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章 寒冬腊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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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破月的内室，破月还是侧卧在床上，叶茹极力掩盖住心里的情绪，努力让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破师兄……”
阖着眼休息的破月，听到这一声轻唤，睁开了双眼，狭长的凤眸中闪着欣喜的芒泽。“小叶，我对花兄说，我还是喜欢你替我包扎伤口。”
叶茹上前，轻轻扶起破月，让他坐在床上，而后拿出治愈伤口的药膏，在破月的背部轻轻涂抹。
涂抹的过程中，叶茹问了不下一百遍的“破师兄，疼不疼？”而破月也会回答不下一百遍“不疼。”
药涂抹完，叶茹取来纱布包扎伤口。因为破月伤到了背部，且受伤面积很大，叶茹需要将纱布从破月的胸前绕过，再绕至背后，这样环绕一整圈。
叶茹耐心地缠绕纱布，直到绕到最后一圈，她的手还环在破月腰际之时，手没有缩回来，而是紧紧抱住了破月。
屋内，烛火摇曳，飘摇不定，在两个人的脸庞晃动着明明灭灭的红光。
屋外刮着猎猎的寒风，撞击着干枯的树枝拍打着窗棂，发出嗒嗒的声响。掩盖了屋内两个人纷乱的呼吸。
背部很痛，可是从紧紧贴着的面颊传递出来的触感，让破月一时忘记了疼痛，他缓缓抬起双手，握住了那双抱在他腰间冰凉的小手。
两个人一语不发，不知是因为默契，还是觉得言语会破坏了此间的气氛。
就这样沉默着，一直一直。
……
多少个日夜以后，在暖阳下，在黑暗中，破月抱着怀中的沫儿，深陷在回忆中时，他觉得，第一次如此近的接触叶茹，不是在死别下激烈的拥吻，不是在她离开前那痴缠的一晚，不是她焦急地大喊“破师兄，沫儿是我们的孩子呀，我是沫儿的娘。”，也不是他为了她舍弃光明以后，她哭着说“在我心中，破师兄最美”。而是——
落难于若花阁的这个夜晚。
她为他包扎伤口时，她紧紧地抱住了他，还努力忍住眼泪，只因为他说了，“小叶，不要哭”。
叶茹熟练地为破月包扎伤口，心中很不是滋味，如此熟练，还不是因为有一个总是为她受伤么？
将破月轻轻扶下，盖好被子，温声叮咛了句：“破师兄，晚上要有什么事，叫我就好了，我就在外间睡。”
破月轻轻颌首，面色苍白，已然显得有些疲惫，可是在闭上双眸的时候，色淡如水的唇边还是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叶茹躺在外间的榻上，翻来翻去，怎么也睡不着。听着内室也没有传出均匀的呼吸声。自己一个健康人，睡不着，姑且还能翻来翻去，找一个极佳的姿势消磨时间。可是里边受了重伤只能侧卧的人，却还要一直保持一个姿势，烦都烦死了。
“小叶……你也没睡着么？”屋里的人淡淡地说。
“睡着了。”
“身上冷么？”
“睡着了，感觉不到。”本来被窝里还是有一些暖气的，结果让叶茹翻来覆去，那暖气早跑光光了。
“小叶，过来吧。”
叶茹就这样被温柔地轻唤蛊惑地走了进去。
“小叶，帮我翻个身。”破月微微一笑。
叶茹替破月翻身——从面朝外，换到面朝里。随即替破月掖好被角，道：“睡不着了，就数小叶。一只小叶过去了，两只小叶过去了，三只小叶过去了……这样就睡着了。”说完，转身要走。
“小叶，你睡里面。”
……
自此后一月，本是在破月教做破月贴身婢女的叶茹，现在又重拾了这个身份。只不过以前，她是一个很不称职的丫头，研墨时都会笨拙地将墨点，溅得他的少主满脸都是，而今不同了，在月少主面前，她手脚麻利，脑袋机灵，陪吃陪喝陪玩还……陪睡。
“花花，这熬药的事儿，我还勉强学的来，可是这……”叶茹看着面前的青菜、蘑菇、豆腐、牛肉……还有一只活生生的鸡，就犯愁。无论是在原来的世界，还是在现在的世界，她当真是一个五谷不分的人哪，让她做饭，比杀她都难。
“丫头，以后这七天，你就多跟我学着点。”妖娆男一撩袖子，拿着一把菜刀，熟练地切起土豆来。
刀尖抵在案板上发出“嗒嗒嗒”有节奏的声音，没一会功夫，土豆被分成了薄薄的片，又切成了细细的丝。
叶茹只轻瞟了一眼，转身就要走。
“回来，”妖娆男“啪”把刀放在案板上，嗔道：“让你学着点，你走什么。”
叶茹一哆嗦，缓缓扭头，嬉笑道：“这不是有您这个大厨吗，我瞎凑什么热闹。”
“哎，”妖娆男无奈地摇头，“七日后，我要走啦，你不会做饭，难道你们要指望那个小鬼给你们做饭不成？”
“你……”叶茹正想问妖娆男为什么要走，屋外传来了——
“呜呜呜，哇啊……哥哥不要我了，哥哥又走了，哥哥嫌我臭。”
妖娆男眼睛眯了眯，继续埋头苦切菜。
七日后，妖娆男不得不带着那总是哭哭啼啼的“小鬼”，拿着念南风的书信，前去长安的破月教找柳展风。
叶茹和破月看到妖娆男的一身行头，便知为何江湖上能将这么一个俊艳的高手隐匿起来。妖娆男出门时，总要在脸上蒙上一层红色的面纱，只露一双细细长长的凤眸在外，这样还不够，还要戴斗笠，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江湖上这种戴斗笠的人，真的是太多了。
“丫头，我把小鬼领走，可就没人打扰到你和你男人了？”这就是妖娆男临走前给叶茹说的最后一句话，当然换来的便是叶茹拔下茉莉发簪，向妖娆男插去。
“月弟，好生休养，见过展风，我还会来和月弟见面的。”妖娆男侠气一抱拳。
“花兄再会。”破月抱拳。
妖娆男一甩马鞭，马长嘶一声，四蹄奔起，张小冥兴奋地也驾着马跟着他崇拜的兄长， “小叶姐姐，月月哥哥，我还会来找你们玩的。”
看着破月带着淡淡的笑意目送远去的背影，叶茹很奇怪。和破月相处这么久，她还是能摸着破月的一些脾气，比如总是一副面瘫的模样，不太近人情，喜欢独自一人，即使在破月教和柳展风见面，都不会有过多的言语。他狂傲不羁，孤雁出群的气质令旁人感到窒息而不敢接近。叶茹确实很少见破月对其他人能有这样的笑容，可是他同雌雄同体的花花公子称兄道弟就不说了，有时还会对他笑。
那种笑，叶茹非常了解，是发自内心的。
叶茹踮起脚尖，拿衣袖遮住破月的脸颊，只露出一双凤眸，心里越来越奇怪。
寒冬腊月，正是冬意正浓之时，冷风吹过，梅花瓣夹杂着冰雪，零零落落，萧萧而下。天地间，银装淡裹，苍茫素雅，一片白芒。
远处，马蹄渐雪迷人眼。
近处，清茉一颦乱殷花。
叶茹和破月在若花阁已呆了一月有余，破月的伤势好转，勉强能下地走动，便坚持亲自送妖娆男和张小冥上路。
“小叶，你做什么呢？”看着叶茹踮起脚尖，满眼疑惑的模样，破月狭长的凤目弯了起来。
“唔……”叶茹放下了自己的袖子，歪着头想了很久，才说，“破师兄，你和花花眼睛真的很像呀。”
破月浅浅一笑，道：“那有什么好奇怪，你和如璟不也是……”说到这，破月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看到了——
叶茹僵在唇边的笑意。
“小叶……”破月柔声道。
“嗯？”叶茹很不自在地低下头，脚不停踢着纷乱的雪花，溅起串串白珠。
“小叶，若是觉得无事可做，非要踢什么的话，你去踢旁边的梅花树好了。”话像戏弄的感觉，可是从破月口中说出，却带着些许诚挚的味道。
“踢就踢。”叶茹不服气，转了身，朝着梅花树，狠狠踢了一脚。霎时，梅花树微微晃动，簌簌一阵响声，落在梅花上的雪洋洋洒洒，落了些许。原本被白雪覆盖的白梅，探出了晶莹的花瓣。
“小叶，你看到了什么？”破月淡笑着。
“看到什么？不就是我踢了一脚，梅花上的雪掉了，然后露出了梅花么？”叶茹嘟哝着，顺手就摘下了一朵白梅。
破月摇头，又问：“看看没有被你踢过的梅花树，是怎样的？被你踢过的梅花树，又是怎样？”
叶茹眨眨眼睛，一脸疑惑，不知破月为什么要将踢梅花树的问题，问的这么彻底。她一手撑下巴，仔细地比了比两棵梅花树，想了想，很兴奋地说：“哈，我明白了，一棵被我踢过，一棵没被我踢过。”
破月一听，迷人的凤目又弯成了弯月状。“小叶，先看这棵你没有踢过的梅花树。因为刚下了一场大雪，梅花上覆盖着厚厚的白雪。无论远观，还是近看，白梅与白雪相互交融，不分你我。对不对？”
“嗯。”叶茹点头。
“再看你踢过的梅花树，雪花落地，露出的白梅的模样，傲然高洁，暗香浮动。即使小叶没有踢这棵梅花树，暖阳下，雪花终究会融化，梅花依然缀枝间。小叶，你可明白？”破月耐心解释着，伸手接过叶茹手里的梅花瓣。
“破师兄，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你想告诉我什么呢？”叶茹抿着唇，皱起黛眉，做思考状。破月笑而不答，只是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花瓣。
霍然，叶茹一脸阴沉，转过身，就往若花阁走。“无论多久，白雪和白梅都会被人分得清是吗？无论怎样，白雪都要融化掉，变成水，挥发成气，消散在空气中，是吗？而白梅依然好好地长在树上，任一个任性的人怎样踢都踢不掉。”背对着破月的叶茹，说了一连串的话，很悲凉。“而那白雪算什么呢？来了又去，回到它原来的地方，升为水汽，升到天空，等待着下一场大雪的降落，再去点缀……白、梅。”停了脚步的叶茹，又继续往前走。
“簌簌簌簌”数声响，零零星星的雪霰从身后飘荡在身边，缀落在叶茹的发上，衣袂上。叶茹回头，看见了让她一生都无法忘怀的美丽画卷。
苍茫天地间，一袭黑衣男子颀长俊雅，静立于白雪之上，黑色的发丝在风中轻盈飞扬。身后盛开出无数的白如雪，殷若红。周身的小雪花轻扬飘落，若白蝶一样蹁跹起舞，落于他如画的眉目之上，优雅绝尘，似月清艳。
男子微微一笑，一片梅花瓣立于修长的指尖，柔润的唇轻触花瓣：“小叶，你是梅花。”
小叶，你是梅花。
叶茹眼中的泪，和破月唇角溢出的血丝同时滑落。叶茹回身，跑向破月，狠狠地指责：“搞什么浪漫，命都不要了么？花花说了，你不能动真气，知不知道？还玩帅耍酷，将这么一大片梅花林的雪都震下来了。”
“小叶总说让我学会解释，可是你却不听我的解释，就走掉了。”
“你……哼。”叶茹一听，确实是自己心急走掉了。“那你以后记住，解释的时候，快一点，不要大喘气，会害死人的，还会伤人心。”
“伤谁的心？”
“哼，懒得说。”
“你不说，我也知道。”
“好好好，我承认，伤我的心，我最讨厌当影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除此之外呢？”
“没啦，没啦，就这么多，呃……嗯……可能刚才比以前更加讨厌你了。”
……
叶茹努力撑起破月的身体，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相互争执着向若花阁走去。寒风吹过，卷起细碎的雪花，带着红白花瓣，在空中凌乱起舞，遮盖住一黑一碧两个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五十章 寒冬腊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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