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哑光、花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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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信子在西区租下了一间双层小楼，作为家族成员的狼窝。
之前这是一间酒吧，老板亏本逃跑后，店里值钱又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搬走的东西全都神秘消失，剩下的桌椅板凳、灯具、柜台、装修什么的倒是完好。
对于在东区一直经营着酒吧的风信子狼人来说，再没有哪处环境比这里更自在了。
他们将酒吧原先的“荒野盛宴”招牌撤掉，重换了一个名字：哑光。
虽说可以将就场地重新开业，目前却还没有这个打算。
等海伦领着众狼回到哑光，时间已经是深夜。
负责看家的哈利维奇和文菁菁立刻就迎上来。
“呜哇莫茉，你这扮相也太潮了吧！”说着，哈利维奇装模作样地嗅了嗅，扭着五官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好臭！”
莫茉现在的造型的确不怎么样——毛线外套和裙子都被咬到炸线，身上沾满蝙蝠的血和墓土。
所以她恼羞成怒了，一脚给哈利维奇扫过去。
“走开啦你！”
“呀哈哈哈哈~”哈利维奇笑着躲开，从散座区穿过舞台，最后蹦到卡座区，试图勾引莫茉陪他疯跑。
他的外形比莫茉年长几岁，身上最有特色的要数那与灰色头发形成强烈反差的白色浓眉。
这两条眉毛好像有自己的意志，总能让他震惊的表情更具感染力。而他神经质的性格也很容易受惊。每次感到惊讶还习惯性地歪歪脑袋，身子后仰。
哈利维奇，人称狼中哈士奇。
能与他作为一动一静两个极端互为比较的，就是文菁菁了。
她与莫茉同龄，看起来文静内向，总是轻声细语。爱穿非常淑女的过膝长裙，染成黑色的及腰秀发编成一根粗粗的三股辫，搭在胸前。
她的椭圆形红框眼镜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去，都反射着一片白光。或许因为这个原因，即便是不了解文菁菁本性的陌生人，也不敢轻易招惹她。
文菁菁向海伦的方向抬了抬鼻尖，沉声说：
“大姐，你身上血腥味是杜松子家族的吗？”
海伦点头，“我们和杜松子已经正式开战，今晚就是第一阶段的第一天。所有人过来开会。莫茉……”她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去洗个澡，好好休息。”
“哦。”
莫茉乖乖照做。
她将自己仔仔细细地洗干净，想到海伦一定也要洗，就按下了热水器的手动加热按钮。
莫茉噗噜噜地将头发上的水珠甩掉，胡乱擦了一把。犹豫片刻，趿着湿漉漉的拖鞋下到一楼。
除了她以外的风信子狼人们正坐在酒吧一角的卡座区开会，桌台上铺着一张大概是地图的纸。坐在正中的海伦边说话边在上面标记，大家认真地看着那张纸，没人注意到莫茉。
莫茉轻手轻脚地走进吧台，挪腾到吧台角落，这个位置被门厅挡住了，那边开会的狼们看不到她。
她装模作样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脑袋两边的假狼耳朵（天然翘起来的两撮头发）因为水分蒸发的缘故，又支棱了起来。
海伦：“以上就是目前调查到，死徒吸血鬼的藏身位置。”
温蒂：“唔呃，全是废弃建筑物，或者桥洞、垃圾回收站之类的地方啊。”
温迪：“毕竟是吸血鬼嘛，就喜欢这种阴森的气氛。”
格雷克：“和喜不喜欢也没关系。这些都是死徒，随着死期越来越近，会变得越来越不像人类。一开始就找一个不会被人类发现的地方更方便活动吧。”
哈利维奇：“只因为外形不一样就得躲避别人的目光，有点可怜吧？对吧。”
文菁菁：“也没必要和他们共情吧。”
海伦：“温迪，温蒂，哈利维奇，第一阶段就交给精力最旺盛的你们。
“格雷克，菁菁，你们脑子更好用，就继续为第二阶段做准备。你们要找的，是擅长伪装的魔徒吸血鬼，尽量不要打草惊蛇，找出躲在魔徒背后的眷属吸血鬼才是第一要务。”
格雷克：“我姑且问一句，要是遇到他们在狩猎人类的情况……该怎么做？”
海伦：“耳朵呢？我都说了‘尽量’。”
格雷克：“我也说了‘姑且’。”
海伦：“嗤……”
听到姐姐的笑声，莫茉也禁不住绽开笑颜。虽然看不到，她可以想象出姐姐和格雷克心有灵犀的笑容。
海伦：“如果找到了和杜松子勾结的那只眷属，你们谁也不准动，我要亲自动手。如果还有第三阶段，这最后阶段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们谁也不要插手。”
静默片刻，才传来格雷克的声音：“娜塔霞如果还在世，一定不希望你这么做。”
“莫茉。”
“啊？”
突然被点名，莫茉半是被吓到地啊了一声。等她赶紧捂住嘴巴，也谈不上什么补救了。
“橙汁喝好了就去睡觉。”
海伦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哦！”
莫茉不敢耽搁，一口干掉橙汁。
等她上了二楼，作战会议才继续进行，不过她已经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了。
娜斯塔西娅，亲近的人会叫她娜塔霞。
她是海伦的好友，早在三十年前就去世了。
她的相貌在莫茉脑海中已然模糊，只依稀记得，她是个火焰一般炽热而明亮的狼人。
今天是疲惫的一天，莫茉却反而不像平时沾枕即睡。
她想着晕倒的美春，想着别人说她是“狼崽”“小孩子”，想到只有她不被接纳的作战会议……最后想到的，是蔷薇花的馨香。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正睡得迷迷糊糊，房门忽然被打开，海伦走进来。
莫茉倦倦的没有起来。
海伦应该才洗的澡，身上散发着水汽和与莫茉同样的薄荷沐浴露的味道。
好像有一片羽毛飘落，姐姐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亲吻。
很幸福的感觉，就是有点痒。
“晚安，乖莫茉……”
第二天，莫茉在老师讲课的声音中睡了整整一个上午。下午，她面对的是被敲晕并强行送回家的班长的怒火。
美春没有来上课。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到了第七天，终于在教室见到了美春。
她说，她的父亲不幸车祸去世，休假期间已经为他料理好了后事。
圣堂教会向世人隐瞒着吸血鬼和狼人的存在。若不慎得知了秘密，会被教会进行记忆改造。
看到美春的每一眼，对现在的莫茉来说都是一种折磨。于是这天她又逃课了。
她想找一个有点遮蔽周围又没人的地方独自待一会。找遍了整个学校也只有旧校舍的花园符合要求。
真不可思议，花园里的花朵仍然维持着最美的模样，和一个星期前看到的一点都没有改变，就好像永远不会凋谢。
除了花草枝叶在微风中的摩沙声，没有别的动静。
也没有那让她莫名羞涩的、带着体温的蔷薇芬芳。
莫茉在花园里蹲下来，深吸一口气——
“呜哇哇——！！！”
她嚎啕大哭。
上一次这么伤心，是听到娜塔霞去世的消息、看到仿佛整个人都枯败了的姐姐那会。
莫茉哭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好几次都差点背过气去。以至于没能察觉到花园主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被你吓了一跳。”
莫茉抽抽搭搭地仰头看着顾安瓷。她真的好像从童话故事插图里走出来的公主。
“拿去用吧。”顾安瓷递上一张洁白的手绢，“这个地方不希望被你的泪水灌溉。”
没有嘲笑，没有带着怜悯安慰，也没有为了照顾她的心情刻意视而不见。顾安瓷面上舒展着和这天的天气一样好的浅笑，用仿佛在感叹今天天气真好的语气向她搭话。
“发生了什么事？我很好奇，想知道。”
“我没有做到许诺给别人的事，我……我成了骗子。”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莫茉停止了哭泣。胸口又胀又闷，时不时连着抽进几口泛着花香的寒冷空气。
明明说好了要把美春的父亲救出来，却没能做到。
不，是她连状况都没弄明白，就去许下已经不可能完成的承诺。
她给了美春希望，最终让她坠落到更深的深渊。
怀抱着就快见面的心情听到父亲的死讯，那一刻的她该有多绝望啊。
“说谎的都不是什么好人。你故意骗人，能做到却不去做，对吧。”
莫茉摇了摇头。
“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过要骗她。”
“也就是说，你努力去做了，却因为别的原因不尽人意吗？”
犹豫片刻，莫茉缓缓点头。
“好可惜。”顾安瓷轻叹，好像打心底里感到遗憾，“难得我都想好了要怎么惩罚撒谎精，这下就找不到借口责备你了。”
等莫茉彻底平静下来，她也不得不离开了。
前面哭得那么丑，到了现在她才开始害羞。
“你的手帕我洗干净再还你，可以吗？”
“可以啊。”
“呃……”她纠结地扯了扯裙角，最后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我以后还可以来这里吗？”
“可以啊。”
这答应得也太快了，莫茉不禁抬起头，想在顾安瓷脸上找到不慎口误的痕迹。
顾安瓷浅浅地勾起嘴角，“我说可以，你不乐意吗？”
莫茉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两只“狼耳朵”随着她的动作颤动。
她小跑着回到教室，心境与之前已经截然不同。
旧校舍的花园治好了她心中的伤口。她又变回了原来那个率直开朗的莫茉。
只是这以后，她再没许下过无法完成的诺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哑光、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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