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狼》寒雨连江A

55、猎场（14）

　　他们在猎场里大快朵颐的时候，猎场营帐中的人们忙得团团转。太子的营帐里，太子手里握着一封信，杨吉与他坐在一处，旁边的近侍跪着给他们煮茶。

　　“夏税收上来前，陛下就计划要在南直隶兴修水利，可东南直隶要重修堤坝，西南直隶也上书要修，江南司说要延长运河的事已经拖了三年，内阁还没给出票拟，但也传话过来说是要先修东南直隶的堤坝，目的在于亡羊补牢。如今户部的折子也到了，说今天夏税收入尚可，但这三者只能选其一，”杨吉道，“工部给的预算基本与往年持平，范星洋听献王的，而且因为灾情，东南直隶新换了不少官员，布政使和都指挥使都是醇王保举的，如果重修了堤坝，这功劳可就落在他们头上了。”

　　太子沉吟片刻：“票拟不是还没出吗？还来得及。传信回去，让李良简给内阁传话，就说工部给的预算太多，有侵吞银两之嫌，把工部的折子驳回去。”

　　杨吉道：“可这折子要驳回去，您岂不是有故意拖延朝廷事务的嫌疑？陛下就算不说，心里也必然不悦。此外，工部是必然要修堤坝，这不仅是陛下的意思，更是拖不得的事。”

　　太子皱眉：“那这功劳是必然要老五和老七收入囊中？”

　　杨吉回答：“殿下别急，此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兴修水利这钱是必须要花，修成了就是大功一件，所以区别只在于修哪里，修哪里不是好处呢？”

　　太子道：“你的意思是，本宫应该传话给内阁，让内阁票拟上建议延长运河，还是本宫去建议父皇延长运河？”

　　“自然是后者更好，内阁里是有您的人，可也有献王和醇王的人，通过内阁传话一是耽误时间，二是他们必然会从中作梗。建议陛下延长运河，让运河由江南司延长至东南直隶，期间贯穿岭南司，再开凿其他支流，这样能更好调动天下殖货，使物力财力更快更好地流通。”

　　太子不知想起了什么，他接过奴才递来的茶，幽幽道：“玉玺不缘归日角，锦帆应是到天涯。”

　　奴才又把另一杯茶放在杨吉面前，就轻手轻脚下去。

　　杨吉小声提醒：“殿下，此诗不合适。”

　　太子喝口茶，微微皱眉，觉得这茶不够清香：“可延长运河之事非同小可，没有五年不能成，本宫哪里能管到五年以后的事？”

　　“可您的建议是会被陛下立刻记住，再者，运河修成之后，惠及千家、泽被万民，不也是免了您登基以后的麻烦吗？陛下不想给您留一个千疮百孔的天下，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铺路。”杨吉也喝口茶，同样皱眉，把茶杯放下了。

　　太子认为杨吉说的有理，他也没有把难题留给自己和自己儿子的打算，就很快下了决定：“这件事待本宫再好好思量。”

　　杨吉小声提醒：“只要殿下提了，臣自有办法办成此事。”

　　太子侧头看了他一眼：“秉笔之权已不在你手里，你也有办法？”

　　杨吉笑笑：“笔和印，终究是不同的。”

　　奏章经由内阁票拟后交给皇帝，皇帝批红后再交由掌印太监审核盖印。近几年皇帝因为年岁渐长、体力不支，批红一事逐渐交给尤让，但盖印依然是杨吉来做。

　　杨吉素性稳妥沉默，深得太子信任。太子此时也知道这事除了杨吉没人能办成，只好道：“好吧。”

　　说着他手握信笺轻轻敲桌：“李良简这封信来得及时，免了后续许多问题。”

　　杨吉答：“钱到了才知道怎么花，李大人确实尽心尽力。”

　　户部尚书是六部里非常重要的职位，掌管天下钱粮税收土地户籍等诸多事务。朝廷有任何需要花钱的动作都得通过户部，户部一旦以钱粮紧缺来搪塞，行事者就得处处掣肘，甚至功亏一篑。幸好太子鲜少提强人所难之事，户部尚书李良简心思缜密又对太子忠心耿耿，因而太子的要求他基本都能做到。

　　他的长子苏琏从外面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奴才，其中一个捧着托盘：“父亲。”

　　杨吉起身行礼：“殿下。”

　　苏琏笑道：“大人免礼，请坐吧。”

　　见他坐下，杨吉也坐下了。

　　太子见了儿子，显然很高兴，问道：“今天狩猎，打了多少猎物回来？”

　　苏琏答道：“回父亲的话，两头熊，三头鹿，三头狼，三只羊。”

　　“可有人比你打得多？”

　　“没有，每个人似乎都收着力气，不肯展露出实力，却也不落后太多，”苏琏道，“苏琼和苏珹所打的猎物比我略少。”

　　苏琼是醇王世子，苏珹是献王世子。

　　说着他示意奴才把托盘拿上来：“这是皇祖父赏赐的玉佩，请父亲过目。”

　　另一名奴才躬身上前把蒙住托盘的布掀开，太子凑上去，见里面横放一枚白玉龙纹佩，玉质细腻莹润、毫无杂色，雕刻繁复精细，龙鳞片片清晰，龙须根根可见，无论材质或者做工都是上佳。

　　此物固然珍贵，但在太子眼里也不算稀奇，他毕竟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稀世珍宝拥有无数。可皇帝的赏赐不能只看价值，而要看意义，太子在东南直隶赈灾上办事不利，皇帝虽没训斥他却也是极为不满，现在在众人面前赏赐苏琏，寓意不言而喻。

　　太子放下心，显然父皇还是非常器重他的。

　　苏琏察言观色，示意奴才下去把赏赐收好，自己坐到他身边：“父亲。”

　　杨吉站起身：“太子，世子，臣告退了。”

　　奴才送走杨吉，把帐篷帘子放下，屋里只剩父子二人。

　　太子慈爱地看着苏琏：“京城来信了吗？”

　　苏琏笑道：“来了来了。”

　　太子道：“你的嫡长子这个月满四岁，本宫已经叫人备下礼物去送给他了。”

　　苏琏俯首：“多谢父亲，世子妃的信里说了，永舒很是喜欢祖父送给他的宝贝。”

　　“四岁了，也该开蒙了。”

　　“父亲放心，已经给永舒选好学识渊博的师傅了。”

　　说完家长里短，太子就把杨吉的话原原本本告诉苏琏：“杨吉建议本宫去向陛下提议延长运河，你的意见呢？”

　　苏琏眉头一皱：“西南直隶上书请修新水渠的事拖了不下两年，朝廷难道还不打算给答复吗？虽然西南直隶地位尴尬，水渠修好后必然有利于西南直隶农事，可长久来看，不修也并非上策。西南直隶地处边境，边境百姓安乐，兵强马壮，才能抵挡群敌环视，不是吗？更何况，据儿子所知，异姓王们的态度始终暧昧不明，从今年他们进京述职就能看出，他们目前不想与咱们有过多交流，可靖安亲王属实是有才之人又手握兵权，得到他的支持，对父亲夺位也十分有利。异姓王有三位，只要有一个表露出态度，另外两个就一定会动摇。”

　　烧热灶或者烧冷灶都无所谓，前提是要选好灶，选不好就不该烧柴，这个道理太子懂，异姓王们更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