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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抉择 要不要二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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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俗语分享:“夏蝉枯,蛙鸣绝,飞鸟遁,稻田黄,碧云天,黄叶地。“
送走了夏日的那份炽热,缓缓踏上秋日的凉爽的征途。
似乎是人的共性吧,使得一入秋便添上了几分淡淡的愁绪。
天将尽未尽之时。劳作了一天的周茗,坐在门槛上,眼神空洞…原本清秀、年轻的面容,如今却已早已爬上生活的厚重气息,身材也不如从前杨柳那般纤细,却也沾不到“胖”这个字的边。
这样的画面十分和谐,并无任何突兀,好似这种表情就应当出现在她的脸上似的。算不上忧郁,也并非沉闷,反倒是更像迷路的羔羊般迷茫和不知所措。
这样的情绪是如何产生的呢?这还得从一天前一探究竟了。彼时,蓝智银偷盗的风波还未掀过去,也正是由于此而连锁引发了之后的事。
一天前……
周茗忙中偷闲,在家中与四妹蓝益秀话唠。
“三嫂,你听说没?喔唷~张家的儿子出息了,人考上大学了都!”益秀一边磕着南瓜籽,一边说道。
“张家,哪个张家?张雷那家?”周敏疑惑道。
“那可不,人儿子可出息着呢。”
“出息……出息,我家那混小子要他一半好,也不至于我如此操心了。你说,这出息的娃,怎么总在别人家呢?我到底差在哪儿了?”周敏抱怨着道。心里总不是个滋味,又恨又妒,最终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又开始抱怨着自己的命,为何如此苦了。
“三嫂啊,我说你也别气,小银,现在正处叛逆期,不服管教……也是情理之中,没准过了这段日子就好起来了,幡然醒悟了呢!别太忧心了。”益秀安慰的拍了拍周敏的肩膀,劝道。
周茗摇摇头说道:“他这算是没救了,读书又读不走,尽干些混账事,我老汉儿说这孩子就是心比天高,命却比纸薄,想当个现代贾宝玉,可惜,生在我们家,倒是没福气的,就只能祸害祸害我们了,没盼头了,没盼头了……你说这还有啥子意思?”
一顿沉默。
益秀像是失了神了一般,和周茗一样只是呆呆的盯着水泥地,一声也不吭。像断了线的木偶,连僵硬的动作都无法做出,彻底死过去了。
忽地,又像是找到了什么新的希望,话到舌尖儿,眼看就要吐出来了,下一刻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犹豫不决,踌躇着不敢向前。
周茗好不容易注意到了益秀的怪异之处,开口问道:“怎么了?有话直说。”
益秀像是得到了什么保证似的,郑重其事的说道:“三嫂,你有没有考虑过再生一个?没有盼头了,就再造一个盼头呗!”
周茗的眼瞳顿时放大,骤地向外探出头去,也许是这被这话噎着提不上口气儿来,也许是打量着周遭是否有有心之人听去了。一阵过后,周茗又迅速走进屋里,眼神死死地盯着益秀。益秀也同样望着她,坚定不移地望着。
确认,她是认真的……
周茗将门闩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坐回原位,细语道:“行不通的。国家如今提倡独生子女的政策,并且加大力度挨家挨户大排查。凡是有超生的,都要受到高额的罚款,运气不好的。所以行不通的,不行,绝对不行……。”
尽管拒绝的话在脑中转了一遍又一遍,周茗的心里还是埋下了一粒种子,在她自己都未曾发觉之下悄悄的萌发着。
几个月后,周遭传来一些八卦,使周茗的心彻底动摇了。
当天下午,周茗和罗永岁(奶奶)在田间劳作。累时便靠在家门前的一棵枇杷树下歇息,碰巧撞上了她二嫂朱二去倒垃圾(因在她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五,所以众人习惯称她为朱五儿,原名朱红,是蓝家老二蓝益红的妻子。)两人便聊了起来。
朱红问道:“周五儿(称呼周茗,类似于上文),你家智银呢?今天周六吧?他没来帮你干活吗?”
周茗摇了摇头,苦笑道:“鬼知道这混小子跑哪里去了,……你家志权和莎莎呢?”
“肯定也去鬼混了,唉~孩子们越来越不好管了,只求别闹出什么事来,不省心啊……。”
周茗附和道:“想管也管不了,他们不听,做父母的又能怎样呢?该说的都说了,听天由命吧。”
“诶,我听说那张雷最近生了个女儿名字也取得奇葩,叫——张瑝。”
“女儿?他家不是有了儿子吗?还挺出息的来着。他们这是……超生啊?”
“那怎样,人家有钱,那点罚款根本不放在心上,只要不被卫生院的人发现就行了。”
周茗沉思了片刻,许是太过入迷了吧,连有一只大黑蚂蚁爬上身来都未觉察到。
“周茗!蚂蚁!蚂蚁爬你腿上去了!”
周茗回过神来,将蚂蚁一掌拍下去,抬起脚来,一下踩死了,骂骂咧咧道:“哎呦,哎呦。”
朱红见状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要不,你和蓝三再要一个孩子呗,你瞧智银现在这个样子,以后也不知道咋样……你知道的吧?多个孩子多条路,也多个盼头。人活着,不就冲那点盼头吗?你说是吧?”
周茗敷衍着应了声,便又到地里忙活去了,却早已心不在焉了。
她如今那颗种子已生生扎根心底,心也彻底动摇了。
入夜。周茗和丈夫蓝三提及此事,换来的却是丈夫决绝的态度。
蓝奎站在门前,望着那棵瘦弱的枇杷树。
如今已是秋季,枇杷树的叶子落的落,整体萧条肃清。
一股秋风扫落叶,轻轻拂过那略显沧桑的脸庞。
早已过而立之年的他如今也快步入暮年,朝着不惑之年进军了。
他向妻子解释道,并非是他不想要,而是如今他已承担着养活一家四口的重任,实在是没有能力再生养一个孩子,实在是没有能力……没有能力……
我不知道,甚至难以想象这个将近不惑之年的男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来的。
这个家的情况确实不如意,是硬靠着他“跑五座”(类似于如今的面包车之类)的微薄收入以及他母亲和妻子种庄稼卖来的钱撑起来的。
生活本就不如意外加有那个混账小子花式败家,糟心的事儿够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了,他觉得有些累了。
每天像一个木偶一样重复着昨日的工作,忧绪只增不减,就这样……周而复始,日子却也勉强能过得去。
但倘若你让它再养活一个孩子,无疑是等于要了他的命。
他其实本不必纠结,只不过再生养一个孩子问题,前提是他不打算给这个孩子很好的教育的话,但他并没有,他是一个自以为负责任的父亲,如果真的要生一个孩子,那便要好好待它,给它自己能给的教育。
之所以会出现像蓝智银这样的例子。他认为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在外太忙了,没时间来管教,大多时候是交给爷爷奶奶或者妻子来管教,他们自然对孩子溺爱了一些。当然还有一部分外界因素,也许是不同的孩子,有不同的教育方法,适合的才最好。而蓝智银只是因为他没有受到自己适合的教育方式,所以才演变成如今这个样子,错也不在他,但总归要有人为自己甚至别人的行为买单。
退一万步来说,万一再复制出一个蓝智银出来,那便是得不偿失了,他没必要冒这个风险,也绝对冒不得这个风险,他不敢,更不能。
还有那高额的罚款费,足足抵得上这一家一年的收入了。
一系列的利弊关系,血淋淋的被扒拉在眼前。周茗也退缩了,心中的那颗种子被连根拔起,这念头随之泯灭了……
但就是不知在那铲除那种子的同时,是否在心中还残留了一些根。
毕竟,野火是烧不尽茫茫草原上的每一株小草的,来年的春风是它们苟活于世的生机……
然而,人算总不如天算,许是老天悲悯,又或是残忍,将这家人的命运轮轴缓缓推动着向前,这命运没有终点,只有满地的鸡毛。
今年的这个冬天格外晴朗和温暖,像某种定律一般凡有好天气,必有大事发生,这一天也终于到来了。
果不其然,周茗发现自己的月事已一月未来,她如今才35岁,不可能如此早便绝经啊。除非是……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萌发,让人害怕不已。
她放下当日的活,去了一家常去的医馆,寻了熟人替她问诊,最终证实了她的那个荒谬念头。
回家的路上,周茗心不在焉,几个月前丈夫的话语犹如昨日之言般历历在心,然而此时的她却没了当初的果决,最终她还是告诉了蓝益奎。
“你是怎样想的?”蓝益奎问道。话了,他望望窗外,似乎同秋天的那个夜晚没什么差别,顶多只是枇杷树上萌发了许多嫩叶而已。但是总觉得有什么不同于那日……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周茗的肚子上。
周茗也不知道,倘若还没有这个孩子,他可以听从丈夫的,不要。但如今有了,让她拿掉这个孩子是万万不可的,原因很简单,在她肚子里面的是一条鲜活的小生命,她不能够做侩子手,她不能扼杀了这条小生命,她不忍心……理由很疏松平常,也很泛滥--似乎就只是因为她是一位母亲。
是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前就已经被烙印在人类女性的灵魂皮囊上的记号,时刻提醒着她们铭记这份伟大的使命和情感,渐渐被赋予神圣的光辉形象--一位母亲的本能。可笑的是这份甜蜜的枷锁也锁住了太多自由而美丽的灵魂,也诞生了麻木与迷茫。
周茗下定了决心,毅然决然地回答道:“我想要这个孩子,我们一定得要这个孩子。我晓得我这样做,我们一家的压力都会很大,所以我和二嫂商量了一下,孩子生下来以后,我就和她一起去深圳打工。干啥子都行,只要能挣钱养家,养娃儿,啥子苦我都能忍,都阔以,这样就能稍微的减轻负担了,你看阔以吗......“
蓝益奎轻声回应道:“要得啊......“
周茗:”如果你还是不同意的话,我阔以……安?你说啥子安?”
蓝益奎眼里重新闪着光,沉着地回答道,“我说要得啊,我们一起干。”
周茗有些傻眼了,她太意外,毕竟蓝奎最开始的态度是如此的决绝,但她下一秒便释怀了,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世上除了若海的母爱,还有如山的父爱,天性如此,是的,天性如此,没毛病,她轻笑着答应着。
此刻俩人在心灵上得到了共鸣,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动着他们的前行。
只要心中有了盼头,纵使前路路途再艰险,便什么妖魔鬼怪都也是其次的了。
人活着,就为了那几个盼头。
也正是那几个盼头,支撑着困境中的人们,给予他们奋战下去的希望。
就为了那几个盼头,这个家却更苦了,苦苦上加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