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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深度追踪 ...

  •   梁勋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接待室门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靠着门框,静静地看着室内的混乱。

      霃愿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等对方的哭骂声稍歇,才用平静得近乎冰冷的语气开口:“你们认为,王威的死,是因为警方没有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王威父母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父亲是个看起来老实巴交、头发花白的男人,他咳嗽了几声,嗓音嘶哑地开口:“我儿子…以前是犯了错,可他出来是想重新做人的…他在里头吃了不少苦,我们都以为他改了…街坊邻居也说,他出来后人变好了,勤快了…”

      母亲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又急又快,带着一种虚张声势:“本来就是!我儿子怎么就不能改了?他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坏!再说了,他一出来就在你们警察眼皮子底下,活得战战兢兢的,能不出事吗?要是当初你们没那么狠心抓他判他,他没准现在还好好的!”

      霃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从随身带来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记录,声音依旧平稳:“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王威在入狱前几个月,就深陷网络赌博,欠下巨额债务,并且有多次暴力讨债和威胁他人的记录。这些,你们作为父母,一点都不知道吗?”

      父亲脸色变了变,有些躲闪:“他…他是做了错事,可年轻人谁不犯错?难道一次错了,就一辈子不能回头?你们判他三年,三年啊!这还不算给机会吗?你们当初抓他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拉他一把?”

      母亲此刻忽然嚎啕大哭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含糊地辩解:“是他爸没本事…没教好他…可你们警察,天天盯着他,他有点什么事你们就抓他,根本不管他是不是想学好!是你们把他逼上绝路的!”

      霃愿没有打断她的表演,目光锐利地在她和丈夫脸上来回扫视。女人的激动中带着刻意,男人的辩解里藏着心虚。他等哭声稍弱,才缓缓问道:“王威出狱后,去银行办理业务、频繁存取款的事情,你们知情吗?”

      母亲抽噎着,眼神飘忽了一下:“知…知道一点。他说是朋友介绍,做点小生意,赚点钱补贴家里…”

      父亲则更加不自然,搓着手:“他没什么正经朋友…去银行,估计是…是有什么门路吧。可他具体干什么,也没跟我们细说…”

      霃愿心里大概有了数。这对父母看似在为儿子喊冤,情绪激动,实则更像是在用这种激烈的表演,掩盖他们已知的、甚至可能参与了的某些事情,同时将责任尽可能地推向外界,尤其是警方。他放下文件,目光直视两人,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

      “所以,你们坚持认为,王威的死,主要责任在于警方‘不给机会’、‘逼迫过甚’,而不是因为他自己出狱后的再次选择的路。”

      王威的父母同时沉默了。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安静后,母亲的眼神开始剧烈闪烁,先前那种泼辣强硬的姿态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瘪了下去,流露出深藏的恐惧与内疚。

      父亲喉结滚动,终于嘶哑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他…他拿到的那些钱…我们后来猜到,可能不干净…他是想用那些钱…还掉以前的赌债,或者…跑路。也许…是有人盯上了他弄来的钱…也许,他就是为了那些钱才……”

      缺失的最后一块拼图,似乎在此刻“咔哒”一声归位。动机、异常行为、以及可能引来的杀身之祸,线索在霃愿脑中迅速串联。

      他没有点破对方话语中明显的漏洞和推诿,只是用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总结道:“我理解你们失去儿子的痛苦。我们也感到意外。但把责任完全推给警方,既不符合事实,也无法抓到凶手。”

      王威父母哑口无言,颓然地低下头,接待室里只剩下女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和男人沉重的叹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悲伤、悔恨与无力感的沉重。

      接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梁勋走了进来,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递到霃愿手边。

      “谢谢。”霃愿接过,温暖的杯壁驱散了些许疲惫。

      “不客气,”梁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关爱同事。”

      霃愿被他这直接套用自己说辞的模样逗得嘴角一弯,摇了摇头。冬日里,一杯热咖啡确实暖心又暖胃。

      “你怎么有空过来了?资金流向有进展了?”霃愿问。

      梁勋点了点头,随即又几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神色里带着一种面对复杂谜题时的专注:“过去看看吧。情况比预想的要更有组织性一些。”

      技侦办公室内,灯火通明。几块大屏幕上跳动着不同维度的数据流。梁勋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霃愿和围过来的史明等人。

      屏幕上展示的不再是简单的转账列表,而是一个精心绘制的、三维动态的资金流向网络图谱。错综复杂的线条和节点如同神经网络,其中一条代表王威关联资金的主线,在流经一个被特别标注、闪烁着红光的节点,“Tornado Cash”后,如同溪流汇入黑暗的深海,骤然断裂,消失无踪。

      梁勋指着那个红色节点:“常规追踪到这里,就结束了。混币器会将大量用户的资金打乱混合后再分批转出,切断源头与去向的关联。”

      霃愿盯着那片代表“消失”的黑暗区域,眉头紧锁。这意味着线索又断了?

      “不过,”梁勋的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在黑暗中擦亮了一根火柴,“在数字世界里,没有真正的‘消失’,只有精心的‘伪装’。痕迹可以被稀释、扭曲、隐藏,但只要发生过,就必然留下节奏。”

      他的指尖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屏幕上的三维图谱随之流畅地旋转、缩放,视角被拉远,时间轴被突出显示。无数代表交易的时间戳像繁星般散落在时间线上。

      “这些普通用户的交易行为,”梁勋的指尖划过一片相对散乱无章的光点区域,“存入、提取,充满随机性,符合人类自然的、无规律的决策节奏。”

      然后,他的指尖精准地停留在混币器入口处,那里聚集着二十三个与王威资金直接或间接关联的存款地址。“再看目标资金关联的这一组存入行为。”

      他调出另一个分析窗口,复杂的统计学模型和波形图开始跳动。屏幕上清晰显示,这二十三个地址向混币器发起存款请求并完成操作的时间戳,高度密集地分布在一个极短的时间窗口内。

      “它们是在3.2秒的时间窗口内,完成了所有存款操作。”梁勋看向霃愿。

      霃愿眼神一凝:“3.2秒?跨二十三个不同地址?这绝不是一个一个手动操作能完成的。这是预设好的程序脚本,在统一指令下自动执行。”

      “没错。”梁勋的手指继续滑向混币器的出口方向,那里链接着更多、更分散的提款地址,光点密密麻麻,如同夏夜的萤火虫群。

      他没有停顿,启动了更高阶的时序聚类筛选算法。屏幕上,绝大部分杂乱的光点迅速黯淡下去,如同潮水退去,露出了海底的礁石。最终,只有几十个地址被高亮标出,它们的行为模式在时间轴上呈现出令人惊异的规律性。

      “而这些被筛选出来的提款地址,它们所有的提款请求,无一例外,都精准地发生在世界协调时每天凌晨四点整到四点十五分,这个固定的十五分钟时间窗口内。日复一日,分秒不差。”

      他微微仰起头,第一次完全正面地看向霃愿,似乎想确认对方是否理解这其中的意义。

      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的侧脸。他的肤色是那种近乎透明的冷白,唇色很淡,偏偏在下唇边缘点着一颗极小的、颜色略深的痣,像白瓷上偶然溅落的一星墨点。连下颌的线条在光影中也显得柔和,呼吸轻浅,整个人仿佛融在周遭的数据光影里,像一团尚未舒展的、安静的绒羽。

      梁勋很快移开了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那两簇在规律的时间窗口内“整齐列队”的光点集群上,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学术探讨的冷静。

      “霃队,在自然界,无论是潮汐的涨落、心跳的节律,还是四季的轮回,都有其内在的、可循的节奏。”

      他转身,指尖重重地点在那异常规律的“存入脉冲”和“提款窗口”上,“但在这里,你看不到任何自然的随机。这里只有一种东西:精准到秒的、机器般的执行力。这不是人类散户在操作,甚至不是普通的犯罪团伙。这是一个有着严格操作纪律、使用高度自动化工具的‘协调员’或‘调度中心’在幕后统一指挥。”

      一旁的史明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洗钱!这是有组织的、工业化的资金混淆流程!他们有个‘总控台’,用自动化脚本定时、批量地处理这些黑钱,把个人行为伪装成系统噪声!”

      技侦办公室内所有熬夜奋战的技术员,此刻都齐刷刷地看向站在屏幕前那个神色平静的混血青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毫不掩饰的敬佩,大佬!这是真技术碾压!

      看似中断的线索,并未真正消失,只是被一层精密的、自动化的“数字迷雾”所掩盖。而现在,梁勋凭借对数据节奏的敏锐洞察和精湛的分析,硬生生从这片迷雾中,拽住了一条虽然纤细却极其关键的“电子尾巴”。

      霃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振奋,当机立断:“老史!立刻联系港城警方,申请协查,把他们前段时间刚打掉的那个特大跨境地下钱庄、尤其是涉及虚拟货币洗钱环节的所有电子证据和审讯档案,全部借调过来!对照一下他们的操作模式和时间规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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