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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 113 章(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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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踉踉跄跄地扑倒后,脸上满是泪痕的百惠琉加麻木地从地上爬起来。
朦胧的幻影将他围绕,接着包围他的是永无止尽的黑暗。
黑暗包裹着百惠琉加,仿佛带着他向无边的深渊里又陷进去了一些。
幻境在百惠琉加的身后破碎又重建,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空档,下一轮的循环即将重新展开,直到将百惠琉加的精神消磨殆尽方止休。
不停不停地重复着机械的运动,当百惠珑树和百惠美雪的身影再度出现时,百惠琉加像是上了发条的人偶,没有任何迟疑地即刻动起了身体,只是结局早就注定。
幻影是空,他将再一次地摔……
“琉加!”两声重叠的呼唤打破了这无休止的循环。
这一次的百惠琉加并没有摔倒,因为他的左右手都被温暖的力量拉扯了住。
隔绝着少年的那层朦胧薄膜似乎被戳开了个洞,被封闭闲置的五感也都重新找到了使用的方法。
听到十足有力的呼唤声,百惠琉加本能回头,僵硬地转动脖颈后,他看到了两双饱含真挚的关切眼瞳。
是松田阵平和织田作之助。
“松…田…织…田…作…”
精神的世界不计时,不知停滞在此多久的百惠琉加,再开口的话语先是带着久未使用的生疏和迟滞,接着才慢慢回到了正常的语音语调,一并回归的还有他迟钝到汹涌的情感。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什么都做不到……”百惠琉加的眼中全是拼命后却只看见了绝望的空寂,“松田,织田作,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明明爸爸妈妈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们就离他这么近这么近,他却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看着他们备受折磨无法挣脱,他根本就是个……
“看着我琉加!”
眼看百惠琉加精神消极到甚至要自我厌弃了,松田阵平果断地揽过少年并强-迫对方抬起头。
四目相对,百惠琉加呆呆看见,松田阵平的黑瞳中全是不会屈服的鲜活,仿佛他自始至终都不曾经历过死亡。
“看着我琉加,”松田阵平不留半点情面地直接戳破了百惠琉加的自欺欺人,“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前辈他们早就已经不在了。”
与其拖拖拉拉,不停地编织一个又一个谎言,还不如长痛切成短痛,在这骤然的阵痛中直接浴火重生。
“……”
听他这么说的百惠琉加沉默了,接着,本以为早就干枯的眼眶边又盈出了新的泪珠。
叠加的谎言再美好,也永远压不过简短却有力的真实,而一直身处其中的少年会发现不了无端循环的真相吗?
百惠琉加挣脱松田阵平的钳制,无言哭着转身投向了织田作之助敞开的怀抱。
松田阵平:……
行行行,谁让他就是个说话不中听又最擅长扮恶人脸的家伙。
不过虽然在嘴硬吐槽着,松田阵平也没忘记要干正经事。
早在夏油杰娓娓讲述时,他串联思路的心中就有了一些别的想法,而现在进到百惠琉加的“记忆”中,恰恰好正是他为验证寻找证据的时刻。
当百惠琉加不再沉溺于无法挽回的事实,幻境便将在此终结,于是,松田阵平和织田作之助陪着百惠琉加一起看尽了最后一轮的循回。
下一刻幻境破碎,不再受到束缚的三人回到了真实的、有着名为“等待”的人间。
躺尸状态中的百惠琉加虽然悄无动静,但不管是说着话的夏油杰,还是默默了解“局势”的菜菜子与美-美子,都分了关注在少年身上。
因而,当百惠琉加这边一出现变化时,三人六眼的目光犹如探照灯,一瞬齐刷刷的射向了他。
松田阵平和织田作之助还好,两人虽然存在感极强,但照旧被双胞胎给无视了,倒是夏油杰没忘记同他们点了点头。
“唔嗯……”百惠琉加皱着眉,口中泄露出了点痛苦的低吟。
这来来回回折腾的,纵然身体没受伤,可损耗了许多的精神就不一样了。
缓了一会儿,从混乱思绪中找回自我意识的百惠琉加慢慢睁眼,待到适应了从黑暗到光亮的转变后,映入眼帘的世界便是色彩绚烂且热闹。
菜菜子和美-美子强势占据了百惠琉加初睁开眼的大部分视野。
“哟,”菜菜子皮笑肉不笑地同百惠琉加打招呼,“听说你照顾了夏油大人好一段时间呢,我也没什么好感谢你的,要来拍一张合照吗。”可以发生鬼故事的那种哦。
而她旁边,美-美子捏着手中娃娃的小手同他摇了摇,就是那有点像巫蛊娃娃的玩-偶让人看了有点掉san。
莫名读懂了双胞胎暗暗威胁的百惠琉加:……
谢邀,这过于热闹的世界他有些承受不来。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的,逃避不了的百惠琉加只好咬着牙,试图同菜菜子和美-美子展开友好沟通。
好在也不知道双胞胎是不是看在夏油杰的面子上,除了一开始的下马威外,并没有怎么实际的为难他。
这边的小孩们玩得热闹(夏油杰眼),那边,家长们也开始分享起了自己的观点。
“前辈他们可能还活着。”松田阵平一改方才同百惠琉加的说辞,直接扔出了十分重量级的炸弹。
身处已经变得魔幻的世界,认知也在实时更-新的前唯物主义警官,特别轻易地接受人会有“半死不死”的可能性。
闻言,织田作之助和夏油杰皆是若有所思。
织田作之助想起的,是关于港-黑先代首领诈尸的事闻,而夏油杰联想到的,则是亲生经历生生死死的自己。
不过,从羂索那里同样看到那份残忍记忆的夏油杰顿了顿,还是对松田阵平的观点持保留意见。
“或许你们不知道,”夏油杰给两个非术师稍微解释了下,“术师给自己下限-制或者束缚是需要等量代偿的。”
毕竟是以契约换取力量,换到的力量越大,所压上的筹码就越多,而当时的百惠夫妻基本是赌上了身体和灵魂的全部,规则的漏洞并没那么好钻。
羂索最后从百惠珑树和百惠美雪身上抽出的,说好听点是两缕残魂,说直白点就是两团只带着特别点的属性能量罢了,否则羂索早就按图索骥摸到了百惠琉加这里。
岂料听完他这么说,松田阵平还没回话,织田作之助先开了口。
“不,那就是他们。”有着点点胡茬的男人说话声低沉,话语的内容却是格外地坚定。
易境而处,他绝对会选择这样坚信。
看着他含有故事又格外宽阔的蓝瞳,两人一时有些怔怔。
百惠琉加为什么先前宁愿陷在幻境的封闭也不愿醒来?因为在理智和情感发生冲突时,他放纵自己选择了情感。
“噗,我们为什么要这么严肃地争个对错?”松田阵平忽然笑出声。
警官先生看向被菜菜子和美-美子包围得有些手足无措的百惠琉加,浸满笑意的黑眸中全是疏朗,“我的当事人应该有全部的知情权,我相信他会做出最好的选择。”
“这是变成了二比一吗,”闻言的夏油杰慢慢勾起嘴角,“可我也同样不是什么封建的大家长啊。”
为之思量就要瞒着对方?不,他已经在这种地方上吃过太多亏了。
夏油杰回首过去,他的前半生有着太多的谎言,就连他自己也是混-蛋一个,倒是悟,还真是始终如一的坦荡啊。
想到友人,夏油杰望了望下着雪的天空,有些许困惑缠上心头。
奇怪,悟怎么还没找过来?是被谁绊住手脚了吗?
*
倒映在天空蓝瞳里的,是有些悲壮却格外安静的一幕。
天空灰蒙蒙,只有白色的雪花一直在下着,动态的雪花里,活着的人们却都僵硬得没多少动作。
纷纷扬扬的飘雪间,宗像礼司手握佩刀,天狼星直接贯穿了敞开胸怀,完全没有任何抵抗的周防尊。
破碎的巨剑悬停在两人上空,消散的点点红光里有着红裙的小萝莉、有着抽烟的酒吧老板、有着咋咋呼呼的突击队队长、有着重情义的吠舞罗成员们……有着许许多多,赤王默而不言的深刻记忆。
耀眼的红色、热烈的红色,是此世独一份让人见之难忘、刻骨铭心的红色。
而牵束红色的道道羁绊尽头,似乎站着一个看不清人影,却让人下意识便能体会到春风拂面一词的温柔青年。
他就那样笑着站在光影里,向着他认定的王伸-出了手……
五条悟眨了下眼,墨镜后的世界只剩下了弑王的青王和临终的赤王。
宗像礼司闭上眼睛。
接下来他将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不管周防尊和五条悟都说了什么。
这是他作为青之王,仅限的退步。
“应该还来得及,要去一趟高专吗?”五条悟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给周防尊塞了一张复活票。
他的反转术式只能救自己,但是硝子的不一样。
可闻言的周防尊,却没有继续延伸这个话题。
作为被石板选中的赤之王,周防尊清楚知道赤剑的力量有多爆裂和强大,这也是为何赤王会是换任最频繁的王权者。
在不可遏制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因而向后倒下,仰躺在雪地里的周防尊望着下雪花的灰蒙天空,只是这般低声说道,“有种没宰到的实感,帮我去看下无色。”
至于其他,已经不用多言了。
听他这么说,不光五条悟,连宗像礼司都感到讶然地睁开了眼,似乎想询问个究竟,可周防尊的呼吸已然停止了。
赤王的遗言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反正听到这话的宗像礼司完全无法置身事外。
宗像礼司朝着五条悟点点头,“带他走吧,无色那边我会去查清楚。”
五条悟轻松抱起闭目的周防尊,同青王擦身而过后,向着远处怆然恸哭的吠舞罗成员处行去……
地下基-地内,绿之王飘飞的发丝正从张扬的白色退回静寂的墨绿。
出去放风般地运动一回合后,比水流兴致高昂地同磐舟天鸡分享起了,自己内心暂时平复不下的激荡,“赤王真是一个优秀的Boss呢磐先生,我差一点点就要被发现了啊。”
嘴上说着惊心动魄,可看比水流跃跃欲试的表情,仿佛真正遗憾的是不能正儿八经地同周防尊打上一场。
“那还真是可惜。”
磐舟天鸡一边应着比水流的话,一边帮对方把束缚衣穿上,顺带还检查了下对方的身体,至于旁边玻璃罐中的狐狸面具,则压根分薄不了他的半点眼神。
倒是一进门的五条须久那,十分好奇地围着玻璃罐转了好几圈,“流,这是什么啊?”
“啪嗒”一声,束缚衣的最后一道锁带被扣好,而看过来的比水流则是轻轻笑道:“是一张很好用的鬼牌哦~”
*
夏油杰带着菜菜子和美-美子去了隔壁,留下的私人空间内,松田阵平和百惠琉加讲明了他们的发现。
闻言的少年沉默了,而他身边,松田阵平和织田作之助也没再出声,只是同样安静等着他反应。
百惠琉加无言抬头看向房间外。
外头的天空雾蒙蒙的,不知何时下起的飘雪到现在都没停,似乎就打算这样一直下下去,直到将世界彻底淹没。
可雪下得再久再大,除了给亭台楼阁的建筑们披上银装,到底是没改变这世界什么,就像当初他在横滨的教堂外站得再久,也没被雪花侵蚀淹没。
“呼——”百惠琉加忽地深呼吸,长舒了口气。
白天里也有星星,只是照常比较难看见,今天又格外盖了层云雪而已,但百惠琉加并没忘记,那份他同夏油杰描绘星空时约定的未来。
他还要给织田作他们过生日,还想在春天到来的时候和大家一起去赏花。他还有好多好多要去做的事,而现在,不过是在人生规划的tips上再加一项待办。
百惠琉加站起身走到房间外,伸-出手掌接住了一捧从天而落的白雪,“一直没去墓园看看,不知道那里的雪是不是也这么大?”
正面迎接现实,百惠琉加接受了最坏的结果,但该拿的东西他还是会拿回来。
——他要抢回父母的残魂并带到墓园进行超度。
想法在脑中走过一回,百惠琉加转身进房间,打算好好检讨下自己之前的错误行径,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先被织田作之助的异样吸引了注意。
织田作之助手抚胸口,面色先是茫然尔后便是呆怔。
“太…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