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糖拿铁》易知橘

14、第十四章

　　从离家最近的机场到加拿大，一共飞了十二个小时。

　　经济舱的座位不太舒服，苏半糖断断续续睡了会，下飞机前她去洗手间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化上淡妆，经过寒假在家几个月的修养，她的气色好了不少，本就是美人坯子，怎么看都是好看的。

　　飞机落地，她先给父母报了平安，然后便拖着三大箱行李在停车场寻找熟悉的身影。

　　阿姨说过会开车来接她，让她在停车场等待。苏半糖靠着行李箱，抬头看天。

　　高纬度地区四月的温度保持在十度左右，空气湿冷，比不上帝都的干燥热烈，苏半糖穿着黑色风衣，飞机飞过远处的天际线，耳畔传来红嘴鸥的叫声。

　　天很蓝，或许今年年末，她还有机会看到极光。

　　回过神来，一辆白色汽车在她面前停住，车窗摇下，探出一张亚裔女性的脸，皮肤黝黑，五官立体：“苏小姐，快上车吧，要我帮你搬行李吗？”

　　“啊，玛莎，好久不见！”一眼认出老熟人，苏半糖欢欣雀跃。

　　玛莎是阿姨家的菲佣，三十出头的年纪，工作已经有快十年了，苏半糖大二来的时候她便在这，现在许久不见，中文是越来越流利了。

　　放好行李，在汽车后座落座。

　　“几年不见，苏小姐更好看了，豆沙色口红很衬你。”

　　“谢谢。”她们随口谈论几句往事，与熟人的交流将初到异国他乡的孤单感淡去，很快苏半糖便开朗起来：“夫人过得怎么样？Lucien呢？啊，这么说来他今年也该读大学了。”

　　“少爷都大二了。那个变化……我打赌苏小姐你见到都认不出来。”

　　“真的吗？”听闻此言，苏半糖心里燃起些许期待。

　　Lucien是这家少主人的英文名，那个曾被她当辅导老师照顾了两个月的男孩。

　　苏半糖开学游学那会他才上高中，夫人刚改嫁移民加拿大，Lucien也被迫从国内的学校搬来，语言不熟，没什么朋友，腿也因为运动时不小心摔成了粉碎性骨折，动辄赶去医院做手术，他被迫休学在家，整个人异常沉默寡言，阴郁自闭，给他上课一度成为苏半糖的难题。

　　好在Lucien虽然性格孤僻了点，但从未伤害过苏半糖，也没拿她发泄过情绪。熟识后偶尔敞开心扉，能看出来其实是个可爱的孩子。

　　只可惜她还有学业在身，没能一直陪他走出阴霾。听到玛莎说Lucien“变化很大”，苏半糖感到无比欣慰。

　　过去种种浮现在脑海，让她期待起他开朗之后的样子。

　　汽车开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在一幢白色的独栋别墅前停下。

　　她下车，晨风从远处的湖面吹来，正是吃早餐的点，屋内传来浓郁的咖啡香，院内的秋千上缠绕着碧绿藤蔓，满地都是浅黄色郁金香和风信子，花枝修剪良好，让人看了心情愉悦。

　　比记忆里的更美了。

　　玛莎帮苏半糖把行李拿下，在玄关处指了指二楼的台阶：

　　“Lucien少爷提议说让苏小姐住二楼带落地窗的房间，是你之前住过的，我提前帮你收拾过了。当然，如果你觉得爬楼麻烦，也可以住一楼。”

　　“就二楼吧。”苏半糖不想再麻烦别人清理其他空房，况且她很喜欢二楼的卧室，虽然不大，但陈设是简欧风，住起来很温馨，透过落地窗还能看见楼下的花园和远处的教堂。

　　好歹是要住几个月的地方，环境优美很有必要。

　　玛莎和她一起将行李往二楼搬，并解释道：“少爷和夫人昨天去邻市开会，半小时后才回来，苏小姐要是饿了，可以先吃早饭。”

　　“谢谢，我先收拾行李吧。”

　　趁着这会还不困，她想把屋子打点好，况且好不容易来了，又住在别人家里，苏半糖觉得自己应该尽快跟夫人打个招呼，再一起用早餐。

　　进屋后玛莎没再打扰，苏半糖将窗帘打开后，开始坐在落地窗前整理行李，她东西不多，除了一年四季的换洗衣服和简单化妆品，剩下的就是些专业书，她把它们归类放进衣柜和书架。

　　打开柜门时，一阵幽雅淡香温柔传来，缠绕鼻腔，令人心旷神怡。

　　味道有些熟悉，又说不清是在哪闻过。

　　她找了圈香味的来源，竟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手工皂，放在衣柜角落的塑料盒里，质地晶莹剔透，里面夹杂着点点花瓣，精致漂亮。

　　“真好啊。”苏半糖忍不住独自喃喃，不管是谁的巧思，这个主意都棒极了。

　　她不喜欢樟脑丸的味道，每次给衣服喷香水又太浪费，用手工皂的味道掩盖真是既省钱又舒适。她怎么就没想到过呢。

　　认真生活的人，总能带给他人不一样的惊喜。

　　收拾完东西，她简单洗过手，下楼前在房间的全身镜前照了照，淡妆随意，大衣温柔，头发自在披着，有了点居家女友的味道。

　　以往和颜墨在一起，每次见家人出席都得紧绷神经，动辄红唇眼线，浓妆艳抹，高跟鞋磨破脚也不敢说什么。久而久之，苏半糖都快忘了，自己正是如花的年纪，桃花般的面庞本不需要那么多胭脂水彩。

　　她穿着小熊拖鞋啪嗒啪嗒奔到楼下，厨房里香气传来，玛莎已经准备好了烤面包和热牛奶，光闻着味儿她肚子就叫了。

　　“全麦面包还是牛奶吐司？”玛莎替她拉开椅子，笑着问道。

　　“再等等吧。”苏半糖不顾肚子的大声抗议，依旧逞强不愿先吃，非要等主人一家回来不可，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又和玛莎闲聊几句，忽然，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在沙发上翻找片刻，然后递给苏半糖一个礼物盒子。

　　“差点忘了，喏，这是Lucien少爷送给你的。说是这边四月天还凉，担心苏小姐没准备，怕你手冷。”

　　苏半糖当面拆开，竟是一个小兔子形状的电暖袋子。

　　她体寒痛经，这些毛病早就折磨她许多年了，在国内她便常备着暖宝宝，出国了本没地方装下这些，她没想过会有人替她准备，还是在对她身体状况并不了解的情况下。

　　多细心呀。

　　她对着空荡荡的礼盒道了声谢，刚想将东西拿上楼，身后，开门的声音随之传来。

　　停住，回眸。

　　或许是早就料到她会在，也或许是少年早已习惯沉稳的温柔。比起苏半糖那一瞬的目瞪口呆，他几乎是微笑着、了如指掌般地向她伸出手。

　　身后的郁金香绚烂成海，红嘴鸥的叫声轻快成韵，他站在晨光处，正如那日机场咖啡厅的玻璃门前突如其来的惊喜，在温暖了她整个冬天后，与她重逢在北纬四十九度的春天里。

　　长款针织毛衣，黑色纤长衬裤，开口是熟悉的声音，带着朝气和活力：

　　“Nice to see you again,Candice.”

　　“好久不见，半糖姐姐，我是Lucien。”

　　“又或许，和上回一样，叫我纪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