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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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洲站在一幢高楼上，迎着汹涌的凉风，凝视着掌心上结成的一个小小的阵。阵心是一枚袖珍骨笛，它摇摆着，似乎犹豫不决，鹤洲耐心十足地看着，神情甚至有些温柔。
罪神都修为高深，即便受了多年刑罚，焉知那不是一种苦修？他们好不容易逃出幽冥之境，自然不会大摇大摆暴露行踪，寻找罪神无异于大海捞针。
鹤洲虽然生而为神，修行之路一向顺风顺水，但他才一千多岁，至今仍然算得上年少，碰上实力强横的罪神，他未必有一战之力。
方秉仁没说透，但他俩都心知肚明，他此行第一个要找的人必定是卫穆。
鹤洲瞥着这枚骨笛，还是觉得有些荒唐，他以前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用到它。
“小伙子！”背后传来一个慌乱中充满温暖的声音，“快回来，有什么不可以原谅的啊！”
他没刻意隐藏神迹，没想到这废弃的高楼还有人来，一切都可以被原谅？正在这时，阵心一闪，骨笛化作一只小小的银色蝴蝶，它纤细美丽的身影迅疾地飞向南方。
那个劝人的长者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小伙子”升至半空，他一身漆黑，身形高挑优美，临行前朝这儿微微一笑。刹那间，老人看到纷纷扬扬的雪片落了漫天，脑中只余一片迷蒙。
鹤洲追着那蝴蝶，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因为蝴蝶竟一路穿过人界，越过黄沙障，来到妖魔聚集之地。魔山森森，妖气四溢。
连绵不断的山脉里藏着数不清的山妖精怪，而从外面看，每一座山也正如一个巨大的妖怪，山体被流动变幻的黑雾所笼罩，唯独露出两只红彤彤的巨眼，诡异地转动着，阴暗地窥视着整个天地。
旧地重游，鹤洲也不像初次来时那样懵懂地看了这妖邪的魔山许久，他疾速地冲向了一座山的“眼睛”，掷出鞭子用力一拉，那眼睛里顿时淌出湿淋淋的鲜血，被鞭子拽远，露出妖魔界的入口。
怎么一从锻神殿逃出，又来到这里？
没等他想明白，蝴蝶却蓦地停下来了，视野所及之处，遥立着一长一幼两人。鹤洲怔愣着，只是看了眼千年未见的背影，躁动的情绪顿时就像无数只小虫子在他心尖上踩踏，以至于他有些慌乱地敛去身影，躲到一棵大树背后，蝴蝶也再化为骨笛钻入他的怀中。
“大妖怪们都躲起来了，一群废物。”那个童稚的声音响起了，语气趾高气扬。
不，鹤洲下意识反驳，妖怪正在靠近。
那小孩下一秒却又笑嘻嘻地说：“现在知道出来了吧，藏在暗处不肯见人，被骂了立刻就愤怒地露出马脚，不是废物是什么？”
妖气已经浓烈到快要炸开了。三只大妖蓦地出现，裹挟着一阵腥气熏天的罡风，把味道彻底涂染在峡谷之中。
鹤洲并不露面，看着这即将点燃的战局，静静听着，他不明白卫穆来到群魔谷是要做什么。
“哪里来的丑八怪小孩，口气倒不小。”娇媚得能让世间男人下跪的声音响起，是个貌美的女妖，首先对那小孩儿发难。
小孩儿也不恼：“我是丑八怪，可我也有一项本事。所有看见我相貌的人，只要我愿意，就能让他们跟我长得一样。你摸摸你的脸。”
女妖极为在乎容貌，立刻摸上自己的脸，登时便破口大骂：“混蛋东西，谁教你的妖法？”
小孩儿故作害怕：“你别靠近我！我可不想再近距离观察我的丑脸，太可怕了！”
女妖再不跟他废话，冷笑一声，一只花样耳环直飞出去，利剑一般射向小孩的眼睛。小孩子修为低微，对上这凌厉的招式根本躲不过去，但他却笃定地站在原地，神色不变。
只见他身侧那男子轻轻伸出手掌。耳环还未触及他，就忽地变成了一朵清丽无双的西府海棠，正还原那雕花的本来样子，随着风轻飘到地上。
见此景，女妖嫣然一笑：“你这倒是懂得怜香惜玉。”她正是海棠妖。
海棠女妖千娇百媚，却不料那小孩捧腹大笑：“你用着我的脸抛媚眼好难看啊！”
女妖立时勃然大怒，向剩下两只大妖喝道：“你们还等什么！”
说着她就直接冲向了小孩身边的那男子，等她掠至猎物眼前时，却已变成了一个男人模样，脸上只剩一张光秃秃的面皮，她哼笑着说：“那就让我来用用你这张俊俏的脸。”
与此同时，那两只大妖长吼着化了原型，正是两只庞大的黑熊精。黑熊兄弟成合抱之势，遮天蔽日堵住去路，昏黑的林子顿时成了二人的盘中餐。
海棠妖快如闪电，势不可挡，伴随着席卷一切的罡风，浑身化出无数枝条，紧紧缠绕住猎物。
海棠妖瓮中捉鳖，见已轻易得手，柔若无骨地伸手抓过去：“你长得如此俊美，这张脸吃了可——”
却是抓了个空。大惊之下，她蓦地感到浑身痛楚，无力支撑地跌到地面，这才发现那男子离她极远。不知何时，万千枝条早已截断，却替他搭起一架花床，他正散漫无比地半躺在无数灼灼开放的海棠之上。
海棠妖怒火中烧，他竟敢如此冒犯于她花妖一族！而黑熊兄弟同时喷出烈焰，直冲那架花床，火势极大，刹那间将那男子吞没。浴浴熊熊，大火漫天。
而他沐浴火中，丝毫不为所伤，这才终于开口说了句：“看来群魔谷千年万年也出不了一个楚生。”
听到楚生二字，三妖俱是一愣，疑道：“你是谁？”
那男人只说：“三妖作祭，三招为限，你们还可以出最后一招。”
鹤洲这才明白为何他出入群魔谷不掩气息，刻意招来大妖，原来是要找狐玥打听消息。这只上古大妖博古通今，通晓万年内妖魔界大小诸事，但她自身虽然不喜杀戮，却极为崇尚武力，要被她请入洞府，必须在三招内战胜三位道行三千年以上的妖怪。
三个大妖身处群魔谷，当然更知道这规矩。方才那男子几乎未曾发力，他们再蠢笨也该知道这人起初不过故意露拙，实则深不可测，当即拿定主意，逃为上策！
黑熊精们咻地恢复人身，抱起趴伏在地的海棠便要离去，忽然间大雪纷纷而下，四周顷刻间变得白茫茫一片，再无去路。
三妖这才意识到自己找了个大麻烦，现下只能硬着头皮，倾尽全身之力迎战，严阵以待。
黑熊精愤恨道：“这个神仙不知道什么来头，招数全是花架子，耍威风罢了！明明一开始闻着就浑身是伤，现在又装出强硬的样子，别被他骗了。”
海棠妖伸出手掌，觉得这雪花异样的大，异样的冷。耳边隐约有仙乐奏响，圣洁空灵，又似乎感受到一股清冽的光线，目眩神迷之间，不禁微微仰头。登时，她浑身一凛，大喊道：“小心！”
可惜，太慢了。
层层叠叠的云中缓缓显现出一重光的帘幕，遥远的苍穹之上，赫然是三只高洁美丽的光箭，凛然不可逼视。
他们哪里敢想，这个狂傲至极的罪神最为得意的招式，便是以天为弓，射出他审判一切的命运之箭！
箭束势不可挡，穿云而来，凝结霜雪铸成实体。雪魄冰魂，携着肃杀之意，刹那间没入三妖体内。
意识消失前，只听到轻轻的一句：“耍威风？你们本不配亲眼目睹这样的威风。”
冰天雪地里，男子的身影缓缓显现。雪已经停了，他端立于雪中，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淌下。血滴在地上无限地扩大开来，那一方冰雪世界随之消隐。
那小孩再出现在他身边，着急地问道：“哥哥你没事吧？你流血了。”
“没事。”那个高傲的人一如从前，从不肯示弱，“之前的伤口没恢复而已，几个小妖算得了什么。”
鹤洲知道他应当是不怎么好的，受了近千年的刑罚怎么会若无其事，但是这个人从来如此，一定要赢得漂亮。
三招已过，林中忽然起了大风，无数落叶在风中飞舞，旋转间一个阵结成在罪神脚下。刹那间他便原地消失。
不过只是须臾之间，他便又从阵心显现。作为一只神秘的大妖，狐玥的居所显然别有洞天，时间的流速与外界并不一致。
卫穆的神色十分复杂，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那小孩在一旁担忧地看着他，并不言语。
鹤洲知道现在应该露面，但又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恐惧之情来，不知该如何面对卫穆。
他想，不如先看看卫穆要做什么。如果能知道他逃狱的原因，或许他们之间可以不必大动干戈。他实在害怕对上卫穆仇恨的目光。
他纵容着卫穆，也纵容着自己暂时的逃避。
很快地，他看到卫穆又重新抖擞精神，带着那小孩往山谷深处去了。
然而神的气息是清爽、令人着迷的好闻，即便已经目睹过方才那场大战，周遭环伺的妖怪们仍然舍不得离去。
那一大一小往前去了，无数的山妖精怪铺天盖地地从后头追来。它们贪婪地流着口水，远远地追踪着，只等找到一个可以趁虚而入的时机，或许能分一杯羹。
“啪！”
一条美丽至极的鞭子在众妖面前一闪而过。它们立刻聚集起来，怒目圆睁，紧盯着那道深不可测的鞭痕。
鹤洲在黑暗中缓缓现身，却是出现在它们背后。没等妖怪们回头，他便一步步走向了妖群之中，只是边走着，边随意地扔下几鞭。
走过的路都被清空了，妖怪们连尖叫一声都来不及，顷刻间就成了灰烬。鹤洲一路踏过尘埃，向更深之处警告着：“不要靠近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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