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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思浣再点玄机语 沁薇道尽烦忧心 思浣难道想 ...

  •   “弘昌都长大了,还在担心她吗?”,是啊,在胤祥眼中,悦薇,似乎真的不用去担心。而我……
      又是安慰,又是安慰。我已经害怕了安慰,或者说,我已经厌倦了安慰。如果有人来安慰你,别只知道高兴,他安慰你,证明了他心里有你,可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有了安慰就会还有别的,更多,更多。你,换不起也换不完。在豁达的接受安慰之前,先让自己的心先被填满,最好,把心拿走。
      我不想再接受他的眼神,他的话语。没有任何原因,单纯的排斥,简单的“不想”。
      “额娘。”悦薇端着两盘饺子走进来,一个像空气一样的笑容,是那么透明,那么有生气,那么跃跃欲试。她打开了,还是打开了,那个盒子,她,打开了。
      和我想象中的画面很相似,热气腾腾的饺子,一个不少;五张笑脸,一个不少。只是这热气,使我们的面容显得格外朦胧,但悦薇的,绝对是真的。她,已被那个盒子,摄取了魂魄。
      韩龙啸,还是那句话,佩服。
      “笨蛋,那样馅儿就掉出来了,来,像姐姐这样夹。”“阿玛,怎么不吃了?”这跃跃欲试贯穿了吃饺子的整个过程,直到盘里了剩下第一百个。没有人不好意思,不需要故作矜持,这也不是该“尊老爱幼”的时候,可大家好像很是默契,让这第一百个躺在盘子里,很久,很久,凉了。
      胤祥转着手中的筷子,好像是一支笔,更好像是写作前的构思,至于他到底在构思什么,我很早以前就不想知道了。沁薇放了筷子,双手放在桌子下面,时不时的和远儿斗斗眼神儿,现在的气氛,她无从张口,不管心里有多好奇。远儿是实在吃不下了,这个饺子在他眼中只是个“被遗弃”的。
      “那……我吃了,剩一个多浪费啊,额娘辛苦包的。”悦薇夹走了最后一个“幸福”,吃的很开心。
      胤祥停了手中的筷子,沁薇朝我和悦薇各瞥了一眼,远儿用微睁大的眼睛看着他二姐把最后一个饺子咽下。
      安静,安静。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这群一直是这样,爱用安静去表达一切,又用安静去接受一切。不问“为什么”,不问“对不对”。这种压抑到令人窒息的安静,我厌倦了,我没有力气去猜测它背后的真情假意,也没有力量去战胜它背后的阴谋,更没有能力去擦干它背后的泪水。是四年的停滞让我习惯了这安静,还是我的心已经接受了自尊心的屈服而开始麻木。我真的厌倦了,尽管这一切的起因是我,我也无心再做任何事了,我真的倦了,倦了一切。
      “额娘?”远儿叫我。
      “暾儿坐下。”胤祥改了对远儿的称呼。也许只有他知道,我还是会回来的,因为我永远是我,只是这会儿,我要离开“我”一会儿。
      管他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反正已经来到小池塘了。
      思浣在,她,又在。
      四年间,在小池塘遇见过她不少次,好像真的只有在这里才能见到她。
      四年间。如果我先来,见她来就走。如果她先来,我直接走。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我想了四年,终究没有答案。有一点应该不是巧合,每一次在小池塘见到她,她都是一身的素白,无论春夏秋冬,平时她也会换衣服,虽然不勤,但只要她来小池塘,永远是一身的素白。
      我现在是满心的愁,可哪儿来的兴致竟然想上去跟她说两句话呢?我轻轻地走向她,脚步自觉就变轻了。算了,为何要走近她,我有话要对她说吗?她会理我?哼……
      “鱼儿,你真的可怜啊,”在我转身的同时,她淡淡的说,“被困在这小小的池塘中,一切对你而言都像是这太阳西落,百花凋残,你根本无法掌握,也不可改变。”脚步牢牢的定在了地上,也是自觉的。“可你何苦为自己徒增烦恼,太阳西落自会东升,百花凋残自由重绽枝头的一天,如此哀怨,何苦来哉啊。”她……我可以理解为她在跟我说话吗?我可以认为她是在安慰我吗?我忍不住这样想。“鱼儿,你真是无情啊,且看身旁伙伴围绕在你周围,怎可如此无情视若无物啊。况且还有我这腿脚不便之人对你心怀挂牵,鱼儿,你又是何等的幸福啊。”,“腿脚不便”四个字些许的刺痛了我,“伙伴”“周围”“视若无物”,那我应该怎么做?
      “再者,许这世上真有那可令日不落山,百花不落之人也未可知。世间万物,若以表论之,莫不大悲;若以心论之,莫不大俗;唯以‘危难之时’论之,方为公也,智也。鱼儿,想你混沌之中,怎知这其中道理啊,但若凭得你这一界俗物,也能竭力为之,那守到云开月明之时也未见得不可啊。”撒完了最后一把鱼食,拍净了手,转身离开。
      “承你贵言!”,就当她是在对我说了,就算被她不屑,我也要喊出这句话,因为刚才她的话,我真的很高兴能听到。
      她没有为我慢下脚步,从东边的小道走了,因为正门有我在吗?耳边又传来那一声轻一声重的脚步,有点熟悉的感觉,好像已经不似以前,可以步步踩在我的心上。但刚才的“饲鱼小语”,我倒是字字入心,到底谁是那个可以使“日不落山”“百花不落”的人呢?我只要“竭力为之”就可“守到云开月明之时”?
      思浣。远儿走路还不稳时晃晃悠悠的给她敬茶,她可以让远儿端了很久才接。芳心的女儿无意提到了她的腿,她可以让芳心母子三人为了等她一声原谅在门口站了一个时辰。四年,我没有见过她和胤祥说一句话,甚至没有见过她看胤祥一眼。为何所有人都如此不入她目,一个如此高傲,不可一视的人又为何要嫁给一个落魄的皇子,她的身份,她的腿,我不是从今天才开始好奇的。从我四年前回府在小池塘第一次见到她,这一切就像个谜团深深地结在我心里,可我却从未把它看做一颗已经开始倒计时的定时炸弹。因为她和她的一切在我的逻辑里只有未知没有威胁,我不知我对她的信任从哪儿来,但这种感觉虽说不上强烈,却很稳定。然而我也从没有认为她是友好的,也许我做人就是这样的矛盾而复杂。而且,思浣给我最大的疑问不是她的身份,她的腿,也不是她的那些暗藏玄机的话,而是,她为什么常到这个小池塘来,这个有我和胤祥故事的小池塘,这个仿佛唯一入了她目的小池塘。
      我竟然还有心思去揣摩她的心思,看来我是真经得起折腾。不禁给了自己一个包含了复杂情绪的笑容,不能不奖励自己一下了。
      从思浣刚离开的那条小道,走来了胤祥,间隔很短,他们应该能碰上吧。
      “回去怎么说啊。”我和他呈一个直角站着,都看着水里的鱼。
      “直说。”
      “嗯,先……先去找谁。”,好像我欠很多人一个说法,甚至是韩龙啸,不,应该说,“尤其”是韩龙啸。
      “悦薇,你亲自去吧,我……不好再多说什么了。”,“亲自去”,难道其他人不用我亲自去?“再多说什么”,难道你已经和她“多说什么了”?这些,我反而没心思去理会了。
      “嗯,远儿呢?他该知道吗?他能懂吗?”
      他轻笑了一下,“那孩子,该懂的,不用你教,不该懂的,就更不用你教了。”挺明显,,在他用这样的口气说话的时候,证明他现在心情不是很好。是啊,让无辜的人承受因我而来的痛苦,哪还有资格埋怨人家喊疼?
      “好,知道。”
      “能为你做的,都为你做了,也都会为你做。”
      他就是这样,心里别扭的时候总会用一种能让你看出他不高兴了的方式跟你说话,可该让你知道的讯息,他还是会忍不住透给你的。“都为你做了”是“过去时”,他已经为我弥补了很多;“都会为你做”是“将来时”,即使这个家被我一个莫名的过错卷进一场莫名的灾难。可他,还会为我继续弥补下去。
      “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从小池塘走到她们姐妹俩的住处不算近了,可先去找谁我还是盘算了一路,最终只能对头脑说:“靠你还不如翻铜钱儿”。沁薇房间先走到,所以先去找她,我的头脑现在估计也就这种程度了。
      “额娘?”笑容。
      “额娘快来。”笑容。
      “额娘这边坐。”她拉着我,坐下,一直握着我的手,像个刚回门儿的女儿有一肚子话要跟娘说。
      “额娘怎么不说话?”我们就这么坐着,真的有一会儿了。
      所有人中,似乎我对沁薇的亏欠是最纯粹的。许多夜里,我胆战心惊的告诉自己,其他人都多多少少的伤过我的心,如今我伤害了他们,总能抵消一点儿吧。唯独沁薇,她一向是那么信任我,敬重我,从未质疑过我,是不是因此我才最怕面对她呢。不用更多的深思熟虑,我退下了手上的戒指。
      “额娘?”
      我没有回答,戴在了她的手上,“这是额娘从来处带来的。”
      我睁开双眼,只有这枚戒指从三百年后陪我来。这枚被我丢了无数次却没有一次因失而复得而感到的喜悦的戒指。但从我来到这里的那天起,它成了我的“通灵宝玉”。对于我来说,它和宝玉的那块玉来的一样传奇,却有比宝玉的那块更强大的力量。宝玉的那块是用来砸的,我的戒指,却总能告诉我,还有个三百年后在等着我,还有些人在挂念我。
      “它还有个名字。”
      “叫什么,额娘快告诉我。”
      “嗯……既然送给了沁儿,就改名叫‘娴灵宝玉’吧。”
      “娴灵宝玉?”
      “对啊,取额娘名字中的一个字,沁儿戴着它就好像有额娘在身边一样。还有,”讨厌自己说俗台词煽情,效果倒还挺好,省了眼药水儿了。“还有,‘娴灵宝玉’谐音‘显灵宝玉’。今后,沁儿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就对着这枚戒指说,额娘就能听见了,就会来沁儿身边的,天上的神仙也会听见的,都会来保佑沁儿平安如意的。”
      她笑了,笑的很大,却一直紧闭着双唇,好像在忍些什么。
      “额娘有一盒的戒指,却只戴这一枚,怎么能送给我啊。也……也好,去了蒙古,见不着额娘了,就……就看看它,就当……就当见……见着额娘了。”她还是那么脆弱,这么容易就泣不成声,但她总是“泣”,我真的没有见过沁薇的“哭”。
      胤祥,这就是你所说的“都为我做了”吧。面对着沁儿的脸,你是怎样开口的?我,又欠了你一次。
      “你阿玛告诉你的?”
      点头。
      “什么时候?”
      “您回来前。”
      “回来前?咱们一起包饺子之前,你……你就知道了?”
      点头。
      阿玛说:“额娘想和我们一起包饺子,我知道他是特意这么说的,其实我都知道,他不必说出来的。”
      刚才的嬉笑玩闹,瞬间在我心头化为了一团罪孽,这里头埋藏了一个孩子怎样的胸怀与隐忍。那是一个简单的“爱”字能涵盖的吗?如果爱真的可以驱动如此巨大的力量,那它就真的太奢侈了,会令我们丧失追求它的本心。
      空中落下的面粉,参杂在其中的欢笑,不再被定义为幸福本身,瞬间被染成了红色,血一样的红色。
      这就是那个善良而单纯的沁薇?
      我说不出话,拉过她的手,那枚“娴灵宝玉”,现在只是一块废塑料。
      “额娘不用这样,我挺高兴的。”她要为我擦泪,我转过脸躲过了。不希望她用如此虚假的话来安慰我,甚至可以说是厌恶这样。
      她侧过身子还是为我擦去了脸上的泪痕,“我说的是真心话,额娘相信我,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挺高兴这样的,因我我终于有机会了,我不会一辈子都不如悦薇了。”头机械的转了回去,看着她。
      她尽力收着眼泪,“额娘知道吗?从小到大,您和阿玛看悦薇的眼神都和看我的不一样。阿玛生气了,把自己锁在书房里,您让悦薇去哄阿玛开心,从来不让我去,您知道我有多想去吗?哪怕只有一次。我额娘闹情绪,不肯吃饭,您也让悦薇陪我去劝额娘,那是我的额娘啊!我知道,我不如悦薇聪明,能干,我不指望自己能比她强,我只是在想,您和阿玛要是有一天也能用看悦薇的眼神看看我,就好了。现在我终于有机会了,我……我能救好多人,是不是?额娘?”眼泪止不住的落在戒指上,我用力的将它擦去,掉一滴,擦一滴。“我……我也能为您和阿玛分忧了,是不是?只要我嫁了,您就不用再犯愁了,是不是?我……我就能和悦薇一样了。是不是?”
      我好像什么也不会了,也丧失了所有,唯一记得的动作就是用力去擦戒指,擦得很亮,很亮。
      “额娘,您就相信我一次吧,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您就别再为我流泪了,行吗?”这个孩子在我眼里一下成了个厉害角色,她的一句话,我就没有了再哭的立场与理由。再落一滴泪,就是对她的不信任。这点,悦薇做的到吗?
      “额娘不哭了,”我自己擦干了泪,“额娘承认,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一面。但额娘不会觉得内疚,因为过去的十几年,额娘对得起你。是,在我和你阿玛眼里,你和悦薇不一样,但这并不代表我们给你的爱就会比悦薇少一点,虽说表达的方式不同,但初衷都是一样的。你和悦薇在我和你阿玛的心中是一样的,从来都是。”
      胤祥,兆佳若娴,我这么说,你们俩没意见吧。
      她扑进我的怀中,原来沁薇的“哭”是这样的。
      我知道,她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解释与道歉,只求一个肯定,满足她那颗永远脆弱的心。
      “福晋,福晋,不好了。”又一次从钱顺儿嘴里听到这样的语调,这几个字。
      “说。”我却沉着了许多。
      “二格格,二格格她……不见了。”
      “说清楚。”
      “那个……,二阿哥来找奴才说是找不见二格格让奴才给找,奴才把府上找了个遍也没瞧见二格格啊。刚去门口一问,守卫说二格格急匆匆的出府了。”
      “手上拿什么没有?”我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
      “有,有,守卫看到清清楚楚,说二格格手里拿了个盒子出去的。还有,还有……”
      “说。”
      “二阿哥来找奴才之前,奴才看见那个蒙古人并没走,在爷书房对面的假山后头跟二格格说了什么,估计是他,二格格才……”
      韩龙啸,这才是你说的第三份“礼物”吧,盒子只是个导火索。
      “爷知道了?”
      “没敢惊动。”
      “好,先……先瞒着吧。”
      “福晋,这……”
      “瞒着。”
      “是。”
      “瞒着我,你打算怎么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思浣再点玄机语 沁薇道尽烦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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