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三章 浑水渐落石渐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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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回到屋子里的时候，花满楼正默默坐在那里，一声不响，他旁边的一盏灯明灭不定地摇晃着。
梨花走到灯旁，拔下发簪将灯火一下一下挑亮。
花满楼忽然担忧道：“不知孙姑娘如何了？”
梨花道：“放心，有南儿在，不会有事的。”
花满楼点了点头，过了片刻道：“你不问我为什么放上官飞燕离开？”
梨花轻轻地笑了，平静地道：“我相信你，因为你总是用心在看东西。”
花满楼似是苦笑一下，如同叹息般道：“可是我的心已经乱了，什么也看不清。”
梨花轻笑着，肯定地道：“正是因为你用心看东西，你的心才会乱，就像人的眼睛如果一下子看到很多东西，就会变得眼花缭乱一样。你只要慢慢地看，到最后，自然就能看清了。”
花满楼微微抬起头，面向梨花的方向。
梨花走到他跟前，很认真地道：“花满楼，相信你的感觉，面貌可以改变，话语可以蒙蔽，声音可以作假，味道也可以掩盖，但你感觉到的东西却比任何人看到的都要真实。”
花满楼一愣，正色道：“你是要提示我什么吗？”
梨花道：“不是，我只是要你相信你自己的感觉而已。”
花满楼沉默半日，缓缓道：“或许我已经明白了什么。”
月下的荷塘一顷如碧，梨花随着花满楼一起来到了珠光宝气阁。
花满楼本是想来找丹凤公主，然而他们却没见到丹凤公主，只见到了在荷塘边独自饮酒的霍天青。
据霍天青所说，丹凤公主根本不曾来过。
花满楼沉思一番，没有多说什么，便和梨花一起去了珠光宝气阁后面的那座小山。
山并不高，山势却很拔秀，山间的小楼里的一点灯光，在黑暗中分外明亮。
周围的山路上漆黑一片，白日里繁茂的树林到了此时也变得阴森森的。
梨花指点着小楼的方向，脚下因黑暗中看不见山路而磕绊。
花满楼体贴地伸出一只手，道：“跟着我走。”
“嗯。”梨花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心中丝丝甜蜜。
他是手柔韧而有力，是温暖的感觉。
梨花忽然觉得如果能这么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山间的灯光渐行渐近，梨花道：“我们要去闯青衣楼吗？”
花满楼道：“不用，我相信陆小凤，我们在外面等他出来。”
两人又行了一会，花满楼忽然停了脚步，侧耳道：“那边有人。”
两人走了过去，发现对方正是峨眉四秀中的叶秀珠。
梨花奇道：“叶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叶秀珠像是不大习惯和生人打交道，有些害羞地道：“我知道陆公子来闯青衣楼，有些担心，过来看看。”
花满楼温和地道：“我们也是来找陆小凤，不如我们一起等吧。”
半夜三更将一个女孩子丢到荒山野岭，花满楼自然不会做那样的事。
叶秀珠点点头，并不大说话，于是梨花便拣着她们师姐妹四人的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不多时，山下又来了一人，竟然是南过。
梨花讶道：“南儿，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南过道：“凤兮跟我说陆小凤去了青衣楼，我回到店里，你们都不在，所以我想着你们一定是到这里来了。”
花满楼道：“颜姑娘回来了么？”
南过道：“来了，又走了。”
南过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叶秀珠，并不打算多说什么。
叶秀珠对南过道：“你看见我三师妹和四师妹了么？”
南过道：“孙秀青的毒已经解了大半，石秀雪在照顾她。”
叶秀珠似是松了口气，轻轻道：“那，那就好。”
南过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马秀真呢？”
叶秀珠的声音又轻又小：“师姐她，已经回去了。”
众人等了一阵，直到天色泛明的时候，陆小凤才从小楼里推门走出来。
陆小凤见到众人，有些惊讶。
花满楼微笑着道：“陆小凤，我就知道，一座青衣第一楼还难不倒你。”
陆小凤道：“青衣第一楼确实难不倒我，但我现在就快要被难倒了。”
花满楼道：“哦？”
陆小凤道：“你说怎样才能脱掉一个男人的鞋子呢？”
众人皆讶，花满楼忍不住道：“你脱男人的鞋子做什么？”
陆小凤道：“找一个有六个足趾的人。”
陆小凤不等众人说什么，又道：“我们快点上路吧，这件事还是早点弄明白比较好。”
几人向叶秀珠告了别，忙忙地赶向金鹏王的住处，陆小凤在路上向大家讲了他在青衣楼的所见。
陆小凤在青衣楼里见到了四个假扮的金鹏王，并见到了霍休。霍休承认自己就是上官木，与严独鹤、阎立本都是金鹏国的大臣，不过他们并没有背叛金鹏王私吞财宝，而是金鹏王不愿担负复国重任，不肯来见他们，而那些假的金鹏王，都是受人指使来骗取钱财的人。据霍休所说，真的金鹏王长有六根足趾，他希望陆小凤能够验证这个金鹏王是真是假，并找出幕后指使的黑手。
于是，众人一到达目的地，陆小凤就和花满楼一起去见金鹏王了，南过则拉着梨花一起去了花园。
花园里开满了花，空气中浮动着浓郁的花香。
南过从袖中拿出一支小竹管，拔开塞子，倒出一只碧绿色的小虫，轻轻放到地上。
小虫只有两个指甲盖大小，却爬得不慢。
梨花奇道：“这是什么？”
南过道：“这种虫子名叫‘辟谷’，不吃五谷，专吃毒药。”
南过跟着小虫一路走去，给梨花解释道：“我记得丹凤公主是被剧毒毒死的，只要跟着‘辟谷’，定然能找到尸体。”
两人穿过花园的小径，推开一扇虚掩着的角门，进到一座小小的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口水井，两人进去的时候，上官雪儿正坐在井上发呆。
南过看了看寸草不生的院子，点头道：“应该就是这里了，这里草木不生，定然是毒药已经渗透到了泥土了。”
上官雪儿闻言忽然抬起头来，认真地道：“你们也认为我姐姐已经被人杀了么？”
上官雪儿总是说自己的姐姐上官飞燕已经被丹凤公主杀死了并埋着花园里，只是每人肯相信。不过这也怪不得别人，谁让她自己是个小谎话精，狼来了的故事大家都是知道的，说多了谎话，真话也没人肯信了。
南过道：“我的虫子发现这里有毒。”
上官雪儿道：“那一定是我姐姐身上的毒，她就被埋着这里。”
南过浅浅一笑，坐在旁边的台阶上。
上官雪儿忍不住道：“你们不帮我把姐姐的尸体挖出来么？”
南过道：“我们在等人。”
上官雪儿道：“等谁？”
梨花好奇地抓起地上的小虫子，笑道：“等挖坑的人。”
“挖坑的人？”上官雪儿困惑地眨着灵活的大眼睛，两条眉毛微微皱起。
挖尸体这种又脏又累的体力活，自然不该由三个白皙干净的女孩子来做，好在，适合做这种活儿的人没过多久就来了。
梨花看着找到小院里来的陆小凤，笑道：“怎样？你把男人的鞋子脱掉了么？”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我永远也不用去脱他的鞋子了，因为他现在已经没有鞋子了。”
上官雪儿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陆小凤道：“说你的叔叔，为了喝酒，把自己的两条腿割掉了。”
上官雪儿瞪大眼睛：“他的腿被割掉了？！我怎么不知道？昨天中午我还见他在我姐姐养鸽子的地方走来走去，好像替我姐姐喂鸽子呢。”
陆小凤道：“什么鸽子？”
上官雪儿道：“我姐姐养的鸽子啊。”
上官雪儿拿出一个锄头递给陆小凤道：“你只要把我姐姐的尸体挖出来，我今晚就去给你偷几只鸽子烤来下酒。”
陆小凤惊讶道：“你姐姐的尸体？！”
上官雪儿指指地面：“我们已经找到了，就在这下面。”
陆小凤凝着眉毛正要再说什么，南过不耐烦道：“让你挖你就挖，那么多话做什么。”
陆小凤看一眼众人，摸着鼻子叹口气，任命地接过锄头。
当三个女人意见相同地让一个男人做一件事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乖乖去做那件事。
陆小凤照着南过指定的方向，只几锄头下去，便见到了一块鲜红的衣角。
陆小凤一惊，忙换了一个小些的铲子，飞快地将周围的土铲干净。
尸体渐渐露了出来，居然还没有腐烂，上官雪儿微微凑近看了一眼，尖叫一声差点跌坐在地上。
陆小凤也吃惊了，他一辈子从来没有如此惊讶过。
土里的尸体赫然是上官丹凤，而不是上官飞燕。
尸体的脸，非但完全没有腐烂，而且居然还颜色如生，一双眼珠子已凸了出来的大眼睛，仿佛正在瞪着眼前的人。
梨花也被吓得脸色发白，唯有南过连眉毛都不曾动一下，走上前去仔细检查尸体，又从袖中抽出几根银针沾上不同的药粉在尸体上试了几下，捻起尸体周围的泥土轻轻嗅了嗅。
南过淡淡地下着结论：“死于五十多日以前，中毒，她身上的毒和孙秀青中的毒一模一样。”
陆小凤道：“她既然死了五十多日，尸体为什么没有腐烂？”
南过道：“因为她中了巨毒，这种毒药可以让人的尸体保存几年都不会腐烂。”
上官雪儿道：“可是我们不久前还见到她了不是吗？”
南过道：“或许是别人假扮的也不一定。”
上官雪儿道：“如果是假扮的，为什么我叔叔会看不出来呢？”
陆小凤此时却已脱下了上官丹凤的鞋子，她的脚上，是六根足趾。
而雪儿，此时已不说话了，只因她知道丹凤公主是六根足趾，并且已猜出假扮丹凤公主的人是谁。
陆小凤忽然奔了出去。
南过站起身，拍拍手上尘土，忽然淡淡地道：“我该走了。”
梨花惊讶道：“什么？”
南过道：“这里的事应该都解决了，没什么需要我做的了。”
梨花道：“可是……”
梨花忽然叹了口气，落落道：“好吧。”
梨花本来想留下她，想说这件事还没有完全尘埃落定，周围也许还潜在着什么不确定因素，但她还是没有说什么，只因她知道，南过既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自然有自己的理由。
或许，只是她自己想得太多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三章 浑水渐落石渐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