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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会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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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谢景岚,远比秦兰芝想象的更糟糕,她从没有见过他如此颓唐,他总是人前显贵,丰神俊朗,走到哪儿都让一众女子注目。
而如今衣衫几分缭乱,腮边长了青色的胡渣子,确实狼狈。
他这般模样走到罗氏面前,罗氏眼底也闪过几分错愕,动了动嘴唇,呢喃着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出口。
“儿子见过母亲,请母亲安。”谢景岚嗓音低沉,没有太多波澜,如同一滩死水,唯有那双眼睛,像是藏着万年的冰窖和寒冷。
对着罗氏,并不像是看一位母亲。
这样的目光太冷了,冷到秦兰芝想起前世自己死的时候,他也是这般看她,不见悲悯,不见哀怆,只一腔不起波澜的平静。
秦兰芝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来目光,不再去看他。
她不欲纠缠,只是谢景岚却额外多看了她。
经过秦兰芝身前的时候,他难得的勾起了一抹浅浅笑意。
这样的笑意太让人猜想,好比如像是在黑暗中遇到了一抹光,那样的惊喜,又那样的让人琢磨不透。
这样的意识,让秦兰芝轻轻蹙了眉头。
“兰芝妹妹近来可好,看着倒是欣硕了些许。”他冷不丁地开腔,没把秦兰芝惊着,倒是秦兰芝身旁的罗氏皱了眉头。
瞧见谢景岚眉头骤然扫开的阴霾,罗氏的眉间的沟壑也越发深重。
他这般模样,怎不让人多想?
“多谢谢将军关心,许是近日多食了因而长胖些许。”秦兰芝微微一笑。
她手中捏了捏帕子,想了想继而开腔,“夫君也常提到将军,今日见到将军也正好替夫君问问将军。”
她语音柔和,像是一朵含珠欲滴的花朵,偏偏脸上那样淡漠的笑意让谢景岚心头微微觉得烦躁,这样的笑并不是为他而开,而是她提到的另一个男人,她口中的夫君。
谢景岚眉眼微垂,嘴角动了动,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气氛有些微妙,像是两人相识很久的人在对峙,在赌气,又像是支离破碎的铜镜瓷瓶被强迫粘在一起,罗氏侧身对着自己身边的丫鬟说了什么,秦兰芝才回过神来。
因视线直逼而瞪圆的杏眼柔和下来,轻轻颔首低头。
“谢将军忙碌,妾身就不打扰了。”
谢景岚点头,不在多说,脚步匆匆走了。
宅里人精,罗氏身旁跟着都是些老人,自家小将军的反常并不难看出来,为这秦家三小姐的事情,小将军与侯爷赌气,接连好几日不曾出门。
如今听闻秦兰芝过来,便也顾不得什么气愤与不气愤,赌气不赌气。
罗氏与秦兰芝并行着,心中总是多思量了一些。
这秦氏原些和谢氏有姻缘,瞧着先前儿子并不亲近,婚约推掉也便推掉了,如今瞧着谢景岚的模样,彷佛并不若他面上那般风轻云淡。
她向来不做他的主,只是这件事却非小可。
秦家三姑娘做不得谢氏的妻,准确来说应当是秦氏女做不得谢氏的妻子。
罗氏眯了眯眼,至于谢景岚的妻子人选,不是流珠公主便是中书令郎的长女。
如今秦三姑娘的事情还未宣扬出去,两人虽是同一处醒来,可是罗氏明白绝不能听信了秦兰珍一人一面之词。
小姑娘看着心机不浅的,这样的人做妻,那个门庭不会家宅不宁?
若是可以,便收了做了妾室,给了合适的分位,也不至于伤了和气。
只是儿子那边不松口,罗氏暂时没了辙,往前儿子从不在意这些莺莺燕燕的,便是往他房里塞几个通房的,也不见得他急了眼,莫不是……
想到这里,罗氏的眼珠子不由得往秦兰芝身上落去,看着虽是柔弱的,可是方才讲起话来,也是个犀利的主。
懂得收敛锋芒,谨慎处事,礼数又不出差错,倒是她眼拙,没瞧出来是个有能耐的。
心底是有几分欣赏,可是收回眼光,罗氏的眼珠子落在不远处的花团上,不免又生出几分不屑来,左不过是个孤女,女子便是再有能耐,也不过是个女子罢了。
进来内堂,丫鬟婢女端来两杯茶水,要说的事责说了七八分。
罗氏的心思,秦兰芝也猜得出几分,做妾未免不是一个好的方法,只是对云氏和秦兰珍来说,不一定能接受。
更何况,叔父那边也不见得愿意拉低了这个脸面。
这决定绝不是秦兰芝三言两语能够作出决定的,这次来也就是打探打探口风,得了这么个口信,秦兰芝说了客套话,又送了些礼便出了门。
迎春陪在秦兰芝身边,出了门才觉得喘过气来,听着有些气愤,可是想着是云氏母女,迎春又觉得痛快,觉得是罪有应得。
上了马车,迎春才大起胆子来。
“小姐,这谢家怕不是不想认了这桩事吧?看着倒是高门显贵的。”迎春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朝着那梁子之上的门匾瞧了两眼,心情复杂。
原先她觉得要是小姐嫁了谢家公子,也算是一辈子衣食无忧,如今看来这样婆母,谁进了家宅谁遭殃,她可舍不得自家小姐受这样的罪过。
“不过这三小姐也是自作自受,如今报应也算是算到头了!“
迎春放下了帘子,让车夫驱动了马车往前。
秦兰芝听着迎春喋喋不休,也只是抿唇一笑,没有搭话,她不想做落井下石的人,不想嘲讽云氏和秦兰珍。
但是不能否认,她确实心底有些痛快。
“好了,这些事情回府便不要再提了。”秦兰芝温柔浅笑,算是将这件事遮掩了过去。
马车走了一会便堵住了,吵闹纷嚷,前方的轿子毫无预兆地停住,马匹来不及停,只差一点点便要装上前方的轿子。
马车颠簸,轿子里的人儿受了惊,迎春拧眉掀开帘子走了出去打探情况:“怎么回事呀?”
马车夫下到路边来,前方的轿子的车夫连连道歉,原是一孩童跑上路中央来,这才骤停,听了解释,迎春于理上不能置气,只是确确实实被吓到了,心中是有些愤懑不平。
不过只能摆摆手,“罢了,下回注意些便是。”
迎春往轿子里赶,那顶轿子的主人却落下轿子来。
见到来人,迎春怎么也想不到前方轿子里坐着的竟然是谢景岚。
他步子迈得稳健,一步步朝迎春走来,“可是受惊了?”谢景岚眉间微微聚拢,又是他一贯得清冷,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觉得高贵而不可近,不得亵玩。
君子如兰,也不过是如此。
迎春看得痴了,回顾神来蹙了眉头,起身行礼:“多谢谢公子关心,只是颠簸了一下。还请谢公子赶路吧。”
说了辞别,谢景岚却没有动作。
迎春不解,轿子里的秦兰芝却早已经听到了动静,见迎春迟久不回,掀开了挡风的幕帘,这才见到了换了一身深月竹的谢景岚。
比起往昔,这样颜色的衣服倒是少见他穿。
不过倒是更显得年少了几分。
原以为他早就走了,不过这回在这遇见,怕是他早有预谋罢了。
既是熟人,秦兰芝下了马车:“妾见过谢家将军。“
谢景岚点头,走近了几步:“往前,你是唤我做谢家哥哥的。“
谢家哥哥?秦兰芝在自己脑中搜寻了一下,倒是不记得这回事情了。
“兰芝已经不记得了,不过想来是小时候同谢将军嬉闹的时候玩闹称呼的。”秦兰芝不自觉拢紧了自己藏着袖子里的手,有些发凉,大概是风吹得有些许冷。
她微微一笑,坦然地盯着那双以前令她痴迷的眼睛,“兰芝的顽皮还请将军不要往心里去。”
她句句话都是疏远,谢景岚低头,察觉心中有些苦涩?
他向来是觉得自己不会因这这些琐事烦恼,不过如今总归是失常了,谢景岚抬头看了看别处的风景,又看了看面前越发艳丽的人儿。
近来他总是做梦,梦见她,也梦见自己。
“能否请兰芝妹妹于茶水厢房坐坐?”谢景岚冷不丁地开口,转变了语气,那双看不透的眼又变得清明起来,如同一滩温暖的清泉,让人瞧不出这潭水下的波澜。
大概是怕秦兰芝不答应,谢景岚苦涩一笑:“我只是有些事情想问问……”
去与不去之间,秦兰芝第一反应是拒绝,可是心底却又觉得,既然自己坦然了释怀了又何必拒绝?不然总是躲着,才叫人多多遐想。
心中有所波澜,秦兰芝轻轻吐了气息,“兰芝不常出门,还请谢将军带路吧。”
秦兰芝取了面纱戴上,同谢景岚保持了一些距离。
她并不曾在意周遭的风景,也不曾注意了阁楼上的人。
丹殊坐在杜洲节的对面,面上的半张面具不曾摘下来过,手中的酒樽微微举起,朝楼外指了指,顺着目光,便看到了楼底下的俩人。
他眼底有揶揄,更多的是玩世不恭。”听说尊夫人同谢将军先前有姻缘?“
杜洲节面上并无变化,连同婢女倒来的酒水也是一分未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