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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抱歉,你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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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洲中枪了。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快到我反应不过来,明明五分钟前他还拉着我的手惬意地散步,聊着以前的趣事,突然他就倒下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我眼前,以前在美国留学的时候时常听到某个市某个周发生暴乱,但都离我太遥远,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
以前也会在电视上看到这种画面,那时候就在想,为什么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中枪都那么帅?如果换作自己,我宁愿作那个舍己救人的英雄。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陆承洲看起来一点都不好,他并不像电视剧的男主那样还能保持帅气潇洒,他整张脸都失了血色,苍白如纸,因为疼痛不断地大口呼吸,就像濒死的鱼,睁着空洞硕大的眼睛。
我抱住他,看到他的后背被殷红的血液打湿,左边肩胛骨的位置有一个血洞,血液正汩汩地往外流淌。
中枪疼吗?
我想一定是极疼的,陆承洲的眼中泛起点点光泽,我在那双漆黑的眼中看到了我的倒影,我的脸皱成一团,眼泪横流。
陆承洲伤得很重,血止不住地流。
我脱下衣服去赌他的伤口,想让血止住,因为我觉得陆承洲真的快死了,他失血太多了,片刻,雪白的大衣就被血浸满,我的眼泪也跟着掉。
我不知道开枪的人在哪里,不知道对方是何方势力,我把陆承洲拖到就近的建筑物下,有建筑物的遮挡,应该会安全许多。
街道混乱不堪,惊慌的人群四散奔跑,有人群的庇护,我弯着腰尽力带着陆承洲走,地上被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我极力保持着镇定,轻轻拂去他额角的汗水,安慰说:“陆承洲,别怕,你会没事的……”
温热的大手稳住我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我一愣,才发现早已哭成泪人,一边哭,压着伤口的手不敢松。
“是你别怕……”陆承洲躺在我怀里,全身都没了力气,软得像一滩水,却依旧昂起头冲我艰难地咧嘴笑。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笑得出来。
我终于忍不住,擦掉眼角的泪。
警察很快赶到现场,我望着奔忙的人群,有些绝望。
他是什么时候中枪的?我脑子有些混沌,混乱的现场让我的思绪一团乱麻,终于,我想起,他突然走到我面前抱住了我。
紧绷的嘴角,额角的青筋,他无力地靠在我身上,这些都被我忽视了。
他替我挡了那一枪。
我怎么也没想到,陆承洲会替我挡枪。
我们的婚姻关系在我眼里只是一张纸,一段无形的枷锁,两个豪门的联姻我理所当然的认为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还没有到能舍命为我挡枪的程度。
陆承洲睁眼看着我,想开口说话,但只是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
“你想说什么?”我抹掉眼泪,将他身下的衣服捂得更紧, “救护车马上就要来了,你会没事的。”我说。
陆承洲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疼痛让他无法控制面部表情,但他依旧在冲我笑。
我心里越发的堵,像是被无数石块填满,压得喘不过气。
他这样的富豪,一定很怕死吧,毕竟他有着这辈子都用不尽的财富,怎么能忍受什么都没享受就离世呢。
“陆承洲,你不许死!如果你让我成了寡妇……我就霸占你的家产,再找个年轻的男人结婚!”我威胁他。
但他只是对我笑,好像在说这样也好。
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害怕,就像是近在咫尺却触碰不到的羽毛,你只能看着他越飘越远,然后坠入深渊。
“你听到没有!”
他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太疲惫了。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陆承洲,别睡,你别吓我……我不想当寡妇,我不想当寡妇……”
陆承洲的人第一时间赶到医院,要求医院尽全力拯救陆承洲,下令全力搜查刺杀我们的人并封锁了他受伤的消息。
他伤得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重,历经三个小时的抢救,几乎将身体里的血换掉才把命保住。
一场手术下来,他看起来瘦了一圈,这场事故好像带走了他所有的生气,印象里,他高大健壮,很少有生病脆弱的时候,此刻却躺在这一方小小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
陆承洲的生命体征很不稳定,时起时伏,陷入昏迷,很少的时候他会醒过来,又很快昏迷,我守在他的床前不吃不喝,寸步不离。
我数着时间,抚摸他每一根发丝,一遍遍描绘着他的轮廓,五官,越看越觉得他的脸是那样的熟悉。
少有的安静让我有了更多思考的时间,我回想了过去的很多事,很多人,望着陆承洲沉睡的侧脸,往往想开口,却又不知从何提起。
我想起他挡在我身前的那一刻的神情。
在替我挡枪的那一刻,他在想什么?
“笨不笨啊你,”我戳了戳他的鼻尖,轻声说,“你在替我挡那一枪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万一我不喜欢你的话,你走了我就会跟别人跑了?”
陆承洲不说话,他很少有这样乖顺的时候。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沈文倾吗?”
病房里一片寂寥,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偶有风从窗口吹来,送来春日的青草香,我牵起他的手轻轻开口。
“十岁那年,保姆带着我去商场买零食,下车的时候把我忘在车里了,我被锁在车里,接近四十度的高温,我很快中暑晕过去,意识模糊间,一个哥哥砸开车窗救了我,那个人就是沈文倾。”
“从那天起,我就决定要报答他,那时的我还不懂得什么是喜欢,我只是觉得要对他好,对他好,他想要什么,我就要用尽全力得到,捧到他面前,因为我觉得他值得最好的。”
时间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当我回首才发现我追着他的身影已经过去了十余年,这漫长的十多年里,从不谙世事到青涩懵懂,每一步成长的轨迹都有他的身影。
“我见不得他受委屈,看不得别人欺负他,慢慢的,我长大了,我隐约察觉到自己的情感,我想那应该就是喜欢了,我从那么小的时候就追逐着他,他的光环被我一点一点,无限放大,直到再也看不清自己。”
“直到他做了很多伤害我的事,我逐渐明白了,我喜欢的那个人也许并不是我想象中那样好,我喜欢的可能是那个自始至终救我一命的大哥哥,而他早已不是当时的他了。”
道路一直往前延伸,好像永远没有尽头,我盯着这条路,思绪也跟着飘远,小时候的记忆好像重现在眼前,只是时间隔了太久,一切都很模糊了。
想来也觉得奇怪,后来沈文倾手里没留下任何疤痕。
“那你会后悔吗?对他好。”
房间里响起低哑的,久违的男声。一秒、两秒,我脑海中仿佛有个计时器轰然炸开,一抬头,躺在病床上沉睡的男人睁开了眼睛,冲着我微笑,我鼻尖一酸,所有的不幸就好像是一场漫长的噩梦,而今终于云开雾散,得见天光。
我慌忙起身按床头的摇铃:“我帮你叫护士。”
陆承洲按住我的手,问:“你后悔了吗?”
我晃过神,脑海中闪过他和林音联手的画面,当然会后悔,但是,我叹口气说:“那又怎样呢,他毕竟救过我一命,那次我救他,也算是扯平了。”
“你想要的,是他的命吗?”陆承洲忽然问。
我沉默了一会,点头说是。
陆承洲没有说话了,很快,护士推着推车进门,替他换药拔针。
医生进病房检查了他的身体,又问了一些问题后出了病房,偌大的病房里又只剩我们两人。
我扭头看他:“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你这样一定有你想这样做的道理。”陆承洲说。
他躺在床上唇色依旧苍白,阳光从窗外毫无保留地照进来,曝光让他的肤色几乎与光融为一色。
他笑着说:“抱歉,你当不了寡妇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过往的种种,怨恨嗔痴,都不重要了,只要他还在,我就想放弃一切与他安然度过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