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陷敌救父 次日天还未 ...
-
次日天还未亮,营地外突然传来慌乱的呼喊声,守夜的战士急匆匆跑来,脸色惨白:“不好了!敌军绕到后山,突袭了百姓暂住的帐篷!”
梁栖月和沈知微脸色骤变,立刻抄起武器冲往后山。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空气中已经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百姓的哭喊与敌军狰狞的笑骂声。
那些穷凶极恶的敌军,循着踪迹摸到了西山营地,把矛头对准了手无寸铁的百姓。
沈知微冲在前面,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李婆婆。这位老人昨日还拉着她的手,塞给她半块舍不得吃的粗粮饼,念叨着等太平了,要给她做家乡的糕点。
此刻,李婆婆紧紧护着身边受惊的孩童,佝偻着身子挡在孩子身前,对着面前的敌军苦苦哀求。
“放过孩子吧,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敌军军官满脸暴戾,丝毫没有动容,挥起手中的刺刀,对着李婆婆狠狠砍去。
“不要!”沈知微目眦欲裂,嘶吼着冲过去,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冰冷的刀锋落下,鲜血瞬间溅湿了老人的粗布上,也溅在了身旁孩子的脸上。
李婆婆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便倒在了血泊里,那双浑浊的眼睛,还死死望着那敌军“倭寇”。
身边的战士们红了眼,端起枪奋力反击,梁栖月身先士卒,带着人围剿敌军,枪声、怒吼声、哭喊声混在一起,响彻山林。
沈知微跪倒在李婆婆身边,颤抖着伸出手,却再也摸不到老人温热的体温,只有满手冰冷的鲜血,刺得她眼睛生疼。
半块粗粮饼从老人掌心滚落,沾满了尘土与血迹,那是她留给沈知微最后的念想。
这场突袭,终究被击退,可又有几位无辜百姓惨死在敌军刀下,营地上下笼罩着浓浓的悲痛与怒火。沈知微默默将李婆婆安葬在山林里,立了一块简单的石碑,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满是悲愤与恨意。
她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生死,可看着这教她草药,让她大胆去做自己的老人惨遭毒手,依旧心如刀绞。
乱世之中,连最朴实的安稳,都成了奢望。
她还没从这份悲痛中缓过神,一名浑身是伤的地下同志冒死赶到营地,带来了让她如遭雷击的消息。
“沈小姐,快想想办法,你父亲被军警抓走了!”
沈知微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你说什么?我父亲?”
沈砚之一生温良,不问政事,只一心教书育人,因为不肯给敌军编写奴化教材,被军警盯上。
这次,他们抓不到沈知微,便把所有怨气撒在了她父亲身上,将人强行抓走,关在了宪兵队大牢。
“他们放了话,要么你主动去投案自首,要么就等着给你父亲收尸。”同志的声音沉重,满是无奈。
梁栖月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沈知微,满眼心疼与担忧。
他清楚,这是敌军设下的陷阱,就是要引沈知微自投罗网,可他更明白,沈教授是沈知微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她绝不会坐视不管。
沈知微靠在他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衫。
她想起父亲教她读书写字,教她心怀善念,教她做人要有骨气,父亲一生清白,从未得罪过人,却因为她,落入虎口,受尽折磨。
“我要去救他。”沈知微抬起头,眼泪未干,眼神却异常坚定,“就算是陷阱,我也要去。”
“不行!”梁栖月立刻否决,声音急切,“这分明是敌军的圈套,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不仅救不出伯父,连你自己也会搭进去!”
“那我能怎么办?”沈知微哽咽着,满是无助,“那是我父亲啊,他是无辜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更不会让沈教授有事。”梁栖月握紧她的肩膀,眼神坚定而郑重,“给我一夜时间,我安排好营救计划,我们一起救沈教授出来,既要保证人平安,也要彻底收拾那些豺狼。”
他看着沈知微满是泪痕的脸,满是心痛。
夜色再次笼罩山林,营地的篝火灭了,只剩下压抑的沉寂与满腔的怒火。
战士们纷纷请战,要跟着梁栖月一起进城救人。幸存的百姓们默默准备着干粮,塞到战士们手中,眼中满是期盼。
沈知微擦干眼泪,重新背起药箱,仔细检查着手枪,将子弹一一填满。
李婆婆的惨死,父亲的身陷囹圄,让她心中的信仰更加坚定。
她不再是只为守护小家的女子,而是要为所有惨死的同胞报仇,要把侵略者彻底赶出家园的战士。
梁栖月连夜制定好营救计划,挑选出精锐战士,乔装打扮,准备趁夜潜入北平城。
他走到沈知微身边,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掌心同样滚烫,满是决绝。
“天亮之前,我们一定带沈教授回家。”
沈知微重重点头,望着漆黑的北平城方向,看不透在想什么。
……
梁栖月将队伍分成三队,一队扮作商贩,守在宪兵队外接应;一队绕到后墙,伺机爆破突围;他则带着沈知微和阿辰等四五名精锐,换上便衣,混在夜色里,悄悄摸进北平城。
历经白日的突袭,城内的戒备比往日更为森严,街角巷尾随处可见巡逻的敌军与军警,路灯的光晕里,浮动着散不去的硝烟。
每一道脚步声,每一声喝问,都揪着众人的心。
沈知微压着帽檐,跟在梁栖月身侧,指尖紧紧扣着腰间的手枪。
脑海里交替闪过李婆婆倒在血泊中的模样,和父亲温厚的笑容,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着,喘不过气。
她曾是被父亲护在掌心的娇女,曾是跟着李婆婆识草药、学做人的晚辈,可如今,她只能拿起武器,在刀尖上行走,只为护住仅剩的亲人,告慰逝去的亡魂。
一行人借着高墙与暗影的掩护,一路辗转,终于摸到宪兵队大牢外。
大牢围墙高耸,岗哨林立,探照灯来回扫射,门口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敌军,戒备森严,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靠近。
梁栖月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伏在暗处,屏息凝神。
他凑近沈知微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温热的气息:“我和阿辰引开门口的守卫,你从西侧的狗洞潜入,找到关押沈教授的牢房,我算好时间,炸开后墙,咱们在巷口汇合。”
这是最冒险,却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西侧狗洞狭小,仅容一人通过,守卫薄弱,可一旦被发现,便是死路一条。
沈知微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
她卸下药箱,只留一把手枪和一把匕首在身,弯腰钻进狭窄的狗洞。
洞内阴暗潮湿,弥漫着霉味与血腥味,碎石划破衣衫,她却浑然不觉,一心只想快点找到父亲。
大牢内,惨叫声、呵斥声不绝于耳,冰冷的铁栏后,关满了爱国志士与无辜百姓。
沈知微贴着墙壁潜行,避开巡逻的狱卒,挨个牢房寻找。
终于,在最深处的一间单人牢房里,她看到了父亲沈砚之。
不过短短几日,父亲憔悴得不成样子。
头发花白凌乱,衣衫沾满血污,虚弱地靠在墙上,显然是受尽了酷刑。
可即便如此,他的脊背依旧挺直,眼神依旧清明,没有半分屈服。
“爹!”沈知微压低声音,哽咽着呼唤。
沈砚之缓缓睁开眼,看到女儿的瞬间,先是一惊,随即满是焦急,用力摆手:“你怎么来了?快走,这是陷阱,别管我!”他宁可自己死在牢中,也不愿女儿白白送命。
“我要带你一起走!”沈知微拿出铁丝,飞快地撬动锁芯,指尖颤抖,却动作麻利。
她曾为了掩护同志,学过开锁,此刻全派上了用场。
就在铁锁即将打开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敌军发现了潜入的沈知微,举着枪冲了过来。
“快躲起来!”沈砚之脸色大变。
沈知微立刻掏出手枪,转身射击,子弹击中最前面的敌军。可枪声也惊动了整个宪兵队,警报声瞬间响起,刺耳至极。
外面的梁栖月听到枪声,知道事情败露,当即下令:“动手!”
爆炸声轰然响起,后墙被炸开一个缺口,枪声大作,梁栖月带着战士们冲了进来,与敌军展开激战。
“知微,带沈教授走!”梁栖月的声音穿透硝烟。
沈知微趁机打开牢门,扶起虚弱的父亲。
沈砚之伤势极重,每走一步都疼得眉头紧锁,却还是强撑着,不让自己拖累女儿。
沈知微半扶半背着他,朝着缺口方向冲去。
子弹在身边呼啸而过,敌军源源不断地涌来。
阿辰为了掩护他们,身中数枪,倒在血泊里,依旧朝着敌军开枪,直到最后一刻。
“阿辰!”沈知微眼眶通红,却不敢停下脚步。
梁栖月断后,枪法精准,掩护着他们撤退,肩头再次中弹,鲜血浸透衣衫,他却丝毫没有退缩。
一行人拼死冲出宪兵队,趁着夜色,一路狂奔,终于甩开追兵,来到城门口的接应点。
天边渐渐泛起微光,黎明将至。
沈知微看着满身伤痕的父亲,看着负伤的梁栖月,看着牺牲的同志的方向,泪水无声滑落。
李婆婆的仇,牺牲战友的仇,所有同胞的苦难,都刻在她的心底。
梁栖月扶住她的肩,声音坚定:“我们安全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沈砚之望着眼前的梁栖月,又看向眼神坚毅的女儿,缓缓开口,声音虚弱却有力:“我沈砚之的女儿,没有丢读书人的骨气,更没有丢中国人的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