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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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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完所有的东西,我打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便像往常一样上网。我的网名叫“绿藤妖罗”,我的□□上只有几个人,其中值得一说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源头死水”,另一个是“我乃凡人”。
现在正在跟我聊天的就是“源头死水”。“源头死水”是陕西人,男,27岁,性格温和,姓名他没有说过。我跟他由百度问答认识的,两个月前我在百度上搜索一个问题,然后看到上边有一个类似的问答,回答者还留了一个□□号,于是我便加了他。然后一来二去的,这个不怎么爱说话的男人变成了我的网友。
“我来西安了。”
“是吗?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怎样?要招待我么?”
“地主之谊。”
“呵呵。你我不过是网友。”
“恩,有事你叫我。我的电话是********728。”
“好。”
我们一般的聊天方式就是这样,冷冷淡淡的,但是只要两个人都在线,都会打个招呼。我跟他讲过一些自己的事情,他也说过一些他的。有一次,我们两说到最遗憾的事情。
我说:“我从小就身体不好,所以家人从来不允许我出远门。所以我最遗憾的事情就没有看过长城、兵马俑还有大雪山。不过两年前我生过一场大病,可能是因祸得福吧,病好之后身体竟然好了很多,我父亲很高兴。大学毕业之后,我就到处走走看看,补偿一下小时候的遗憾。”
“看样子你是个好孩子。”
“呵呵,好孩子通常内心深处都有一点黑暗之处。你呢?”
“我啊?我曾经爱过一个女孩子,但是因为我的缘故,她死了。”
“不要难过。如果她爱着你,肯定不希望你难过。如果你真的爱她,就应该连同她那一份好好活。”
他沉默了半天,最后终于发了一条过来:我知道了,谢谢。从此以后,我真正成为了他的朋友。
另外一个——“我乃凡人”,就是“橙子”——陈晨。
我跟“橙子”是在一个酒吧认识的。橙子做律师这一行八年的,现在在做着一家大公司的法律顾问,年薪二十万。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女人”,她抽烟,她爱喝酒,她男朋友一个接着一个的换,她从小叛逆三十岁了还不想结婚,把爸妈气的半死。但是我觉得她有一股骨子里的正义感。
那段时间我经常去酒吧待着,因为失眠。失眠是因为经常做梦,梦里面我始终沉沦在那个可怕的地狱流放地。什么都没有,没有生命,没有空气,难以呼吸。夜里我不敢睡,于是只好让自己醒着。
我习惯在周五把自己扔到酒吧里面最角落的位置,点一瓶随便什么酒,待到酒吧打烊,然后回房子睡到周日的早晨。那天我去酒吧的时候,角落的位置已经坐满了,我只好在旁边找了个空位坐下来,点了东西来喝。
后来突然有一个男人来搭讪,我任他坐下来,然后聊了一会,他便邀请我去他家“坐坐”。酒吧里邀请别人做客,当然不是真正的做客,隐含的意味大家自然都懂得。我拒绝了,我不介意跟男人谈一点浅薄的恋爱,来增长自己的阅历,暂时压制一下翻滚的恨意,但是我并不能接受一夜情。并不是说我的道德有多么高尚,而是,我无法赤身裸体的面对任何人。这一年以来,我的指甲慢慢变作黑色,我的背上慢慢浮现出一条暗红缠绕的蔓藤。它是地狱的印记。是维持我生命以及灵魂的能量。
听到我的拒绝,他并没有走开,而是伸出手臂来搂我。我挡开他,但是他不死心地来抓我的手。我站起来要走,他拦住我的去路。我正准备做些什么,旁边已经有人快我一步,扇了他一巴掌。是一个穿着时尚,有着干练短发的女人。这个男人恼怒不已,正要反击。女人手中飞快的变出一张名片,说:“我是律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性骚扰可以判处三个月到一年刑罚。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受到这位小姐的起诉,来找我。”于是那个男人只僵持了片刻,就丢下一句“你等着”这种没水准的话,闪入了人群。后来我问她,法律有这样一条规定吗?她说,法律规定了任何人不得对妇女进行性骚扰,但是没说会判什么刑。我大笑。她很得意。
我跟她很投缘。她说她原以为我是小白兔,相处日久才发现小白兔其实是披着兔皮的狼崽子。我说她看着是狮子,其实不过是狗,正义忠诚。她对看不顺眼的人说话简直刻薄,她可以批评一个人到让他觉得他生出来就是个错误,但若是她看的顺眼的人,她可以为你付出百分之一百二的力气。“只可惜这个世界上顺眼的人实在太少,好在还有你一个。”这是她的原话。
我跟她说过一些过去的事。当然不是全部。我只是告诉她,我曾经有一个最亲的人,她有一个相爱两年的恋人,后来那个男人爱上一个富家女,于是背叛了她。我当时说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是她说她看得出我的眼神在颤抖。她并没有非常愤慨的数落那个男人,然后对我表示同情,而是大笑着说,恭喜你,从可怕的错误的爱情当中解脱,所谓不破不立,足见你下一段恋情必然是幸福无比的了。
事实证明,橙子说的话也未必全是对的。后来为了安慰我的父亲甄某,我先后跟两个男人谈过一阵子恋爱,后来都是在对方想要“进一步深入”的时候结束了。不过我也从未拿这两个人当回事,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罢了。经过了那样的事情以后,我若是还天真到将自己的心交付于他人,那我就干脆去火葬场报名算了。当然,在亲戚们眼中,甄怀是一个善良可爱身体柔弱的乖孩子,在同事们的眼里,则是一个身材消瘦面容较好性格偏冷的大学毕业生。
“橙子,我想见他。”
“我没听错吧?”
“是的,没错,你没听错,我想见他。”
“我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你放心,我是因为恨他所以想他。我才知道,她死了。我为什么不早回去看看?为什么?若是早知道,早知道...”我夹着烟的手指在不断的颤抖,眼睛干涩,却没有泪水。我抬起头直直看住她,说:“是他们害死了我最亲近的人。我要报仇。”
她手中的酒杯掉了下去,“啪”的一声脆响。
“这样的话,是该为逝去的人做些事情。但是你说的那个人肯定不希望你被仇恨所污染。”
“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是我现在控制不住自己了。有些东西,浸到了骨子里,再想把它挖出来,就难了。”
她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去。
“那么,你就去见他吧。”
橙子为了我的出行,做了很多,但是她不说什么。她只是把一个文件袋扔给我,然后往沙发上一趟,豪迈的说:“累死老娘了。”
橙子,谢谢你。谢谢你这样不计回报不问原由的帮助我。
橙子,对不起。我没有告诉你事情的全部。因为我无法告诉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
我一定会成功,无论是为了死去的人,还是为了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