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 95 章 ...
-
打开家门踏上玄关，所有的纷扰便全都被关在了门外边。
百惠琉加虽然有些好奇夏油杰要将琴酒带回来的用意，但后者一副沉默不想说的模样，他也就贴心地不去过问。
不过少年不问，可不代表其他人也一样会“察言观色”。
好比松田阵平见百惠琉加和织田作之助走进厨房后，就大咧咧地矗到了夏油杰的跟前。
“你在那房间里是不是还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墨镜下滑，其后的灿然双瞳无比笃信地直视道：“好比和你力量相关的残余。”
眼见夏油杰紫眸本能一缩，松田阵平便知道自己猜的估计八-九不离十了。
这还真是、完全超出预料的发展啊……
是的，松田阵平的猜测正中红心。
踏进组织首领室，揭开朦胧薄雾般的面纱后，原本面色淡然的夏油杰一下就觉察到了些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不仅是意外首领室内有咒力残留的痕迹，还因为那微乎其微、却熟悉到刻入灵魂的术式波动——
咒灵操术。
未有犹豫，夏油杰当即抬手轰开了墙面。
薄雾破散，原本被一墙之隔掩盖的咒力残秽便展露无疑。
用着这份力量的主人似是根本没想过会有术师意外闯到这里，因此残秽的掩盖只是匆忙之下的马马虎虎。
狭小的空间一眼望尽，百惠琉加被另一道更加明显的咒力波动所吸引，而夏油杰面上的神情则在暗光里明明灭灭。
持有并使用这份生得术式二十多年至如今，没有谁会比夏油杰还要清楚且了解咒灵操术的所有。
而现在除了与他相关的少年，这是夏油杰第二次在生者的世间内发现另一份印刻相似的术式。
幼时发现力量的惶恐与窃喜，少时执着地依凭力量攀登极致。
背着人后每日每夜艰难地吞咽，立下大义前不愿回望的血色和其后十年茫然的行走。
天内理子哭着的挣扎之言交织着村民们滑稽又可怕的笑容，与朝阳般学弟的最后一次见面定格成永远……
一日数年，数年一日。
他将“夏油杰”经历的全部都记得分毫不差，清醒记得自己历经的所有疾风和骤雨。
那一切的一切夏油杰没有敢忘记，他每时每刻都在回想、放大着完整的细节，然后试图从其中提取出合乎常理的逻辑与寻常，进而化为自己下一步行动的方向。
毕竟，这不就是“咒灵操使”活着的意义吗？
困惑。
痛苦。
挣扎。
焦虑。
疯狂。
最后他好像是走上了理想中的正道吧。
但等真正站到陡峭的悬崖边上时，夏油杰仅感觉自己如坠云端，眼前伸手可及的美好世界只是海市蜃楼般的浮梦——
你并不是特别之人，用着咒灵操术的可能是松下、柴田、佐藤甚至是这世界上任何一个前一秒还擦肩而过的路人。
可以被流传的家族术式、宛若双生的咒力残秽、近似同款的预见异能、几乎同源生的重力操作……
非人的力量不管强大与否，好像也不是那么值得津津乐道的独一无二，能力者也不过是其中被复刻概率较低的普通人罢了。
因为世界，从来不需要谁在一厢情愿地赋予定义后，进行感动自我的拯救。
……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夏油杰觉得狂妄地否定着世界的自己是那样的无知，那样的看起来、像个笑话。
一个不太好笑、连自己都发不出声的笑话。
“杰、能不能让咒灵去仓库帮我找下东西——”少年清亮的嗓音穿透雾霭重重的昏暗。
围着围裙的百惠琉加从厨房内探出脑袋后，看到的就是在客厅里直立当人形雕像的夏油杰。
眨眨眼，他立马将目光投注向摊手无辜状的松田阵平——你是不是又欺负杰了？
这是不公平的偏见！我要求当庭重新审判！——松田阵平立刻反驳。
最后两人的眉眼意会，被忽尔现身的咒灵给挡住了才吿罢，而百惠家今日份的晚餐，是清汤和红油一分为二的鸳鸯火锅。
百惠珑树为静坐修行而准备的茶室被搬进了小小的圆桌，放下蒲团圆垫的榻榻米上坐下了四个风格迥异、却带着微妙和谐的家人。
火锅沸腾的热气烟雾袅袅，围聚一圈的几人身上皆是温馨洒落的灯光。
服饰简约的松田阵平和织田作之助倒是还好，百惠琉加越过他们两人，径直将目光落在了宽袍广袖的夏油杰身上
……对方的这身袈裟服，估计不太方便伸筷子吧。
完全从实用角度考虑的少年，视线直勾勾的在意到了叫人难以忽视的程度。
夏油杰刚要摸向筷子的手一顿，接着，他似是无奈地将双手平展了开。
红瞳一亮，百惠琉加立即起身三两步跑到一边的斗柜区翻找起来，片刻便扯着两条和服袖带回过身。
伸手绕前，百惠琉加熟练挽起夏油杰平展袈裟的长袖摆，接着一手按稳，一手拉袖带绕圈固定。
对面的松田阵平见状，还饶有兴味地点评起了他的手法问题，织田作之助到没干看着，放下筷子拿过另一条细绳也熟练非常地操作了起来。
视线落点在滚滚红油的火锅内，夏油杰原先任由一旁的少年动作无异议，而当织田作之助从背后欲要靠近他时，盯着不断破裂气泡的紫眸微微动了动，不过还是刹那缓解了本能紧绷的身体，放任一个精通袭击的杀手靠近后背。
微滞一息后织田作之助也没收手，继续沉默进行着自己习惯性的照顾人举动。
两人间的变化让完全将之收进眼中的松田阵平扬了下眉，但他身手转动火锅的举动倒是意外被制止了。
“不用，我也想试看看。”
没有觉察到三人间暗流涌动的百惠琉加抬起头，看见的就是平常口味比较淡的夏油杰，难得出言想要尝试把热气都被烫红的辛辣一边。
百惠琉加：？！
情不自禁-地吸口气，少年不得不提前给一脸淡然中似乎透着作死气息的教主打个预防针。
——杰你真的想清楚了吗？这可是有织田作中途看过火的红油麻辣味，是织田作哦！
一边的酒红发男人闻言点头非常快，看样子也对自己的薛定谔特性格外有数。
可也不知道夏油杰是怎么想的，袖子一被固定好后，他就利索换了公筷上阵挑战将空气都染成辣味的火锅底，然后……
“冰水冰水！不、果然还是应该直接送浴-室吗？！杰你再撑着点啊——！！”
“噗哈哈哈哈哈！”
“松田你还笑！！倒是快来帮把手啊！！”
……
略微有点混乱的晚餐，最后在某位教主被暴起的少年给强行按在清汤锅边中，正式宣告了开始。
就是期间，百惠琉加挨不过松田阵平恶意卖弄的做作，带着后者拐道出门去了趟便利店。
没有成年身份又脸嫩的少年，无师自通地用新能力给跨在虚实之间的卷发警官充了会电。
虚幻脱离，真实回归。
压感器被触发的玻璃门自动打开，穿着黑西服的墨镜青年事隔经年，再一次真真切切地印进了被守护在平和世界的普通路人眼中。
然后，有了实体的松田阵平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未成年的百惠琉加直奔烟酒专柜，叠高的易拉罐顷刻堆满小推车。
从惊-艳到愕然只在一瞬间！
迎着众人复杂异常的目光，百惠琉加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松田阵平，以及他果然应该养成口罩随身携带的习惯！！
罐装啤酒，意料外又情理中地受到了另外两人的欢迎，就像松田阵平一开始作为借口劝说百惠琉加的一样。
“嗙！”拉环清脆十足地脱离了一直紧紧贴合的易拉罐，苦涩味道的麦芽香霸道地盈满茶室。
百惠琉加是不太懂味道焦苦的啤酒为什么那么受欢迎，反正他在偷偷地尝试一次并瞬间皱眉后，就非常乖觉地抱回了自己的果汁。
透过暖融热气的扭曲，看向另外三人的百惠琉加有一刹那觉得他们仿佛变了什么，但等定睛一看后又好像一切都没改变。
醉意对现在的松田阵平他们来说影响有限，更别说几人原先的酒量就十分不错。
结果，只有“偷偷”抿过一点酒的百惠琉加，成了第一且唯一一个半道醉过去的人——这方面的意外反倒令人十分惊讶。
思绪还维持在意识断片前，等百惠琉加掀开毯子迷迷糊糊直起身时，灯光黯淡的茶室内只剩下了他一人。
其他人呢？
脑海中本能划过这个问题，没怎么多想的少年踉跄起身，按着心中的牵引笔直前行，然后他就看到了二楼露台边的两道身影。
黑夜背景，星空闪烁下袅袅升起的浅薄烟雾，此刻正流连在卷发青年的身周，在他修长指尖暧-昧不舍地盘旋。
烟雾笼罩露台，但露台中的酒红发男人却像是半点不受影响，正张口同卷发青年低声交谈着什么。
步伐一顿，还被困意包围的少年退离露台，继续沿着楼梯向上攀登，向心中指引的另一个方位。
夜幕星垂，万籁俱寂，不为改变的世间，仿佛并不在意一道轻飘飘探寻的目光。
盘腿坐在屋脊上凝视夜空，不知在想着什么的夏油杰循声回望，没想到自己还能迎来意料之外的访客。
被屋顶的冷风一吹，本能抖一下后的百惠琉加倒是看起来清醒了些，不过看他接着深一脚浅一脚的摇摇欲坠便知道，少年的意识怕不是压根就没回笼多少。
饶是如此，百惠琉加居然是奇迹般地顺利走到了静坐未动的夏油杰身边，以至于当后者回神时，有些滚烫的热度已经没距离地贴了过来。
犯困地打着哈欠，靠着夏油杰坐下的百惠琉加一边伸手揉着本能溢出的生理泪，一边张口卡壳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杰是在想家人吗？是菜菜子和美-美子吗？现在这样也方便去见她们了，要去吗？我是不是应该提前准备一些礼物？她们会比较喜欢什么呢……”
少年的絮絮叨叨像是在询问，又宛如仅是单方面陈述，直到拖长尾音断掉了都没有一个答案，不过呼啸在他身周的冷风，倒是被不知何时升起的帐给尽数挡在了外头。
“是在担心吗？”没有回头的夏油杰忽然开口，仿佛已经料定了身后有人存在。
“不，比起琉加我只是来瞧一眼你的状态，不过看起来似乎是我管太宽了。”
勾唇留下这样一句直白万分的话语，松田阵平最后看一眼被少年信赖倚靠的身影，便不等回答地离开了，连同下方织田作之助若有似无看着的目光一起。
明明先前还在警告，结果这么快就放任了吗……
夏油杰闭了下眼，脑中回想起的正是之前在港-黑总部时，另外两人面对记忆恢复后他的警惕视线和话语。
嘴角艰难扯动了一下，被身旁热度支撑的夏油杰重新凝望夜空，这片繁星闪耀的世界依然亘古不变。
第一次、夏油杰第一次想要去相信一个谎言。
万物的变迁，从注定出现的那刻起就已经提前被刻在了星象内。
潮汐涨落，深谷为陵，自然变化和人世千般一起被镌刻永远，浩瀚无穷的夜空中，也许恰好有颗不会发光的星星就叫“理子”，天内理子的理子。
这样他才有理由去认为，世界只是看起来糟糕，但实际并没有遭到那么无可救药的地步。
会怎么选择呢夏油杰？
你要相信这个可怕的谎言吗？
“万圣节前，织田作的生日要到了，”百惠琉加梦呓的低喃断断续续，“然后是松田，杰的在明年、明年……”
“明年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去赏花，在春天生日到来的时候，在春天花开的时候，在春天、春天……”
明年春天。
原来不管是日头难熬的夏天，还是乱糟糟的冬天都已经过去了啊——
*
“哈湫！”一声喷嚏过后，百惠琉加不由自主地将踹到脚边的被子摸-索回来。
奇怪，他之前是睡在床上的吗？少年拉扯着被子边缘迷糊回想着有些不完整的记忆。
不过，百惠琉加记得朦胧间好像有人答应了自己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们约定了时间，约定了未来，约定了要一起去做的事。
是什么事来着？
好像是……
“轰——”地动山摇，顷刻间整个百惠家仿佛都禁不住冲击地震荡了起来。
“咔嚓”一声，守护着百惠家那道坚不可摧的结界，第一次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第 9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