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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我要你 此刻正当时 ...

  •   一辈子有多长,殷未不知道,沈灼也没给他时间思考。

      马车摇摇晃晃,出发下江南——沈灼尚在皇子时就筹谋兴修水利,至今颇有成就。江南富庶之地临州,千里荠麦青青,正好迎接皇帝登基后首次巡游。

      殷未在马车里闷得发慌,羡慕侍卫自由,想出去骑马,沈灼一个眼神就把他瞪了回来,“这会不怕流产了?”

      怕,当然怕。哪用骑马颠簸,您一个眼神就吓得人腿软了。
      殷未老实坐回原位。

      御驾很是宽敞,殷未缩在铺着羊绒褥子的一角,和在书案边批改奏折的沈灼中间隔着好几个全喜——谁愿意做碍眼的闲人,全喜公公在后面马车上坐着呢——倒也不是皇帝体恤下情不用人伺候,这不,他咳嗽一声,殷未就得递上凉好的茶水,还要被他抱怨一句,“还是烫。”吹一口气,重新递过去,小皇帝祖宗才满意。

      这充满压迫的封建社会,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系统又活过来:【虽然我司不支持宿主伤害自身,但让攻略对象下线是结束世界的好办法哦。】

      那不就是弑君?

      “不行!”殷未拒绝得干脆,直接喊出了声。
      沈灼抬头看他:“步行?这倒是个好提议。国师要是想锻炼脚力,就下车吧。”

      锻不锻炼的先不说,一路步行,到目的地脚都得走没。
      殷未缩成一团:我不是,我没有,我不下车。

      自京城下江南,陆路转水路,将近一月才到。

      殷未向来觉得自己身体强健,在水牢里都吃得下睡得着。但辗转千里,晕车又晕船,再加上水土不服,到江南人都瘦了一圈。

      烟花三月,最适宜在画舫上观赏繁华夜景,但水土不服太折磨人了,殷未在船上荡得小脸煞白,实在兴致缺缺。

      虽然来时已做了准备,带了京城国师府井里的水和皇城根下的土,还是不济事。

      用过午膳,殷未趴在甲板上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吐了大半,就差把胃吐出来。

      沈灼皱着眉把人提起来,要给他喂掺着黄土的水,殷未用尽力气推开他手,“我不喝……能不能科学点?谁家给病人喝泥水啊……”

      沈灼当然不懂科学,他能想到的唯一对策就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胡闹,不喝怎么能好?”

      殷未吐死也不愿意喝。

      沈灼也不能掰开他嘴往下灌——他其实真这么做了,就是没成功。捏着殷未脸颊,还没使劲,脸就红了一大片,哪有这么娇气的人——不喝这个,肚子也不能空着,沈灼让人煮了牛乳,殷未这回不抗拒了,咕嘟咕嘟喝了半碗。

      沈灼忽然意识到,大概不是治水土不服的方子无效,殷未本身就不是这个国家的人,就算在国师府住了多年,根也不在这里。
      这里也没什么让他牵挂的,他随时可能离开。

      殷未喝完牛奶,胃里舒服多了,但瞧着皇帝陛下脸色不是太好,心想可能是自己大吐特吐有碍观瞻,于是缩着脖子装鹌鹑。

      一下午两人都没再说什么。

      皇帝下午召见了几位当地官员,晚上照例是要批改奏折的,但今晚他拎着殷未下了画舫——偷偷的,连全喜也没让跟着——殷未脚一踏到实地上,整个人活了过来,头不晕胃不翻,走在城中灯市里,双眼都发亮。

      “啧啧,陛——小公子你也有偷懒的时候,去哪玩啊?等等……就咱们两个人,万一有刺客——”
      “闭嘴。除了你,谁还能要我的命?”

      花市灯如昼。
      沈灼穿着石青色窄袖常服,宽肩窄腰,行走间气宇轩昂,与街头遍身罗绮的纨绔少爷迥然不同。又和殷未这样“要想俏一身孝”穿着素白道服的美人走在一路,自然而然会吸引许多目光。

      殷未也侧头看他,虽然同床共枕过,但从不敢直视——帝王之威,不是闹着玩的——但此刻,皇帝说,殷未能要他的命。

      哪要得起啊。

      他自己的命都虚无缥缈。

      穿过热闹的街道,殷未随沈灼登上一道点缀着各色琉璃灯盏的拱桥。殷未没来得及细看桥名,就被桥下河道里的画舫吸引了——自己在上面晃是一回事,看别人晃又是另一回事。

      虽然河道还未完全竣工,热闹之外还有数十位河工在巩固河岸,但河上浮着大小画船,虽不及皇帝的富丽堂皇,也别有优美风情。

      船上有人在演奏昆曲。

      波光潋滟,腰肢柔软,水袖一甩缠进流光溢彩的夜色,看得人瞬间入迷。更勾人的是唱词——

      昆曲高雅,向来是引经据典曲高和寡,此时正演绎着的词曲,并不过分晦涩,大有百姓应和,殷未听着也觉得耳熟:什么感天动地泣泪化雨,什么利国为民呕心沥血……分明是对国师歌功颂德的马屁篇目,唱得那叫一个感人至深,殷未耳边尽是百姓赞颂之声。

      本人感觉虚假宣传得太过了。

      何况,来巡游的是皇帝,拍马屁也该对这位拍吧?

      殷未扭头看沈灼,对方并没有不悦,甚至在一折戏后,从袖中摸出一锭黄金,扔向船头。

      可惜准头不大好,砰地砸在戏子脑门上,登时起了一个大包,那角儿被砸得发懵,正要叫骂突然反应过来是赏钱,福身反复谢赏。

      一锭金子而已,至于如此嘴角?
      到底是照猫画虎。
      沈灼脸色又沉下来,转身要走,殷未扯住他袖子,把人拉到僻静灯影里。

      “你早知道民间有戏曲编排我?”
      “不是编排。”
      “无功不受禄,这样的称赞我也受不起。”
      “朕给你,你就受得起。”

      沈灼威严的目光俯视下来,殷未不敢与之对视,匆忙躲闪开,只看着自己的鞋面。

      字面上说的是名声,有了之前“生不生”的折腾,不免让人容易想偏到其他地方去,脸也跟着烧起来。

      “风调雨顺,全赖水利。你的功劳,何必强加在我头上,还指望我会因此对陛下感恩戴德吗?谁稀罕。”殷未硬着头皮道。

      “千古流芳不重要么?”沈灼反问。
      殷未抬头,“我要千古流芳做什么?身后事自有后人评,死后成为一抔黄土,名声好坏又能如何?”

      沈灼短笑一声:“我以为你看不开,原来都懂,还跟我犯什么浑?”
      殷未不解。

      沈灼背手临水,“这河道是从黄河改道引流而来,用的是你讲过的古人治水而得“水旱从人,天府之国”的思路,怎么不算你的功德?这桥叫未桥,将载千万人,越千百年,后人或许记不得此桥建于哪朝哪代,哪位皇帝在位时,但会记得,这是未桥。”

      “未桥”字样就刻在桥身,灯火簇拥里显得深刻大气,先前没来得及看,现在不敢多看。

      殷未怔怔地看着沈灼。
      本来清朗月夜,突然涌过几朵乌云,像要下雨的样子。

      “但我知道你在意的不是这个。后世如何,太过虚无缥缈,唯有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此心是真实的。”沈灼喉结滚了滚,手掌握拳,“你不要身后虚名,怎不肯想想,我又何尝想要这些?”

      “你——”殷未被风噎了一口。
      “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我要说多少次你才肯信?我不要后代,子侄中哪个成材皇位就是哪个的,哪怕是沈焕的崽子,只要于国有利,我甘愿以之为嗣。”

      沈灼语速很快,但字字坚定:“我不怕后来史书工笔说我是得位不正的乱臣贼子,也不怕口诛笔伐说我是无道昏君。若亲自挑出不仁不孝的白眼狼,是我活该。但我不至于这样蠢——为了你,我也会小心——我确信自己对得起天下,在位之时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还顾忌旁的做什么?
      我为天下累极了,就一点私心,我要你,我要你与我分享天下太平江山安定。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而我,是你的。”沈灼对殷未伸出手。

      夜风飒飒,繁华正盛。

      这个夜不闭户歌舞升平的盛世,是年轻的帝王亲手缔造。而与他的雄心壮志并列的心愿,是与斯人执手相伴一生一世。

      何须担忧后来,此刻正当时。

      或许,真的不应该顾虑太多……

      “我……”殷未嗫嚅着舒了舒紧攥的手指,就要伸出去,系统的电子音忽然响起:【宿主忘了大明湖畔的小瞎子了吗?】
      手又缩了回去。

      “我……受不起……你让人撤了这桥的名字吧。”殷未最终道。
      脸上才有的血色褪下去,胃里又翻腾起来。撤了名字,也撤了那份心思。到底,这一切,他受不起。

      沈灼并不意外又一次的回绝,垂下眼,“来日方长……既然你觉得受不起,不如做些实事,心里就踏实了……”

      殷未一头雾水:“昂?”

      下一刻,人就被提到了河岸尚未竣工的工地。沈灼三言两语融入了河工中,自己撸胳膊挽袖子抡起锄头挖掘河道,扔给殷未一只竹筐。

      殷未:……
      还真是实事。

      虽然只是半筐半筐地搬运土石,殷未还是累成一滩软泥,回画舫上倒是不晕船了,泡着澡就睡着了。

      沈灼替他擦干头发,“明天,再带你去见个故人。看你还能怎么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我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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