对对，你是我妈，整天不着家。”
“我那是为了给你挣钱！你给我好好读书去！别在这里作妖！”
“你的钱，我不需 要！你一天睡几个小时？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有资格教育我吗？”
“你明年就高考了，你不知道这对你有多重要吗？你以为我没看到你在奶茶店打零工吗？你怎么说服的店主？你不是说你今天要到图书馆复习吗？我还没有废物到需要女儿来养的程度！”
“你凌晨就到朋友家的串店去串串，白天到公司工作，甚至你晚上还要抽出时间做些小手工放到网店上卖！你以为你是哪吒吗？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少次因为低血糖昏倒了？与其这样，我还不如南下到厂子里打工！”
“妈妈很厉害的，不会出事的。你不好好学习，将来怎么保护妈妈？你不是要学法吗？你是我的骄傲，你只需要健康快乐的成长。”
“你！我小时候你总是用瘦弱的身体抱着我，安抚着我。你总是说‘妈妈是超人’，我的超人妈妈呢？你根本不是超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女人！我什么都不需要，我只要你好好的！从小到大你一直在骗我！你又不是钢筋水泥做成的人！”
“……”
“……”
接下来的争吵秦舒晴没有再去听，她记得当年她好像也是这么跟阿婆说的。那时，阿婆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抱着哭成泪人的她，温柔的跟她说。
“我家的小琴儿是最聪明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阿婆还能扛。你看，阿婆昨天还喝了二两白酒，身体是杠杠的。不用担心阿婆，好好学你的习。”
她没有辜负阿婆的期望，分数考得高高的，人也很健康，只是……
阿婆叫她“秦淑琴”，是因为她五岁前就叫这个名字，后来遇到了个算命的，这才改了名字。那个算命的说她活不过八岁，有一命劫，需要更名避劫，父母才给她改了名字。
八岁那年，她活下来了，也只有她活下来了，是阿婆养大了她。
她还是睡不着，便打开电视煲会剧。不煲还好，一煲就上头，太阳都与还在补作业高中牲打招呼了。
秦舒晴伸了个懒腰，准备用热腾腾的卤煮来安抚空旷的胃。在热卤煮的时候，她把一瓶白酒拎到了茶几上。
她熟练的打开了白酒，轻嗅了一口酒香。她端来卤煮，用筷子叨起一口，放进口中，然后又猛灌了一口白酒。
“品酒能懂人生百味啊！”
她继续吃着喝着，待到白酒只剩最后一口时，她将酒瓶举得高高的，晃来晃去，看起来像是与某人干杯。
“阿婆，咱们俩干一个！嘿嘿！”
干下最后一口白酒，恍惚间，她似乎看见了火光中，用身体将她护住的妈妈，拼命凿门给她挖出一条求生之路的爸爸。她转头望向卧室，似乎看见了她窝在阿婆怀里，抱着如今已破烂不堪的那只大熊。
秦舒晴感觉到自己的头脑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她强撑着身体，关了电视，关了灯，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回卧室。
在她的身体即将砸向床时，她突然“噗呲”一声地笑了出来。
“我是被所有人爱着的孩子，我是……最幸福的孩子。”
她的身体砸进了柔软的床被，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起来，她的嘴角微微的翘起……
“我…又有…家了……”
秦舒晴，祝你好梦。
我们都是在爱中长大的孩子。
我们依旧……爱着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序章伍 生活还要继续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