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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受损的神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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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无论凤族还是龙族,都是追随着神界诸神。会有这个结局,是神界的错,是神界没有保护好他们。
这是桃鸢第一次道歉,第一次说“对不起”三个字,可在她看来还是太轻太轻了。
岂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所有?
“不怪上神。”金龙听出桃鸢的愧疚之意,反倒开导起桃鸢来,“世间一切自有缘法,是劫是福,又有谁人能真正辨清?”
譬如一个不得善终的大善人,看似结局悲惨,可若他前生乃十恶不赦的魔头呢?有了一次赎罪的机会,这是幸,还是不幸?
没人能真正辨清。
或许是四海六界,合该有那一劫。
“上神,我本已修炼至半神境界,因常年被血煞阵祭炼,如今保留的神力仅剩几分,且这抹残魂留着也是无用,就让下君在弥留之际,得以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吧,也算死得其所。”
他不再称“我”,而是自称“下君”。
在他心里,不管桃鸢如今是何身份,永远是当年那个心怀苍生,自由翱翔于天地间的玄木神君。
所以他要做什么?
桃鸢有所预感,想阻止,却已来不及。
只见前方的金龙虚影骤然爆开刺目金光,丝丝神力逸散开来,尽数朝桃鸢奔去。
很快,神力将桃鸢温柔包围。桃鸢在金芒中,白皙的肌肤被衬得几近透明。
她想动,但动不了。
身体被束缚了,只能任由神力缓缓沁入她的筋脉,享受着来自金龙死前的馈赠。
这馈赠就像狼群灭绝前,拼死为族中幼狼刁来最后一块肉,疼得桃鸢心尖发酸、发颤,盖过了来自筋脉如千万根针刺一样的剧痛。
水渍在桃鸢眼眶内积蓄,视线里的金龙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可不管是模糊还是清晰,都改变不了他在消散。
桃鸢张口,想说什么,可嗓子里、胸腔里,酸堵得难受。
就听金龙消散前,传来只有桃鸢听得到的痛心声:“神君!你的神脉……怎会如此?!究竟是何人敢下如此歹毒的手?!”
那千疮百孔,比枯枝还要不堪的神脉,在这万年间究竟经历了什么?!
金龙痛心、震怒,可回应他的,只有桃鸢的无声落泪?
她经历了什么?
她经历的太多了。
失去了火姐姐,失去了水神,失去了金叔土叔,失去了自己的家园,跌落神坛,成为被仙界众仙踩在脚底的蝼蚁。
她全都扛过来了。
她从来不哭。
可金龙的这声痛心,让她高筑的心墙一下溃不成军,所有委屈都在这一刻汹涌翻滚,几乎要将她淹没。
“木木,你是木神,生来便可拯救万物,而非战神!我、水神金神土神,只要我们还在,打架的事就轮不到你。”
可是火姐姐,你们都不在了,都不在了啊!
若你们还在,定会为木木出气。
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滑过桃鸢的面颊,止都止不住,仿佛要将这万年来所受的委屈全都哭尽。
那个肆意洒脱的玄木,终究是死在了十五万年前。
“神君,倘若下君如今还有一战之力,必要将那些欺你、辱你者送下地狱!奈何下君已是有心无力。下君能做的,便是用这最后的神力,将你的神脉修复一二,望神君往后,多多保重自己。”
金龙说完,桃鸢便感觉筋脉里的刺痛缓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温暖、亲和的力量。
“下君告退了。”
金龙向桃鸢做出最后的道别,龙影彻底消散,但留下的神力还在继续医治桃鸢的伤。
待良久过后,神力吸收完,桃鸢闭目,无力地倒下,昏迷不醒。
“桃鸢!”
星暮冲过来,扶起地上的桃鸢,却见桃鸢脸色苍白得吓人,双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金龙到底对她说了什么,她又到底想起了什么?令向来坚韧的她竟一下变成现在这副瓷娃娃模样。
好似稍稍用些力,就会破碎。
星暮抓过桃鸢的手腕把上脉搏。
才刚触碰到,星暮的眉头就拧起了,释放灵力细细探入桃鸢体内,发现桃鸢受损严重的灵脉竟修补回了几分。
虽未恢复强盛,但好歹比过去的枯枝败叶好得多。
不。
或许那并非灵脉。
具体是什么,星暮若真想知道也不是难事,可他希望有一天,是桃鸢亲口告诉他,而非他主动去探寻,毕竟那或许是桃鸢的秘密。
他不能不尊重她。
好在有一点,桃鸢的性命是无碍的,只是因为受损多年的灵脉忽然修复,有些难以承受,需要休养。
星暮先收了龙筋,再抱起桃鸢,准备施法破开甬道口的碎石,带桃鸢出去。
却不想,怀里桃鸢的身体突然炙热起来,隐隐红光在雪肤下涌动。
这是……
她的火疾发作了!
大概筋脉变动,刺激了她体内的怪火,导致火疾发作提前到来。
可现下没有寒潭,也没有能压制火疾的东西。
不过,倒也绝非毫无办法。
星暮放桃鸢席地盘腿坐好,自己坐她身后,一只手掌贴合上桃鸢的后背。
几乎在贴上的同时,桃鸢体内的红光像孩童在自家寻到了一处秘密空间一样,兴奋地冲过去。
星暮全身轰然。
一股强烈的,堪比地狱业火焚身的剧痛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便是……桃鸢万年来,每个月都要承受的折磨吗?
她怎么受得住?
喉间腥甜上涌,星暮调动全身灵力,再有桃鸢腰间一直随身携带着的霜星玉缓慢导出,以合二人之力,共同压制。
桃鸢面色逐渐好转不少,地宫内的温度节节攀升。
很快,二人的衣衫已经全部湿透。
待得一夜过去,天光放明,桃鸢体内暴动的火疾总算压制下去。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双眼覆上一层茫然。
茫然地打量着依旧昏暗的地宫,颇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恍惚。
待她发现星暮紧闭双眸,昏倒在她身边,俊美无双的容貌上,眉宇微拢,便倏尔都想起来了。
“你怎么这么傻?”桃鸢指背轻轻抚上星暮的面颊,“我不值得你救。”
她一具残破之身,又满是罪孽,何以值得?
桃鸢轻叹,随后起身来到甬道口,一记法诀施下去,甬道口堵着的碎石皆数破开。
她正要回去带上星暮一同离开,却一个不妨,听到地宫外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有人。
桃鸢给自己拍了张隐匿符,悄声爬出地宫。
乍一见到天光,眼睛有短暂的不适。
等缓过来后,桃鸢循着声音来到地宫另一侧,看见不远处有半段高台。
一条长阶自高台上延伸下来,顶端插着一面黑色小旗。
这是……祭坛!
原来地宫的一端连接山洞里的血池,另一端主室连接的是祭坛。
此时祭坛外,一白一蓝两道身影悬空而立。
其中白影手上挟持着一名鬓生红发的魔君,对蓝影道:“泽山,水之本源在你北海放得也够久了,是时候该换个地了。”
泽山阴沉着脸道:“你接近我北海,为的一直都是水之本源。亏我此前还以为你正直端方、品行高洁,现在看来,你根本就是个无耻小人!”
无耻小人扶虚会把泽山的辱骂放心上吗?
不会的。
他无甚在意道:“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女儿还在我手上。”
提起汸遥,泽山一口老血哽在喉头。
他的女儿不知道被扶虚下了什么蛊,非认死了扶虚这个人,竟连偷盗水之本源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是你,是你鼓动的遥儿!”
扶虚道:“她若聪明些,又如何是我能鼓动的?”
这话说得极是过分了。
惦记人家的东西,利用人家的女儿,反过来还要骂人家女儿蠢。
泽山简直怒不可遏,但现在不是跟扶虚硬拼的时候,因为知道水之本源下落的冥鸦还在扶虚手上。
泽山不得不强忍下屈辱,尝试求和:“扶虚,我虽对你失望至极,但念在遥儿已嫁你为妻的份上,可以既往不咎。说到底,我们始终是一家人。那水之本源在我北海多年,我仍未参悟透彻,我们大可以合作。”
若换成旁人,定能被泽山的一番话打动。
可惜他遇到的是扶虚。
一个根本没对汸遥动情的人,又何来一家人之说?
扶虚还是神情淡漠,掐着冥鸦脖子的手用力,问道:“冥鸦魔君,本君相信你是个聪明人,望你老实交代,水之本源到底在何处,也免得遭受皮肉之苦。”
冥鸦惊惶不已,“我说,水之本源自被带回魔界以来,就遭到各方抢夺,最后是魔尊下令将本源封进黑木林。你们也知道,黑木林乃我们魔族禁地,而这方祭坛更是极危险的存在。”
扶虚:“你是说,本源在祭坛底下?”
“没错。”
扶虚再问:“入口在哪?”
冥鸦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泽山背后的方向。
泽山立即动了,转身朝冥鸦所指的方向飞去。
扶虚眼眸一紧,杀意浮现。
说得好听可以合作,实际利字当头,所谓的一家人不过是个笑话!
扶虚跃身,追上泽山,毫不客气地发动灵力对泽山出手。
霎时,光影交织,两人在空中打得难分难舍,上神威压骤然降下,后又落到地面继续打。
过程中,最惨的要数冥鸦,被扶虚擒着,打不动,躲不掉,只能口吐鲜血,还不小心弄脏了扶虚的白衣。
扶虚恼怒得很,到底还是嫌他碍事,将他丢弃一边,让自己能放开手脚地和泽山打一场。
看到这,桃鸢呼吸窒住。
她恍然记起那天她跟踪冥鸦,亲眼见冥鸦在祭坛外不惜动用禁术布下的一方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