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白兰地》白昼搁浅

6、神降

　　“聆听我的请求。”
　　神明最真挚的信徒，不容置疑的纯洁无法被任何污浊垢染。那是发自最赤诚的心灵的宣告，在人潮中激起不息翻涌的浪涛。

　　白晴雪伫立穹顶之下，雪自圆顶簌簌作响。
　　一时间，嵌入周遭石壁的宝石瞬间耀然绽放。金色的锋芒连接了阵眼，环环相扣形成一个独特的阵法，腾升的那瞬间，苍穹之上坠下金影。
　　虚无缥缈的影子伸出手去拥抱众生———

　　这不是“正解”，千浅是这么想的。
　　抹消创世主，与因无法拯救而造成的失败是两个概念…她知道两全之法是奢求，却仍然止不住地期盼着完美结局。
　　千浅对墨守陈规的兴致并不大，却总是受自己的“规则”束缚着。

　　“为你降临，我的雪姬。”
　　神明俯身，庄重与威严顷刻铺满整座旧堡，却又因那笑意揽了几分意味不明，藏匿着零星不动声色的狡黠。

　　为你纯粹的虔诚，以及你的存在降入尘世。
　　神明的咏叹调，歌颂着追随者的信仰与矢志不渝。

　　要多熟悉有多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挺像你的。”千浅在一旁开口。
　　白璇缄默着，回应了一个优雅的笑。内心独白对了几分咬牙切齿的韵味。

　　白、塔…!!

　　神明的执法者....便是指与神交流之人？
　　无论如何，白晴雪似乎进入了某种境界，一时间寂寥无声。

　　身旁几个雪姬低声说道道：“如果能够避免人间的浩劫就太好啦。”
　　“听说又见瑶大人已经有办法了，不用担心的样子。”
　　“如果真的有这种事，就算献祭也要避免。”

　　白璇转头靠向千浅：“您认为创世主现在会在哪里呢？”
　　千浅：“你有想法？”
　　白璇：“我还没有办法下定结论喔…副队小姐觉得此刻站在那里的是本尊么？”
　　千浅：“看来108目前还保留着操控时间的能力，倒流这么多次有什么意义吗？”
　　白璇：“根据推断…我想过去可以改变。”
　　千浅：“改变？”
　　白璇：“是这样喔…白晴雪使用时间回溯的时候，我们是不受影响的吧？在此基础上做出改变，或许会直接导致结果变更。”
　　“…比如在被击中之前回溯时间，避开死亡结局。”白璇接着说道，“毕竟我们现在也还在里面呢。”

　　千浅：“等一下…你为什么知道108的名字？”
　　白璇“啊”了一声，点开通讯器上的记录：“算是上面给我的线索？另外还有雪姬的身世和这个世界的一些背景之类的。”
　　千浅：“…你这家伙，究竟藏了多少线索啊。”
　　白璇：“对不起真的很抱歉别骂了，因为没有人问我啦…况且总是用一串数字称呼创世主什么的，完全不像是来拯救世界的。”

　　她说着，突然道：“啊，不如我们来纪念一下他们好了。立个衣冠冢什么的？”
　　千浅：“…他们还没死啊。”

　　白璇：“真困扰，那么现在怎么办呢？”
　　千浅波澜不惊：“再杀一次。”
　　白璇：“您来吗？”
　　千浅：“怎么，队长要亲自上阵？既然这么问，让我看看你的用处？”

　　她依稀浮现出了白璇拎着枪的记忆，片刻又消散开来。
　　在她的记忆里，那双手在实战中拿着的永远只是匕首。

　　白璇：“可是我并没有如何握枪的经验，一直以来担任花瓶队长也是很辛苦地在握住武器喔。”
　　千浅随口敷衍道：“是是，队长快上吧。我会替你开干扰器的，世界内被创造的生命体都不会注意到我们。”

　　白塔挽眸，准确来说那片金色的光影并不是那么的清晰，像是无数凝聚的浮尘熠熠生辉，模糊的轮廓仅能窥出人形。
　　她宣战似的颔首看向白璇，瞬息的一瞥除却直视着她的白塔者，无人发现这番惊鸿之景。

　　白璇生平第一次，有了无形之中两面伏击之感。
　　她缓缓举起弹药充足的枪，瞄准镜的红心对准目标的脑颅，因真枪实弹重量不轻而微微颤抖着的手，骨节也泛起漫开的胭脂色。
　　颤抖的幅度不大，却始终没有扣下扳机——犹豫还是畏惧？

　　分明入队最早，也一个人处理过不少世界吧。
　　洛谦注意到了这边，祁予安又拽过他耳语着什么。
　　千浅：“…你杀过创世主吗？”
　　白璇这才如梦初醒，惊得一颤方答道：“杀过。”
　　千浅：“你在犹豫什么？”
　　白璇：“我在想，S阶级的世界，被创造的生命体是否可能成为原居民一般的存在。”

　　倘若被创造的不只是□□，同时也存在类似自主的意识？
　　千浅：“这种事情史无前例，况且世界本身就是由白晴雪塑造的，这群雪姬不可能会有自主意识。”

　　击杀创世主等同于摧毁这个世界…她在担心误伤无辜？还是说……
　　白璇眼中多了几分读不清的情绪，金光盛在眼底。如梦呓般无声念道什么，却又模糊在杂音之中。
　　一声装有消音器的枪响，像是易拉罐被拉开扣环。

　　什么啊。

　　同时洛谦脸色一变，转来告诉千浅。
　　“又见瑶回头了一眼，看的是白璇方向———”
　　场景瞬息万变。

　　最先扭曲的是墙角的松树，很快众人便发现是墙壁曲正一团。神明的影子被翻转的地板挤压，子弹也糜烂成粉。雪姬混乱着想要离开建筑，却也在漩涡中消散。五人也跟着人仰马翻般聚在一起。
　　整座教堂被夷为平地。

　　取而代之的是又见瑶，站在被夷平的学被上开口：“那么…可以告诉我这么做的理由吗？”
　　祁予安的头晕还没散，冷着脸说：“…我不认为击杀还要理由。”

　　下一刻，白晴雪突然出现在又见瑶身后，霜雪凝做剑拦腰斩开了眼前人。
　　…！

　　千冉的记录板正一字不差的收录画面，心道。
　　如果让上面知道了这个创世主的行为，她会被抹消…等一下。
　　记录板上之前的记录清零了？
　　她赶忙翻找，确实在汇合之前的记录内容消失的一干二净，连恢复都做不到。
　　怎么回事？

　　“别再自以为是了，那种武器。”白晴雪手中凝结一把纤细的冰刃，“雪姬不会被这样杀死，况且本来就是个被创造的躯壳。”

　　“知道太多会迎来覆灭，还要继续询问的话我什么也不会说。”白晴雪说着，没有察觉几条模糊不清的金线已经悄然搭在颈部。
　　“不需要，我的顾问会推理出来。”千浅道，架起枪直面白晴雪。
　　千冉顾问正在整理数据，听见这话愣神。
　　白璇：“为什么不是队长？”
　　千浅：“你还会推理？那你说说看。”

　　白璇：“很抱歉……我完全不会推理。”
　　千浅：“……那你插什么话？”
　　只是片刻间。

　　白晴雪的冰刃已经横在眼前，白璇知道这个距离来不及反击。她轻笑着：“果然攻击什么的，太为难我了。要争锋相对的话，我做不到的。”
　　她闭上了眼，又是一个须臾，一切回到了又见瑶的身影消失时，那流光飞旋着湮灭。而白晴雪在百米开外说：“怎么，还要继续攻击吗？”

　　又回溯了一次。
　　千浅还没有说什么，白璇率先架起了枪，连续的几发之后才将千浅震惊的思绪拉回：“不是，你怎么那么果断？”

　　祁予安那边又是一枪发出。
　　千浅：“不是，你又干什么？”
　　祁予安：“队长打了射击的手势。”呃我为什么照做了。

　　千浅转过头，却看见白璇将枪扔给她：“手好痛。完全做不到的我自己，要攻击的话。”
　　完了，开始说胡话了。
　　千浅接了枪，话还没说便被压抑在喉底，回过神来已经因为排他反应而被压进了雪里。

　　……所以为什么排他反应最严重的反而是她？

　　这一击却没起到什么作用，白晴雪脸上的标识依旧闪烁，昭示她再次使用了权限。

　　白璇：“好，能麻烦您再射击一次吗？”
　　千浅从雪堆里起来，对准白晴雪又是一枪：“可以是可以，理由呢？”
　　白璇：“为什么要做过了之后再问理由？”
　　千浅：“因为创世主要过来了。”

　　白晴雪如同被固定了一般，几次射击都一步未移。她刚迈出的一步又被千浅的一枪阻碍，此刻已是咬紧了牙关，抬手间风雪大作。

　　白璇置若罔闻：“三次回溯主系统都检测到能量弹在创世主附近消失了，分别从三个位置的线连起来的话，操控的视野点应该在她身后才对。”

　　祁予安：“等等，什么意思？”
　　白璇：“不同角度的直线相交的那个点，理应是她的位置，但是这个点连起来之后在她身后……平面图发给大家了。”

　　“一直觉得很有不对，创世主在听见枪响后立刻使用回溯的话也需要看清楚是哪一方的射击吧？否则那样连续的射击只是一次整体回溯，而外来者又不受干扰的情况下，她被击中的概率极大。”

　　白璇：“回溯是瞬间的事情，相信大家之前感受到了。”

　　千浅：“也就是说我们瞄准的点一直在她身后？”
　　白璇：“……是的，但是我确认我的瞄准点正对她。”
　　祁予安：“我不可能看偏。”
　　千冉：“实际存在两个点，我们瞄准了后面那个，这样的话她并不需要使用回溯，那么权限使用在伪造她正站在前面那个点上？”

　　白璇：“倘若允许我猜测的话，或许创世主实际站在我们看见的点之前。”
　　洛谦：“你的意思是有两个人？”
　　千浅：“事实上只有创世主才会拥有那样闪烁的标示，并且我的武器在瞄准非创世主的任何人时都会提醒。”
　　白璇：“……这个功能很像临时设定。”
　　千浅：“其他人都有。”

　　白璇：“那么假设我们瞄准的点才是真正的创世主所在地？”
　　千浅：“事实上，这个世界的注册资料全都是面前这个雪姬的信息。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眼前这个雪姬并不是白晴雪。”
　　白璇：“她会是谁？”
　　千浅：“这里没有活体，除了创世主只有被创造的人……你在引导我说话？”
　　白璇：“没有喔，只是我还想继续说的时候你开口了。副队小姐相当聪慧呢？”

　　千冉却专心思考其他事情。她一直在想刚刚千浅被排她反应影响的事情，现在排他应该集中在白璇身上才对……毕竟她很活跃，率先的几枪也是她发出的。

　　白晴雪正贯彻着缄默，身后忽然金光万丈。金色丝线如潮水一般疯涨，拼了命的要将她拽入那团光影里。
　　异变突生，谁也没来得及反应。

作者有话说

　　聆听我的请求*
大概并没有请求神降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