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与她的冥差小郎君》冬夜渔火

27、秘境不能开

　　“妖界有难，金兄和谷阳女君也定在担心我们的安危，我们必须尽快出去。”
　　星暮搀扶桃鸢的手紧了紧。

　　与星暮的迫切不同，桃鸢没什么所谓。
　　或许谷阳会担心，但倘若自己真的死在水底呢？日子一久，谷阳终会忘却的。

　　“小郎君真是心善呢。”桃鸢笑着夸了星暮一句，只是那笑满满的嘲讽。

　　星暮并不介意。
　　他已经看出来了，桃鸢上神表面性子凉薄，可实际……心是热的。

　　星暮回以柔和的笑意，“若换做谷阳女君有难，下君相信上神亦不会坐视不理。”

　　这话桃鸢还真没法反驳。
　　她能说她已经后悔救人了吗？不过要不是救人，她不会掉下水底，也不会救下小冰凤。

　　烦躁再次从桃鸢的心底蔓延开来。
　　她为什么一直在救人？为什么？

　　“情谊，是最无用的东西。”

　　似是在反驳星暮，又似是在告诫自己，桃鸢垂下眼睑，冰冷的眸光与黑暗融为一体。

　　星暮愣住。
　　桃鸢上神为何这么认为？
　　她究竟……经历过什么？

　　桃鸢眼中的冰冷散去，恢复往常的漫不经心，“希望小郎君将来，不会栽在‘感情’二字上才是。”

　　“下君谢上神提醒。”

　　“父君！娘亲！”最前面的小冰凤回过头来大声招呼，“前面就是出口了！”

　　桃鸢不再多言，去与小冰凤会合。

　　不多时，三人踏上一条长窄的石砖路，两边分别是辽阔的水面，光线要亮些，呈幽幽的蓝绿色。

　　石砖路很长，通向尽头处，两堵青铜色厚重的石门高高耸立。

　　桃鸢款款走着，一缕熟悉的气息逐渐清晰起来，逐渐浓郁，让她不自主地放慢脚步。

　　“娘亲怎么了？”小冰凤问道。

　　“无事。”

　　桃鸢摇摇头，她从未来过洵水，怎会觉得熟悉？大抵是自己多疑了。

　　跟上星暮和小冰凤，桃鸢在距离青铜色石门几步开外的地方停下，被一面微光流动的结界挡住去路。

　　小冰凤道：“石门后面是妖族的秘境，我们只要打开结界，进入其中，就能从小岛上出来。”

　　可惜凭他的修为无法破开结界，但小冰凤相信，娘亲和父君联手定不在话下。

　　小冰凤以为娘亲和父君会立马动手，谁知他二人都沉默了。

　　破开结界，打开秘境，星暮不得不考虑金鹏的处境，要怎么和妖族交代？
　　而相比于星暮，桃鸢此刻的心绪更为波动。
　　那股熟悉的气息达到顶峰，像一根绣花针，将她深埋在心底的伤口一针一针挑开，刺破血肉。

　　“木木，今日的功课做完了？”
　　“还不老实交代，又去哪里疯了？”

　　“火姐姐快看，我抓了好多鱼！”
　　“火姐姐！木木先出去玩了！”
　　“你给我回来！翅膀硬了是不是？！”

　　“火姐姐，身为真神，应该做些什么？”
　　“自然是心怀苍生，庇佑万物了。”

　　“木木你听好了，生机乃万物根本，你是木神，生来便可拯救万物，而非战神！”

　　“我、水神金神土神，只要我们还在，打架的事就轮不到你。”

　　“木木危险！！！”

　　“火姐姐！！我要去救火姐姐，你们放开我！！！”

　　“我求求你们，火姐姐有危险，我求求你们！”

　　汹涌的记忆如狂风暴雨，顷刻肆虐了桃鸢的四肢百骸，抽光她所有的力气。
　　她没能扛住，单膝“咚”地跪在地上。

　　“桃鸢！”

　　好像是星暮在唤她。

　　下一瞬，桃鸢眼前一暗，有个人影飞速过来，同样单膝跪地，跪在她面前，伸手扶住她的双肩，让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得以支撑。

　　“你怎么了？没事吧？”

　　是道清越的声音，饱含关切，令桃鸢混沌的灵台有片刻明朗。

　　她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是一双漆黑嗜血的眼眸，直勾勾瞪着星暮。

　　星暮怔住，立马反应过来桃鸢的情况不妙，再这么下去会入魔的！

　　来不及多想，星暮一把拥桃鸢入怀。

　　熟悉的好闻的药草香将桃鸢包围，桃鸢投进了一个厚实的怀抱。
　　像坠落深渊时，被一双来自明亮处的手死死抓住。

　　桃鸢的神情由凶残转为茫然。

　　背上有两只手掌护着，一只传递温暖，另一只不轻不重地拍抚，一下，又一下。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现在很安全，不要怕，已经没事了……”

　　桃鸢仰着头，下巴搭在星暮肩上，随着星暮的柔声安抚和掌心递来的温度，她慢慢卸去紧绷，萦绕在周身的寒冷也一点一点驱散。
　　眼里的漆黑终于退去。

　　她闭上眼睛，借用星暮的怀抱调整呼吸，压住体内沸腾的杀意，去找回自己的理智。

　　可是理智能找回，那些深刻进骨髓里的痛呢？要如何缓解？

　　还拯救苍生，她连火姐姐都救不了，算哪门子的真神？

　　火姐姐，再等等，木木很快就会将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全部送下地狱！
　　桃鸢在心里保证道。

　　“父君，娘亲，你们在做什么？”小冰凤弯腰，眨巴着两只蓝眼不解地问。

　　桃鸢这才回过神来，立马推开星暮站起身，“你……放肆！”

　　星暮随后起身，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确实欠妥了，不禁脸红，“事急从权，望上神勿怪。”

　　桃鸢自然知晓星暮那么做是为了救她，不得已为之。

　　罢了。

　　她把注意力放回秘境上，才道：“秘境不能开。”

　　闻言，小冰凤抓抓头发，不明白娘亲为何不愿开秘境。不过既是娘亲吩咐，他自当遵从。

　　至于星暮，私心里同样不想开秘境，桃鸢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上神还有别的对策？”他问桃鸢。

　　桃鸢目光打量四周，发现石门的斜上空，有一颗白雾凝结而成的球体。

　　球体匀速自转，宛若永不停歇的磨盘，吞吐着洵水的雾气。

　　星暮说：“是禁制。”

　　没想到禁制中心会设在这。

　　桃鸢指尖输出温和的灵力，探入球体，没一会儿就弄清楚了其内的构造，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亦是火姐姐曾经教过她的。

　　桃鸢眉头颦起。
　　她明白了为什么洵水的禁制对她无效。

　　因为无论结界还是禁制，每一样都蕴含了一丝火姐姐的神力，再加上小冰凤，每一样都在守护秘境。
　　所以秘境里面到底有什么？能让火姐姐这般在意？莫非是水之本源？

　　不对，真正的水之本源分明在……

　　要说是金神和土神的本源就更不可能了。
　　当年仙魔战争，天地神柱崩塌，金神和土神为修复天地神柱，不惜以身殉道，献祭本源。
　　所以细算起来，唯有火姐姐的火之本源，桃鸢还真不知道在哪儿。

　　难道……

　　无论如何，秘境绝对不能开。
　　她绝不容许任何人染指火姐姐的东西！

　　“你们退后。”

　　桃鸢一步上前，命星暮和小冰凤退开，旋即，两手在身前翻飞掐诀，结出数道古朴的纹路。

　　纹路似字非字，似图非图，依次打进球体。

　　球体光芒大盛，朝四面八方波散开去，覆盖过整片洵水水面。

　　正在拼力破除禁制的金鹏和谷阳一个不慎，被强大的气流冲撞出几丈远，摔倒在地。

　　金鹏撑坐起来，震惊地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洵水，其上光芒如大风刮过草原，平铺远去。

　　这是……
　　禁制修复了！

　　三个人影从白蒙的雾气里飞身出来。

　　谷阳大喜，“桃鸢！”
　　她爬起来奔向桃鸢，狠狠地将桃鸢抱住。

　　桃鸢被谷阳没收住的力道冲得趔趄一步。

　　“太好了，桃鸢，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轻微的啜泣声传入桃鸢的耳朵。
　　桃鸢再次茫然了。
　　谷阳这是……

　　另一边，金鹏过去拍拍星暮的肩膀，总算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平安脱困。”

　　话音未落，金鹏一个脚软差点站立不住。

　　“小心！”星暮反手托住金鹏的手肘，这才发现不对，“金兄，你灵力耗尽了？”

　　不止金鹏，放开桃鸢后的谷阳也是面色发白，身体发虚。

　　桃鸢问她：“出了何事？”

　　对此，谷阳手背抹一把眼睛，笑着摇摇头，不愿细说，反问起桃鸢：“没事，对了，你们怎么出来的？”

　　金鹏附和道：“是啊，还有禁制怎么回事？好像突然变强了。”

　　星暮和桃鸢十分默契地对视一眼，见对方都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星暮便实话道：“桃鸢上神修复了禁制，现在的洵水魔族已无法入侵。”

　　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桃鸢成了禁制的主人，才能轻松带星暮和小冰凤离开。

　　尽管金鹏对桃鸢上神能修复禁制还存有疑虑，包括桃鸢上神先前强行切开水面，金鹏能确定那法子所使的并非灵力，可他不会多问。

　　事情得到解决就好，没必要刨根问底打探别人的秘密。

　　金鹏来到桃鸢面前，恭恭敬敬地对桃鸢弯腰俯首，行了个大礼，“桃鸢上神不顾己身救我等性命，金鹏拜谢！”

　　桃鸢侧开身，冷淡道：“妖皇不必放在心上。”

　　这时，谷阳留意到桃鸢边上还站着位蓝发少年，正好奇地打量四周。

　　谷阳问：“他是……？”

　　少年顺势拱手作揖，“我叫小冰凤，是娘亲和父君的孩子。”

　　谷阳：“娘……娘亲？！”
　　金鹏：“父……父君？！”

　　两人齐齐震惊当场。

　　桃鸢又头疼了，再不解释清楚，鬼知道他们二人会胡乱想出多么离谱的情节，只好解释：“他是那只黑凤凰，恢复了神智而已。”

　　金鹏和谷阳这才恍然。

　　说话的功夫，天空之中的煞魂闯不过洵水，转头攻击妖界长老们结出的阵法。

　　阵法能力有限，无法挡住全部，导致煞魂在妖界乱窜。不少修为低微的小妖无法抵抗，不断倒地惨嚎。
　　三重天一片狼藉。

　　金鹏哪里能忍？祭出长戟，愤而投进战场。
　　星暮和谷阳随后加入。

　　剩下的桃鸢本想坐视不理，只是火姐姐的东西需要妖界继续守护，且十五万年下来，妖界尽职尽责，她该给予回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