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生》蜀三中

141、第 141 章

　　但暮囵没想到的是，他的提议却好似完全打开了北真人的贪婪之心，他想的是南国要赎回燕地必须给钱、给粮，但却只给一次，之后南国就只要依约每年给北国岁币，燕地将彻底归属南国。
　　其他人却不是这么想，他们觉得罕邪既然属意履行盟约，那地给了也就给了，但所谓的燕地税收却是每年都有的，怎么可能只一次就不给了？南国想要燕京，那就必须在岁币的基础上再加燕地每年的税收，不然就免谈！
　　以上这些是罕邪同大臣们商议后写在国书里的大概内容，暮囵估计是做梦都没想到他的权宜之计居然给北国朝廷提供了新的思路。
　　四日后单陀和大太子来告诉郭执他们可以回去了，郭执诧然惊道：“国相这是何意？我们诸多事宜尚未谈妥，甚至还未开议，如何就让我们回了？”
　　单陀道：“之前大使说了什么自己不清楚么？陛下盛怒，所以命你们自去。”说完把国书副本拿出来递给郭执，“陛下的意思都写上面了，你们自己看看。”
　　郭执连忙打开副本看了起来，越看脸色越难看，等看完把副本一合，道：“从古至今都是租税随地，哪有说予地却不予租税的道理？需减去这条！”
　　大太子冷冷道：“燕京是我们打下的，赋税自然应归我们所有。你们仔细考虑清楚，若不同意，就赶紧将涿州的兵马退出，不要留在咱们的疆土！”
　　南使：“……”

　　之后罕邪把写好的国书交给郭执带回，并派了使臣同他一起返回南国。此时郭执才知道原来罕邪早就做好了决定，是连谈都不屑谈了。

　　当赵惜知道南国要拿回燕地的代价，是每年在支付岁币的同时还把税收都一并给出去的时候，什么想法都没了。
　　他随意收拾了些东西就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却被暮囵拦住。暮囵快速将为何替罕邪出这主意的原因通通说了，“只是我没想到陛下会要求每年的税收！”
　　赵惜甩开暮囵的手，“所以我还应该感谢你？”
　　“我不是……”
　　“你觉得你配让我道谢吗？要不是你，罕邪能想到这些？我宁愿他不给，那我们就靠本事说话，也比现在这样窝囊强！”
　　暮囵面上狰狞了一瞬，他抓住赵惜的双肩，“南国连燕京城都打不下，你们拿什么同北国抗衡？”
　　“所以我们就活该被你们一步步欺压？曾经我们谈的是幽云十六州全部归还南朝，后来你们突然反悔说西京不给了，不给我们也认了！之后燕京地区你们不仅要人要物，那我们要营、平、滦三州也很公平，你们是一个字都不曾答应，但你们要的我们还是给了！
　　“现在燕京被你们打下，你们说得好听愿意把地给回我朝，可你们却又要全部燕地税收，从古至今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做法，不觉得欺人太甚？”说完赵惜挣开了暮囵的手，“北国欺我南国至此，你还想我对你感恩戴德？”
　　暮囵眼中闪过一抹痛色，“我从未这样想过……”
　　赵惜讽刺道：“暮囵，不要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如何独善其身？你坐在北国都统这个位置上，你就永远都是北国的鹰犬！”
　　暮囵的眼睛一下就红了，脸上肌肉都在颤动，赵惜第一次在暮囵眼中看到了愤怒的情绪，而且还是对他的，可他完全没有退缩狠狠瞪了回去！
　　暮囵一拳挥出擦着赵惜的脸侧拳头落在了他身后的门上，赵惜脑子空白了一瞬，他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觉脸被劲风刮得生疼。
　　门不堪重负被砸出个窟窿，暮囵就着这姿势凑近赵惜，“赵惜，摒弃你的骄傲来想此刻的一切，我可有说错半个字？你们拿什么资格来同北真谈？你冲我吼有什么用？”
　　赵惜手中的包袱掉到了地上，他背脊一软往后靠去，暮囵的动作快过脑子，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把人稳稳搂在了怀中，他又开始唾弃自己，管这没心没肺的人做什么！
　　“……”赵惜越过暮囵的肩看向虚无的远处，当暮囵没了那一丝顾忌，把现实撕开血淋淋地摆在他眼前，赵惜发现自己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想不明白吗？他太明白弱国无权柄的道理，可他怎肯甘心？他骂舒服了吗？发泄完心底更难受，因为他在拿别人对他的在意来伤人的心……

　　鼻间全是暮囵身上毛皮的味道，赵惜泄了全身的力气让自己好似一片轻鸿被暮囵揽着，他突然觉得连站直都费劲，心里的堡垒被推垮，藏在里面小人被赤裸裸暴露在外，无论是谁伸手就能捏个粉碎，多么软弱可欺……
　　“你说得没错……”赵惜说话的声音很轻，要不是就在暮囵耳边，他几乎都听不清。
　　暮囵把人放开扶着人站好，“你——”一个字都再说不下去。赵惜眼眶泛红，其中水光粼粼，好似下一刻就能洒出水珠，浇得人满心内疚。
　　暮囵心底火气瞬间散了个干净，他抬手用拇指擦着赵惜眼尾，“我并不是要责备你……”
　　赵惜又重复了一遍“你说的没错”，呼出的气息都轻飘飘的。暮囵满目含忧，“南国依然很强大，未来会好的。哪怕南国没有燕京，你们这百余年过得比谁都好，不是吗？是我说话欠考量，你们每年国库税收万万亿的时候，我们还不知在哪儿追着猎物跑……”
　　赵惜突然凑近暮囵，暮囵的话就直接卡在了喉咙。赵惜道：“你低头。”暮囵低下头，然后赵惜的额头贴上了他的，两人鼻息拉近。
　　赵惜闭上眼用鼻尖碰了碰暮囵的鼻尖，用气音道：“我不该说你……”
　　暮囵呼吸一窒，心跳都似跟着停了，然后下一刻又狂跳起来，血液直接窜上头顶。赵惜的呼吸勾缠着他的，暮囵喉结快速滑动了两下，他知道自己该退开的，明知道此时赵惜的行为很不对劲，可他卑鄙的不想做那个正人君子。
　　暮囵情不自禁地凑近赵惜，他的唇离赵惜只有毫厘时停了下来，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脑中就似炸出朵朵银花，喉咙也干涩得紧，“……可以吗？”
　　赵惜睁开眼，两人离得太近看不清互相是什么神情，他没有退，反而上前把两人间那唯一的一点距离变成了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