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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为探虚实现厅堂 处处留心为哪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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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台。
这两个字没那么简单,我不禁开始怀疑,来这里是不是胤祥的安排,可要去河南是我提出的,马车是巴式赶的,这一切都不是胤祥的意思,都是顺其自然。难道是刚才在我睡着的时候,印象他……我不愿这么想,可当巧合巧的有些过分的时候,人们就会自动的提防背后是不是会有什么阴谋。
“别胡思乱想了,不是我要来这儿的。真的。”,胤祥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就告诉我,我不是那种不懂事儿的人。”,我很清楚,如果他要来丰台,就一定是又出什么事儿了。
“你放心,如果有事,我一定会告诉你。但现在,我也只是有些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但我保证,这次,不会瞒你。”
“可这里毕竟是你……”
“无非就是在这儿呆过几年,练过几个兵,有几个认识的人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他已经说了不会瞒我,我还能说什么,只有点头。我们都清楚,丰台大营是胤祥当年练兵的地方,在这里有很多誓死效忠他的部下。而胤祥不知道的是,这群部下在他成了怡亲王后就是他的左膀右臂。想到这儿,我稍稍安下了心,毕竟这些人是对他有益的。
来也来了,乱也乱了。刚才在城门口闹了那么一出,想不惹人注意都不行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
“这次,你得带着我一起,无论发生什么。”,这是我唯一的要求。“你要是能答应,就是有天大的事儿,我也陪着你去了。”
“哈哈……又不是闯什么龙潭虎穴,顶多就是城里闹贼。我身上这点儿银子都不值人家跑一趟的。再说了,阿齐善是当年我在此练兵的部下,他已经知道我来了。有那么多精兵保护,还有什么可怕的,放心。”
“你还没答应我呢。”,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我不担心别人,我也知道没几个人能害你,但我这边,你得让我安心。
他久久没有说话,把大大的手掌放在我的头上,很轻。“我答应你,什么事都先告诉你,不让你担心。”,说完突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使劲晃我的脑袋。“烦人!”
我们一起笑了。
有了他这句话,什么事儿我都跟他去了。
“爷,夫人,咱们就在这儿歇下吧。”,车巴式停了车。
胤祥掀开帘子,通吉客栈。
老实说,我现在贼痛恨客栈。没一家客栈能让我吃顿痛快饭,睡场安稳觉的。这家儿的名字就起的让人难受。“通吉”=“通缉”。好像住这家就等于送羊入虎口似的。
“走啊,不饿啊?”,胤祥拉着我的手走了进去。
“哟,这位爷里边儿请。”
“小二,给我们在二楼找个临街的位子,我们是外乡的,想看看这丰台城,要一目了然的那种啊。”
“您二位是来着了,要看风景啊,还顶数我们通吉了。来,二位楼上请。”
二楼大厅最西头儿多出一块,就跟现在居民楼里的阳台似的。我们挨着栏杆,临街而坐。
“二位来点儿什么?小店的熏鸡可是一绝,不少京城的客观可是专门来我们店里品尝的。”
“是吗,那就来只熏鸡,随意上几个小菜,再来壶李杜。”
“好嘞,您稍等。”
小二蹦着就下楼了。
“哎,我这么个打扮是不是太招眼了,应该换个男装吧。而且,这儿也不是京城,咱们出来的有点儿急了,应该都换身儿衣服的。你瞅瞅这街上人穿的,再看咱俩穿的。知道的,以为咱们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一夜暴富出来得瑟了呢。”
胤祥并不回答,一直往楼下的街道上看。
“哎,我跟你说话你听没听见啊。咱们吃完就去买衣服啊,小心出门儿有人围观。没看刚小二愁你的眼神儿都不对了。穿这样的衣服,连个打赏钱都没有,指不定我咱俩祖宗十八代都问候几轮儿了呢。”
胤祥还是不答话,看着楼下的街道。我也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没有任何异常,只是些行人和做生意的。
“看什么呢?哎!”
“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打一进门儿我就奇怪,以前住客栈都是不想惹人注意,直接让小二把饭菜端进屋。怎么今儿要做大厅吃啊,还非得是临街的。你看谁呢?”
胤祥收回了视线,拿起茶壶,给我的碗里倒满水,“不是我要看谁,是有人要看咱们。”
“谁啊?”
“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我说过了,我知道的和你一样多。但既然有人想看咱们就别遮着盖着了,不妨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来丰台了。”
我不怀疑他的话,将要发生的事,胤祥应该是真的不知道,不然他不会做这种被动的事。让别人知道他来了,无非就是想让对方现身,尽早结束这种“不知道”的局面。
“对了,你刚刚说要去买衣服?先不着急,再让你光鲜两天吧,让想看你的人看过瘾咱们再换。等咱们换了,他们想看还看不着了呢。”
“随便了。”,反正他有他的打算,听他的,总比听我的强。
饭桌上,既然有了“惹人注意”的目的摆在那里,我很积极的给予配合。把晃筷子产生视错觉好像筷子会变软,三个杯子扣一个花生米,把花生米放在第一个杯子底下,结果发现第三个杯子底下才有的小戏法儿给胤祥变了一遍。把他逗得那叫一个开心啊,我心中不禁感叹,科技真是进步了。在现世,凡是上过酒桌的人都会耍的戏法儿在三百年前的一个皇子眼里像是演义了什么惊世传奇。我们还尽力把暴发户情节演绎的很逼真,划拳灌酒,就差没把鸡骨头从二楼扔下去了。
“小二,结账。”,我好像喝的真有点儿高,这嗓子喊得很豪迈。
“好嘞,二位客官,总共是一两四钱。”
我拿出一个十两的银锭子往桌上一拍,“甭找了,剩下的,赏你娶媳妇儿。”
“谢客官。”
小二像目送双亲似的,泪别我俩。
走到楼梯口,“哎,下楼干吗?不是说今儿早点儿歇着吗?”,我拦住了要下楼的胤祥。
“你不是想出来玩儿吗,这么早歇着干吗,走,带你去街上逛逛。”
我知道了,这是嫌我们刚才的“暴露”程度还不够,要继续去赚眼球啊。胤祥到底是想引谁的注意呢?那个人又到底是敌是友?我的疑问只能化作协助胤祥的动力的,因为我知道,只有按照他的意思,才能尽快的引“有心人”现身。
刚走到他身边,只听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这么早就想歇着,想让暾儿多个弟弟还是想让悦儿多个妹妹。”
“你高了吧你?”
“啊!”,我掐了他一下,赶紧跑下楼。
虽说丰台不是什么大地方,但毕竟离京城不远,算是天子脚后跟儿的地界儿吧。街上的人还是不少的,各种货物也算是应有尽有了。偶尔还能看见几个卖毛皮,藏器的。
“你不是说给我买衣服吗,走啊,陪我挑两件儿。”,我拉着他东走西逛的,反正买什么都是他掏钱,我就喜欢这种“斗地主”的感觉。
“干嘛你?不会好好走路啊?”,我突然一个转身,拉着胤祥的手忘了松开,差点儿摔他一跟头。
我看到了我每次逛街必买的“四神器”之一,“走,给我买个面儿。”
“哎呦,你贵庚啊!”,他一定是又嫌丢人了。
“好玩儿吗!”,我已经拉着他走进了人群。“师傅,会捏龙吗?”
“青龙出水,二龙戏珠,您想要什么样的,我就会捏什么样的。”
“那感情好,您给我捏条小白龙吧,要大点儿的。”
“好嘞,一会儿就得。”
胤祥很郁闷的叹气。
“你走进点儿啊,看看人家的手,多巧啊。”,突然间发现四周的人好像都在看我,而且眼神儿都没那么善良。后来想想,对了。捏面人儿要搁在现世,叫“民间艺术”,说不定要学捏面儿人,还得给师傅磕头,那场面可能还会现场直播呢。可现在,这是满大街最平凡一种小买卖了。我觉得我这种行为,无异于在五星大饭店上过洗手间后抓着老板说:你们这儿那个会冒热气的小白匣子是干嘛使得?
唉,算了,丢人也不是第一次了。
“爷,给个馒头钱吧,饿了两天了。”,正想着,一只黑乎乎的小手伸到了胤祥面前。一个小叫花子,大概十岁左右,天不算暖,却还穿着一件根本就看不出是衣服的单衣。但那张小脸儿,如果洗干净,应该还是有可塑性的。
“爷,赏两个铜板吧,真是饿的不行了。”,我也开始鄙视胤祥视而不见的举动了。走他身边,戳了他后背一下。他看也没看我,微笑着摇了摇头。
开什么玩笑,这小子现在是你爹的子民,在过几年是你哥的子民,你就当积德行善了行不?我又朝他使了个眼色,这下好,他压根儿连看都不看我了,直接转过身子。小叫花子垂头丧气的走开了。
“丧尽天良!”,我瞪着胤祥来了一句。
“师傅,您先捏着,我们一会儿来拿。”,胤祥来着我的手就挤出了人群。
“干嘛呀你,我就是想看人家是怎么捏的。”
“你不是说我丧尽天良吗,我得尽量弥补啊。你看!”
我顺着胤祥手指的方向望去,那个小叫花子又再向别人乞讨。
“你心里能不能阳光一点儿啊,你不给人家就拉倒,还追着屁股后头看人家的惨样儿啊,你还打算写个追踪报道怎么着。你是童年有阴影还是心理有疾病,你这人是不是……”
“嘘!你看。”
我再次顺着胤祥的手指,发现那个小叫花子轻轻地把手伸进一个中年男子的荷包。
“嗯,老手儿。”,胤祥点着头说。
“看现场直播呢?快去抓住他啊。”,我刚想往前走,就被胤祥拉住了。
“干嘛?”
“身上有碎银子吗?”
“干嘛?”
“有就拿来。”
“干嘛?”
胤祥只是把手伸在我面前,并不回答。看着他一脸的沉着,我就知道,他又有什么“龌龊”的计划了。
“就这么多了。”,身上还剩下几两碎银子,全都放在他手里了。
胤祥从腰里拽下一个荷包,把自己身上的碎银子和我刚才给他的合在一起都放进了荷包里,这下子荷包可是彻底鼓起来了。胤祥把撑起的荷包再挂回腰间,拉着我的手,“走,追上去。”
追上去,追谁?
“啊,我知道了,你是想……”
“嘘!”,他急忙打断了我,拉着我的手,往那个小叫花子身边走去。
我尽量表现的自然,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摆弄摆弄那个,还时不时的和胤祥咬两下耳朵。可这心里还真是不那么踏实,我对着他耳朵小声的说:“你引他上钩我不管,给我把钱看好,老娘身上不剩几个大子儿了,小心肉包子打狗。”,我一边笑一边说,相信现在的表情一定很有创造力。
“他是老手儿,可我也管了那么多年的户部,最大的能耐,就是看着钱。”,胤祥把放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手里已经抓住了一只小手,那个小叫花子被胤祥逮了个正着。
“我的天哪!”,我下意识的叫了出来,这不是大变活人吗?
胤祥拉着那孩子侧身挤进了一条小巷,我赶紧跟去。
那小叫花子一下儿就跪了下去,“爷,我再也不管了,您放了我吧。我还有个瞎眼的奶奶要养活,您就饶了我这回把。我给您磕头了,给您磕头了。”,说着就不停的开始磕头。且不说什么“瞎眼的奶奶”那套说辞到底是真是假,就冲磕这几下头,我就实在是不忍心了,又朝胤祥的后背撞了一下。胤祥依然没有反应,也没有阻止那个孩子,小叫花子一直在磕头。
“差不多得了啊,你闲的难受啊,跟一孩子过不去。”,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胤祥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银票,问那孩子:“想要吗?”
“五十两?想!想!”,我不禁一怔,这小子还真是个“老手儿”,胤祥手中的银票是折叠着的,我都没认出来,他跪在地上就能看出是五十两的银票。厉害,真是长见识了。
“你偷谁的钱,你靠什么活着,你要养活谁,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今儿是爷看上你吃饭的家伙儿了,给你指条儿发财的道儿。”,胤祥现在的口气和表情简直就是一“黑老大”,真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爷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小的听着。”这孩子这会儿指定把胤祥当“祖师爷”了,
“刚有个京官儿进城,知道吗?”,胤祥在打小帅哥的主意?
“赵彦天?见了。”,我的天呐,这孩子连小帅哥叫什么都知道?他不会是童子军化装的吧?太神了!
“好,给我打听出他在哪儿落脚,有了消息到通吉客栈找我。其它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天黑前就给您个准信儿,要是有分毫的差错,您就把我赶出丰台。”
“这钱……”
“事成再说,爷您抬举我,可我‘小翻江’也是要脸儿的人。钱,再说。”,看来这小子还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啊,挺豪气啊,有点儿义薄云天的意思啊。
“去吧。”
小翻江又给胤祥磕了个头,起身就跑了,我好像没看明白似的,傻在那儿了。
“发什么呆呢,走啊,回去拿你的面人儿。”
“我……我有点儿晕,那孩子,也太厉害了吧。你是不是跟他认识啊?”
“你看我俩像认识的样子吗?”
我摇了摇头,“倒是不像,不过……”
“行了,这很正常。这里毕竟也是京城附近,能在此练出那么好身手的,一定不简单。不过这些不用我们管,他们有他们的道儿,我们有我们的钱。我只是跟他做了个买卖,我需要他的道儿,他需要我的钱。用我的钱换他的道儿而已。”
胤祥虽然说的像绕口令一样,但道理却很易懂,到了人家的地盘儿,自然要按人家的方式出牌。
“对了,你让他查那姓赵的住哪儿干嘛?”
“还不是为了你,你不是一直惦记人家嘛。”
“跟你说正经的呢啊。”
“也没有为什么,防患于未然吧。”,看来胤祥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城门口的事让他习惯性的开始提防。
“那咱们接下来干嘛?”
“接着转。”
“还转啊!你还想查谁啊?”,我埋怨着,已经被胤祥拉出了小巷。“往哪儿去啊?”我问他。
“你说一般哪儿人多?”
“废话,这还用问我啊,茶馆儿,客栈呗。想打听事儿的,都爱去那些地方。”
胤祥笑着摇头,“你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那些地方,打听不到正经事。”
“哎呦,我又不怎么出门。这样吧,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先回去拿我的面人儿吧,然后再商量去哪儿行不?”
“拿什么面人儿啊,永远都不玩儿了。”,我的心猛地一沉。“永远”,好久没有听到这两个字了,也好久没有见到他了。小时候,他常说:“给哥哥留着,给哥哥留着。”,有什么好东西自己都舍不得吃,留给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现在,那个哥哥终于回来了,他们会相处的很好吧。如果永远问昌儿,“阿玛,额娘去哪儿了?”,昌儿要怎么回答?悦儿恢复了吗?沁儿还在“准备”出嫁吗?
抬头看胤祥,他不会没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但他就是这样,话,不轻易说,说了,就很少更改,虽然,他也有说错话的时候。
他拉过我的手,没再说话。我跟着他走,也不再说话。
“那个……”
“你……”
我们一起张口。
“算了,那就都闭嘴吧。”,我知道大家都想没话找话。
继续往前走,继续无声。
“听说今儿可是‘墨若轩’修养三个月后首次登台啊。”
“可不?要不今儿‘凤萝台’能聚这么多人?都是奔‘墨若轩’来的。”
“今儿人是指定少不了了,快着点儿。”
“成,成,您头里请。”
两个男子说着经过我们身边。
“‘墨若轩’?唱戏的吧?”,我问胤祥。
“名号没听过,但应该是个名角了。”
“唉,你不是想找个人多的地方吗。那个‘凤萝台’人一定多,咱们去看看?也去见识见识那个‘墨若轩’吗!”
胤祥没有立刻答应。
“放心,散了戏再回客栈也没事儿,小翻江惦记着你的钱,舍不得走呢。”
没等胤祥反应,就拉着他的手,追上刚才那两个男的,来到了‘凤萝台’。
满心欢喜的来了,一看这装修门脸儿,希望减半。就算现在还没到徽班进京的时候,京城附近还没兴起京剧风,可这个‘凤萝台’的德行也太配不上它的名字了吧。
“哎 ,这地方咱还去吗?你看这往里进的人,个顶儿个的衣着打扮还不如茶馆儿客栈里的人呢,在这儿,更打听不到什么正经东西了吧。”
“去,‘凤萝台’,一定要去。”
胤祥一路上都有些犹豫,怎么来到了门口突然变得这么坚定了。
“为什么?”
“往这儿看!”
他指向剧场门口的一个水牌:“‘墨若轩’重返舞台 经典剧目牡丹厅”
牡丹厅?牡丹亭?
又是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