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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闻惊变怒泄怨恨 远方朋一语天惊 点名的和亲 ...

  •   第三次抬起的手,第三次放下。
      没有人抄家的书房,没有悦薇在门口监视的书房,我却依然无法推开这扇门。是因为没有做好踏入昏沉的准备?是因为不确定不眠的夜身边是否还有那个人?还是牵扯到弘昌的一切我都无法理智,甚至不能停止不祥的猜测?
      他在书房的哪个角落,他,在干什么?
      “啪……”房门被推开的一瞬,传来了被胤祥背影遮住的花瓶粉身碎骨的声音。一件能令他也无法沉着冷静的事,在步步逼近我。
      我坐下,面对着他的背影,却不敢抬头。
      “如果……”
      “其实……”
      我们一起张口。
      “你……你先说吧。”反正无法避免,只能减少恐惧带来的伤害。
      “远儿,最近……还好?”他第一次这样称呼弘暾,这样去问候他昨天才去看望过的弘暾。
      “嗯,好。”我开始摸衣角。
      “差不多可以进学堂了,早去些也好。”
      “嗯,好。”我把衣角握紧在手心。
      “让悦儿多去陪陪沁儿,她额娘的忌日快到了。”
      “说过了。”我开始抓住衣角。
      “悦儿……悦儿……”
      “她也好,有什么话……你就说吧。”,他实在不擅长这样的拐弯抹角,特别是现在,多挨一刻,我的心就好像缩小了一圈。
      “其实……”
      “昌儿没出事,是吧?”,我不是四年前的我了,但有些死角的触碰能让人记起以往的自己。听着嘴里说出久违了四年的语调,我甚至怀疑这是不是自己。
      “没有。”他说的很慢,声音拖的很长。
      我终于松开了抓紧的衣角,它已经变皱。
      叹气的声音,不知是他的,还是我的。
      “好,好,那就好。你……你……我先出去了。”
      “沁儿……别太想她。”
      “啊!”拉开门的同时听到了这一句,手指被门挤了。听说弘昌没事,我就以为自己可以离开,却忘记了他是有事才找我来的,是什么事他还没有说。
      悦儿?想她?好熟悉的话,好像曾经在哪儿听过。
      “嗯。”我还没有从得知弘昌平安的解脱中清醒过来,胤祥的话,我本能的应和着。
      一步,两步,三步。
      头脑终于又过早的开始工作。我确定了一点:我还是四年前的我,没有丝毫的收敛。
      转身,开门,用脚。
      他还在原地,背影。
      “说清楚,不会的,没可能,不现实。”
      他的背影,低下了头。
      恨死了,不说话!
      我双手猛在他背上推了一把,用了全力,他被推了一个趔趄,身子歪到了一旁,却还是背影。
      “四年前,你就说让我别太想弘昌。结果呢?四年,整整四年,我等了四年,就等来了八封信!朝廷在蒙古用兵,是吧,败了,是吧,弘昌出事了怎么办?现在……你……又让我别太想沁儿,什么意思,啊?你又想把沁儿弄哪儿去?”
      仍是背影。
      “说话!说!”我捶打着他的后背。这是四年的释放?原来,四年,我不止在忏悔,在愧疚,在沉淀,也在堆积,也在仇恨!
      “图达克部王子,霄隆,明年开春。”渐渐听不清的声音,像是在背书,只是,语调有些复杂。
      “你唬谁呢?你看着我!”我硬搬过他的身体,他没有再闪躲我的目光。比起那些此刻已经开始的痛不欲生和以泪洗面的母亲,我选择了拒绝与否定。我,更蠢。
      “你唬谁呢?啊?你当我傻?和亲?和亲?打了败仗,和亲?让你女儿去和亲?你做梦吧你!轮的到你吗,啊?朝廷要和亲,轮的到你吗?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风风光光的十三贝勒?你是个罪人!你被圈禁了,你知道不知道?”,我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如果这些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早大耳刮儿甩上去了,可现在说出口的人,是我自己,而且,我一定比别人说的更狠,更毒。强烈的犯罪感像火山喷发般上涌,但也无法冲破我满心的凉气。我像个毒蛇把剧毒的汁液射进他心里最深的伤口。但我无法让自己停下,就算知道从此会失去胤祥我也无法停下。
      他慢慢的闭上了双眼,“我也不想,我曾经一次次的告诉即将绝望的自己,也许现在这样也好,也许我变成这样,你们就能过上清静日子了,哼,还是不行,还是不行。”
      “别在这儿摆出一副跟你没关系的样子,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告诉你,沁儿不嫁!”
      “福晋……”钱顺儿突然跪在门口,满脸的泪,那个八面玲珑的钱顺儿。“福晋别再逼爷了,李公公来宣旨的时候,奴才也在。是那个蒙古王子点了名儿要咱们大格格,爷……没办法呀!李公公两天前来宣的旨,爷怕福晋心里难受,一直瞒着,才刚宫里又来了旨意,让爷和您进宫见皇上,爷是瞒不住了才告诉您的。这两天爷基本就没怎么吃饭,夜里也睡不好觉,奴才跟了爷这么多年,奴才知道,爷是心里苦啊。福晋要是有气就往奴才身上撒吧,您打我两下吧,别再跟爷闹了,爷……苦啊。”
      我现在已经不是我了,我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没有大脑的指令,就像现在,大脑依然没告诉我该怎么做,可我觉得我该去找康熙问个清楚,找那个蒙古王子问个清楚。
      转身前,我的眼角出现了胤祥一个怒目的神色。刚刚转身,钱顺儿抢在我前头跑出去从外面关紧了门,胤祥一把从后面揽住了我,很紧,很紧,我快窒息了。
      “别动,别动,听话。”他贴近我的耳垂。“不能去,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了,做什么都只会害了沁儿,你不会这么做的,对不对?”四年了,我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贴紧他,为了一起看着我们女儿的笑容还能维持到明年开春儿。
      “她额娘不在了呀,她只有我们了,她去那儿怎么活,啊?胤祥,她怎么活啊。怎么老天从不可怜这些没娘疼的孩子呢?为什么呀?”我的眼泪大滴大的落在他的袖子上。
      “怎么会呢,她有娘,昌儿也有,老天很眷顾他们的,所以才让他们有了你,让你去好好疼他们。”
      “可我做了什么?害死岚愁,救不了潇潇,让昌儿弄失了自己,逼得你只能把他送去蒙古,现在又要让沁儿去做牺牲品,我这个额娘当的真好啊,真好啊。”他的手也放在我的面前,可我却怎么也不能咬上去,不能。
      “听我说,冷静点儿,娴儿,听我说。这不是普通的和亲,朝廷在蒙古用兵是败了,但也不是一败涂地。主力损失不大,只是粮草被困在山谷,可巴什汗将军对地形不够熟悉,不敢用将士的性命冒险,图达克部从太祖时期就与我们修好,这次皇阿玛是想请图达克部为巴什汗将军做向导,并与巴什汗将军前后夹击,联合制敌,可他们却提出了一个“不算过分”的条件,与咱们大清联姻。那个图达克部的王子就点了名要咱们沁儿。就是没有此战,为了维持和图达克部的友盟关系,朝廷的和亲也是不会断的,这次为了战事,和亲更是不可少的,只是……没想到会是咱们沁儿。点名联姻自大清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史上也是少见啊。”
      “那……那咱们怎么办?”我不是不知道,比起他的沉着分析,我的发泄根本没有用,只是,我想证明我不是一点儿用没有,尽管我知道,我的确是。
      “皇阿玛何等英明,定有打算,宣我们进宫一定就是为了此事,我们进宫见了皇阿玛再做打算。”
      我实在是说不出话了,只能无力的点头,想来,我还能说什么。又转回来了,我只能被动接受的局面又转回来了,可现在,我却连当初拿手的“以静制动”“静观其变”也不会了。或许,我还没理由绝望到底,因为一直有人拉着我的手,是该庆幸的。本是我逼他陷入了绝望,可没能拯救他的我反而增加了无理的怨恨,现在同样无辜而不幸的他还要安慰无理取闹的我。我又一次没有救他,他又一次救了我。
      胤祥,我必须承认,我欠了你的,虽然,我不会还。
      别怪我,别恨我,我做人,的确不够简单。
      心,你准备好为这个一直握着我手的人留块空间了吗?
      紫禁城。
      有人说过,中国帝王的宫殿只有两种颜色:红,黄。红色代表鲜血,黄色代表金钱。鲜血与金钱就是中国帝王认可的权利中心。我们这些匍匐在他们脚下的尘埃,献出了鲜血与金钱,而且是心甘情愿甚至带着满心自豪的,我们满足了他们吗?
      胤祥拽了一下我的衣角,我在康熙面前愣了太久了,即使我现在的心情他应该理解。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臣媳给皇阿玛请安。”
      “起来吧,知道你们是来跟朕讨个说法的,可这次,朕也帮不了你们,因为朕和你们知道的一样多。”
      胤祥微微的侧脸看我,是怕我再克制不住吗。放心,我是有不要命的时候,但,我不会害了你的。
      “不过,有人应该可以给你们答案的。胤祥,进来陪朕下盘棋。十三媳妇,解铃还须系铃人啊。”说着,就起身离去,胤祥是要跟着的,留下一个没那么多复杂意义的笑容,一个纯粹的笑容。
      “福晋,这边请。”李德全走到我身边,引我去见一个可以给我答案的人。
      以前,不管是怎样的境遇,什么时候,什么人物,在哪儿出场,我虽然猜不到,但心里总会有点儿数的,可这次,我是心里一点儿底也没有了。虽然刚才始终没敢抬头看康熙的表情,但听那口气,好像没发生什么过不去的,或者,我们这些尘埃的死活根本不会入他的目。也许,一边同他有所歉疚的儿子下棋,一边把自己的孙女嫁到天边,再随便找个人把一个可能有点儿麻烦的儿媳妇糊弄住,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福晋,您稍等片刻,老奴告退了。”,“李德全好像是个今后用的着的人。”我曾经好像这样告诉过自己。
      “公公……”
      “福晋,请坐。”这明明不是命令,口吻十分客气,甚至毕恭毕敬。可我刚站起的身子不自觉的就又坐了回去。
      硕大的一件边房,只有我一个人,谁会来,我该跟他说些什么,要怎样才能救沁薇?无数个无法解决的问号禁锢着我的大脑。我低头揉着太阳穴。
      “阮兄。”
      我的手停在了半空,刚刚休息的双眼自觉的睁开,睁的很大。没有回头,不可能不是幻觉,他不是没有出现的可能,只是没有出现在这里的可能。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阮兄,何以愁眉不展啊?”
      再认为是幻觉就自欺欺人了。本能的转头,的确是他,和当初我离开他时一样的打扮。从天而降的“难以置信”让我暂时忘记了自己来这儿干嘛。不是我没心没肺,当初的不辞而别我并不是问心无愧的,他对我也真算得上时仁至义尽了,毕竟救了我一条命外加一条左臂。我下意识的去感觉左臂,却毫无感觉。最重要的是,他出现在这里,这个鲜血与金钱堆成的塔顶,穿着四年前和我分别时的衣服。
      “阮兄,四年不见,别来无恙。”双手抱拳就拜了下去。我慢慢的站起了身,但还在质疑者眼前的一切,毕竟还没细看他的脸。慢慢的直起身,抬起了头。韩龙啸,紫檀居我救的那个人,藏春阁我又救了一次的人,广源客栈我第三次救了的人,黯然神伤时陪我浪迹天涯的人,城门盘查给我惹祸害我中箭的人,为了救我露出庐山真面目的人,在破庙为了给我疗伤冲我发火拆穿我女子身份的人,为了让我发泄把手给我咬住的人,第一个告诉我胤祥心中有我的人,为了胤祥我留下一句话离开的人。
      可现在出现在我眼前的,除了同样的面容,同样的衣着,还有哪里像我记忆中的韩龙啸?这个笑容,好像在哪里见过,对了,在破庙,和看到那对母子刻意留下的包袱时,一样的笑容。当时,他应该就已经猜到了,送包袱的一定也是送我红豆的人,只是,当初他知道那人就是胤祥吗?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我还是不能相信他就是韩龙啸。
      “不管为什么,我都已然在了。”,无论是那个“窝囊废”,还是指责我怀疑小德是的“圣人”,都不会是这个语气的,他怎么了,他到底是谁。
      “你来干什么?”我潜意识里开始防备他,我见识过他的本事,他的智谋。
      “我来问阮兄一个问题。”表情如此的淡然,好像在一间闲适的茶馆巧遇多年未见的挚友。我们的确是多年未见,也算是巧遇,可这里并不闲适,我也不确定我们是否算是挚友。他怪异的表情与话语让我更加质疑这一点。
      “问……什么?”
      “当年你不辞而别,留下的那句话,可是真心?”收敛了戏谑的笑容,双眸亮出了同那晚在破庙门口一样的光芒。
      “我爱的人,是你说的王维。”这就话我永远不会忘记,无论选择回到胤祥身边是因为歉疚,还是弥补。爱,终是本因,再强烈的自尊心也无法掩盖的真实。
      “是,字字真心。”我说的很坚定,无论现在是怎样的心境,何种的处境,这点,我不允许自己质疑。
      但眼前的面容让我更加难以置信,他左脸的肌肉开始微微的颤抖,咬牙的猛力也让太阳穴不住的突起,下巴也开始上扬,他,不再平视我。
      “你……你怎么了?唉……当初的不辞而别我是有苦衷的,现在也不是一两句话能解释的清楚的,只希望你能谅解。还有小德的姐姐……”
      “阮兄,你女儿会幸福的。”他转了个方向,我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但面部的抽搐仍没有停止,前胸的起伏越发明显。
      “你是说……沁儿?你什么意思?”我像是收到了危险讯号,立刻拿起了武器。“沁儿的事你怎么知道的,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难道……难道,皇阿玛所指的人就是……”
      他转过身,再次正视着我,露出了另一种微笑,仍是没见过的,只看了一眼,就让我满是厌恶。
      “你说话啊,你到底是谁,你有什么企图,你说……你说沁儿会幸福,是什么意思?”
      “因为她要嫁的人,就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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