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是愚是忠心难测 只此一生愿无悔 是你看不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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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不是没有怀疑四爷的权利，而且刚才也只是他的一面之辞，我没理由非信不可。可看到他一脸坚毅的神情和不容质疑的目光，我知道，我相信了，是因为他，不是因为胤禛。
“你……干嘛告诉我这个，在这个时候。这个不应该是你的秘密吗，你没必要告诉我的。”，我问道。
“我的任务完成了，何必再故作神秘。”
“任务完成？”
“十三爷现在平安无事，东西在这里完好无损，那个该解决的心腹大患也躺在那里了。我的任务，完成了。”
“他平安无事？你怎么知道。”
“你就只听到了这一句吗？怎么就不问我完成任务之后有何打算？”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不由的愣了一下。“我……我是要问的。”
“是我强词夺理了，”他淡淡一笑，“他平安无事，你不用问我怎么知道的，只要确定这一点就行了。”
我点头，没有理由不相信他，因为他没理由骗我。“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我停下了几秒，他果然没有回答，我赶紧说：“跟我们回京吧。”，他侧过头看着我，“我说真的，你顺利完成了任务，理应回去想四爷复命的。再说，这一路上指不定还得出多少乱子呢，有你这一身好功夫，就可以吃得下睡得着了。”
“我不回去。”
“为什么？你还有别的任务吗？”
“没有了。四爷不会再给我任务了。”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我已经算不上是一个杀手了，有负四爷对我多年的栽培，我没脸再回去见他，没资格再为他完成任务了。”，他的声音缓慢而低沉，充满了绝望。
“为什么？你不仅保护了胤祥，而且是真真正正做到了‘一箭三雕’，四爷一向赏罚分明，就算你真的有什么疏忽也可以将功赎罪了。要不，我去跟四爷说，他不会那么不通情理的。”
我说完他就笑了，其实我自己也想笑，我到底在说什么呀。就算胤祥现在是真的平安无事，可我丝毫不知道这里哪有草赛花保护过的痕迹。我还说我去为他在胤禛面前求情，我有那个面子吗？从“三张纸”事件开始，胤禛对我与其说是观察，不如说是“留在身边以防作恶”，后来家里闹出那么些乱子，估计都能算在我头上了。我还想去给别人求情？估计连胤祥那关我都过不了。我还安慰草赛花说胤禛通情理。哼，他要是通情理，那“冷面王”的称号估计早就易主了。
“到底为什么，不能跟我说吗？我想让你跟我回去。”，我还是不肯死心。
“我们这类人判断自己对错的标准不是成绩和动机，而是我们的‘准则’是否还在。”
“准则？”
“一个杀手破了自己的准则，做了越界之事，就不再是个杀手了，从此，再不能回头。”
“你干嘛一定要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啊，你到底做了什么了？”
“是我自己废了自己的将来，我罪有应得。”
“你到底说还是不说啊，要急死我啊！”
“一，杀手不可做主子没交代的事；二，不可暴露身份；三，不许泄露主子身份；四，不可向任何人提起自己过去的事；五，不可因任务以外的任何事让自己犯险。你说，以上这些，我那一条没有越界。我哪里还算是四爷调教出来的人。”
“你在丰台所做的事，和你刚才说的这些有关系吗？”
他无奈的摇着头笑了：“怎么笨起来真能这么笨啊，非要我解释给你听吗，你在有意折磨我吧？”
“切，不说拉倒。”
“四爷让我故意引起你们注意，算是提醒你们加强戒备，所以我才自贴告示又在引你们去凤萝台。”
“这不是做的很好吗？哪里越什么界啊。”
“可四爷没让我去客栈把你劫走。”
我的心又是一惊，是和他在一起太久的原因吗？我已经忘记了这件事，对啊，我是被他抓走的，这一点，我竟然忘了。可我却没问他为什么劫走我，有些胆怯。
“你就不想问为什么吗？”
“你想说自热会说。”
他又淡笑了一下，“我告诉过你的，以前，遇到那些难对付或者要从他们口中探听秘密的任务时，我就会变成‘墨若轩’，那群‘大人’‘老爷’们妻妾足够能气死一大车了。可她们不是装看不见就是忍气吞声，最厉害的也就是瞪我一眼。只有一次，有位女眷这是让我开了眼界了。先是气得脸都变了颜色，却还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对我冷嘲热讽了一顿，那可是我第一次被跟我争风吃醋的人狠狠地修理了一顿啊。而且，那位女眷还自称是‘爷’，竟敢在自己爷的面前这样称呼自己，这样的女人，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是真的头一次见。后来，她被气跑了，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没想到她又回来……”
“别说了！”，我赶紧打断他，下面的事，足够我后悔三辈子了，“下面的，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他笑了，但又慢慢地敛起了笑容。“我很想知道，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十三爷那样身份，那番气量的人，究竟会留怎样的女人在身边。当然，也不完全为此，当初我也是初到丰台，对这里的情况和这里究竟有几番势力对十三爷不利也是一头雾水。把你劫走，也算是混淆视听，总能因他们现身的。”
“这不是挺好吗？”
“可不管结果是好是坏，杀手只是用来完成任务的。主子没交代过的，就是死，也不能去做。何况，我第一次破例就劫走了一个皇子福晋。”
是好奇吗？仅仅是好奇吗？他只是为了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嚣张’就无视了作为一名杀手的准则？胤禛调教出来的人，真的会这样吗？
“怎么，自责了？”
“我自什么责啊？”
“要不是你那天那么胡闹，我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以我的性格，不会不想反驳的，而且，他的理由的却有些无理取闹。可我现在真的什么也不想再说，毕竟，如果不是我，他可能真的不会做胤禛没有吩咐过的事。
“后面的就更不用我解释了吧，你知道了我是谁，也知道了我主子是谁，还知道了我的过去，我为了救你以身犯险，这些，都是做杀手的禁忌。”
“救人也不行吗？做杀手就一定要丧尽天良见死不救？”
“我们的命不是我们自己的，是主子的。为了主子的事，上刀山下火海，死而无憾。可为了别人的事让自己犯险就是愧对主子。”
“难道你们只是主子的一件商品，一件货物？你们的性命是他们的所有物？只能为他们生，为他们死？”
他微笑着转过头，一脸不屑的看着我：“你现在才知道啊。我做了这么多错事，早已不算个杀手，我对不起四爷。”
直到刚才，我才想到一件早该想到的事：“是四爷栽培你的？”
“嗯。”
“那……当年那个到你家去的人……”
“那个不是他，”，我的心终于沉下去了，我实在不敢想象，如果四爷就是当年那个逼他杀死自己父亲的人，今后我会用怎样的眼光去看待他。“他怎么会做那样的事呢？”
“哦。”
“可是他手下的人做的。”
“你……？”
“怎么，有问题吗？有什么不妥吗？成大事者，理应如此。”，他只用了这八个字就解释了逼别人杀死亲父的行为。
“你疯了吧？他逼你杀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可这丝毫不妨碍我效忠，敬重于他。说白了，如果不是他当日如此，我也不会心甘情愿为他卖命这么多年。”
“你……我实在是不懂。”
“这有什么可不懂的。试问天下人，谁不想成就一番大事业，谁不想有生之年，造就一番丰功伟绩。可又有几人甘愿为此舍弃一切。一个个都是满嘴的仁义道德，其实都是在为自己的怯懦找借口，都是在逃避现实。他们放弃自己想要的，好像是为了什么所谓的仁义道德，其实只是他们胆小如鼠，贪生怕死。试问，若要成就一番事业，怎么可能没有抉择，没有舍弃，没有牺牲。成大事，拼的是什么，就是看谁能舍到最后！凭四爷有此雄心壮志，今生能为他效命，是我三生有幸。”
我从未听过他如此慷慨激昂的说话，他的声音似乎总是低沉而绝望，而谈及胤禛，他似乎就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可正是如此，我竟然背叛了他，更是不可饶恕。”
“你何曾背叛过他，他的任务你全都完成了，哪来的背叛？”
“从我劫走你的那一刻开始，从我第一次救你开始，我就已经背叛了四爷，我就已经放弃了做一个杀手。”
“我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你的想法总是那么消极，那么过激呢？一定要给自己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吗？你不觉得自己很愚忠吗？”
“我们的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他一句话就打碎了我的自以为是。是啊，他们的路，我有什么资格去评断。我不知道杀死亲人是怎样的挣扎，我不知道他们经受过怎样的训练，我不知道他们对主子是怎样的态度，我不知道他们如何看待自己，面对生死，我有什么资格去评判他们的对错。
“对不起。”，我对他说了一句对胤祥也没有说过的话。
他把玉佩放在我的手上，“拿好它，和十三爷回京吧，交给四爷。算是我厚着脸皮，硬要去完成我最后一个任务。”
我流泪了，不知为什么。“你别再这么说了，行吗？我……我不想听你说这样的话。”
“好，我不说这些了。但我下面要说的话，你必须认真记住。”
“嗯。”
“这块玉佩是八爷同一个蒙古部族的王定下的信物。他们的协议是什么，四爷没告诉我，你们回去把它交给四爷，相信他会告诉你们一切的。”
“我记下了。”
“这把扇子，你留个纪念吧。”
“干嘛好像再也见不到了似的。”
“你在京里出不来，我在外面进不去，我们见的到吗？”
眼泪再一次涌出，我很清楚，自己真的把他当作了朋友。是这个朋友，让我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一群人在这样的生活着。是这个朋友，让我知道杀人也是为了信仰。是这个朋友，让我相信，胤禛就是为成大事而生，而他所付出的，就已经决定他今生必成大事。是这个朋友，让我对他的回忆只有那些快乐。
“你知道吗？我来到这儿以后……”，我想说：我来到这儿以后，没有朋友，一个也没有。你是我第一个朋友，我不想以后都见不到你。可我还是没有开口，他的心，承受了太多，我的这些话，不会让他快乐，只会增加他的承受。
“来到这儿以后怎么了？” “没什么，突然不想说了。我想问你个问题。” “你说。”
“如果，不是遇到我，你会怎么样。”
“杀了赵彦天，护送十三爷回京，继续完成四爷今后交代的任务。你……你哭什么呀？”
“要是这样多好啊？要是这样就好了，你还能继续做你想做的事，多好啊。你一定要那么坚持吗？就当一切都没发生不行吗？反正四爷也没看见，我也不说，你就当自己从没做过不该做的，就这么回去见四爷，不行吗？” “我们杀人用的不是刀，是心。”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我就已经知道，他心意已决，多说无益。他对胤禛，怎是忠心二字了得，那是一种臣服，一种入骨入心的遵从。
“你到底在哭什么？”，他笑着说。
“你今后怎么办，你想过吗？”
“当然啊，我说过的，今后的路，我早就想好了。不过要你帮忙。”
“我？”
“对啊，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不是一直觉得挺对不起我的吗。”
“好，你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这样吧，要不我给你个几百两银子，你自己开个店，想卖什么随便你了，以你的头脑，用不了几年就盈利翻倍了吧。再说，你的店，也没人敢上门找茬的，这个想法怎么样？”
“哪用那么复杂啊，只要你举手之劳就行了。”
“举手之劳？”
“对啊。”
“怎么做才算是……这……就是你说的‘举手之劳’？” “从我非要把你劫走的那刻开始，不，应该说从我在故意和十三爷亲近气你的时候，就想到了会有此一天。”
“为什么呀，为什么呀。”
“当一个杀手不再称得上是个杀手的时候，他就没有了生存的权利。”
他握着我拿着他折扇的手，向前一拉，折扇内藏两把利刃，已插进他的前胸。
“为什么呀，为什么要是我啊，为什么呀！”
他的嘴角开始淌血，“我杀人杀的好好的，谁让……谁让你去招惹我啊。是你让我没法再做我自己的，这就算是你对我的补偿。”
“你可以不再做杀手，可以不用回京。为什么一定要死，为什么非要死啊！为什么呀！”
“我们的路，你不懂。我已经无法再享受为四爷去死的荣耀，我只有死在自己认为值得的人手中才能保全最后的尊严。”
“你坚持住，我扶你去找大夫，你坚持住啊。”，我还没站起身，他就拉住了我。
“你连做杀手最后的尊严也不能给我吗？”
“我不想你死啊，你知不知道，我希望你活着。”
“杀手的禁忌，最重要的就是第六条：不可为人动情，违者死。今天，我理当有此一报。”
“那是你的理论，跟我没关系，你别死啊。”
“我不后悔，这一生，有了这样的一身功夫，为了他而活，又死在了我认为值得的人手里。最重要的是，我终于……终于知道了，原来，我也是有感情的。我虽然杀了父亲，灭了师门，但我终究还是有感情的。为此而死，此生无憾。”
“好，你死，你现在就死，既然你这么想死，你马上就给爷去死。”，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听我这么称呼自己了。
“谢谢。”
他还是笑了，像第一次听到我这么叫时的笑容。不禁想到以前，他蒙着面，从不说话，我为了逼他说话，故意弄得他不好意思，他一羞涩就会不停地眨眼。每次，只要我逃跑，他就会露出凶光，现在想想，他只是不想让我知道他的过去，怕我会讨厌他，怕我会离开他。
“你个笨蛋，这些话，这些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现在我什么都知道了，你却……你能不能别死啊。”，我想我说出了很傻的话，但这就是此刻我所想的，我真的不想让他死，不想。
“好，我答应你，以后有机会，什么事都先告诉你。”，他还在冲我笑，可声音已经很微弱了。
“你别说话了，别说话了。”
他从胸前拔出了那把折扇，鲜血溅在了扇面上。他用力把出了扇内隐藏的两柄利刃，把一把单纯的扇子放回我手里。
“留着做个纪念吧，”他看着扇面上的鲜红，“看来，往后要叫‘花赛草’了。还有，既然为你越了界，不如就越到底。有件事，我很想告诉别人，可不是不想说，就是不敢说，今天不告诉你，就再没机会说了。”
“你说，我仔细听着。”
“我……我姓杨，名字，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从小，别人就叫我爹‘恶赌杨’，那我也应该姓杨吧。”
“我记得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的，我记住了，你姓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回应。
我一瞬间，就忘记了该怎么哭、
“喂，喂，姓杨的，喂，姓杨的。啊————啊————我还没有告诉你，你是我的朋友，你还没有听到我说这句话，你别死啊。啊——————”
我只会喊，再也哭不出来了。
也许，这样也好，他说的对，死在我手中，是他最后的荣耀。既然他得偿所愿，我又何必为他而哭，如果我今日不成全他，他只会在痛苦中绝望一生，也许这样，才是对他最好的。而那句“你是我的朋友。”，也许就更不该让他听到了，他死在“不可动情”之上，如果我告诉他，他只是我的朋友，那……
也许这样，真的是最好的。
门开了。
一双脚出现在我面前，不用抬头，是他。
他终于出现了，我终于见到他了，只是偏偏在这个时候。
“他还是选择了如此”，面前站着的人道。
我抬头对他道：“你会说话？他也会，但他却一个字也不对我说。”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是愚是忠心难测 只此一生愿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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