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除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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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烛脸上现出清晰的痛苦，剑眉深拧着，额头中间的黑色魔纹忽明忽暗。
这一切都在昭示着他很快就会被体内的魔血控制，变成暴走状态。
江衡无看一眼卧榻上的男子，又看一眼胳膊里抱着的“影子”，一时无法抉择。
一方面，理智告诉他，趁着墨烛还没有失去控制，应尽快带着奶团子离开。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他必须好好把握。
另一方面，江衡无又没办法看着墨烛就这样被体内的魔血控制，撇下他，任由他陷入灵魂的撕扯中。
没有人能感同身受，将心比心已是仁慈。江衡无不是人魔混血生下的邪物，不知道被魔血折磨是什么感觉，但以前和墨烛谈心时，少年曾经推心置腹和他说过当时有多难受。对于墨烛这种性格孤僻的人，愿意把这种感受分享给江衡无，说明他珍视自己的师尊。对于这份珍视，江衡无抱着感激的心态，他不能对不起这份珍视。
况且他若不帮着控制墨烛，可能会导致更多人无端受牵连……
江衡无抓了抓头发，“影子”感受到他的情绪，眨巴着晶亮的大眼睛：“哥哥，你不开心么？是不是江江太重了啊？”
江衡无摸了摸青墩墩的小脑袋，柔声道：“哥哥没有不开心，哥哥只是需要尽快做一个重要决定。”
江江听不懂江衡无的话，在他心中没有抉择，只有喜欢和不喜欢。
“哥哥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啦。”
看着青墩墩懵懵懂懂的眼睛，江衡无突然有了想法。江江是江衡无的影子，也是他内心真实情感的映射，换句话说，江江的喜恶其实一脉相承于江衡无内心的喜恶。江衡无不清楚自己的内心，可不可以让江江为他做抉择呢？
江衡无把青墩墩放在地上，他蹲下身，抹掉奶团子不知何时沾在嘴角的桃酥渣，低声问：“江江，你想离开卧榻上的那个男人吗？”
江江眨着长长的睫毛：“哥哥是说墨照城吗？”
江衡无：“……”
这孩子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放眼整个修仙界，也没几个人敢直接喊墨烛的小字的……
“是，我说的就是墨照城。要是哥哥今日带你走，去一个永远见不到他的地方，江江会不会不开心？”
青墩墩看了一眼江衡无，又看一眼卧榻上的墨烛，摇了摇脑袋。
用稚嫩可爱的声音道：“我会不开心，但我更喜欢凤爻哥哥，凤爻哥哥去哪江江就去哪。”
江衡无一时怔住了。
他本以为江江会说根本不在意床上的那个男人，因为江衡无自己就没有多么在意墨烛，只是把他当成一个随时想取他命的大反派。
带着一丝探究，江衡无低声又问：“那你会不会想他呢？”
青墩墩忽闪着眼睛，他对江衡无是不会撒谎的，真诚道：“哥哥真的要离开墨照城吗？他好可怜的……”
青墩墩愿意和江衡无一起走，但这小孩无疑还是在意墨烛的。
江衡无：“江江为什么这样想？”
“墨照城身边有很多人，他们都怕他，可是江江觉得他每天都不开心。”小团子用软糯糯的声音道。
墨烛一见到青墩墩就想起他的冷血师尊，总是对青墩墩板着脸，难怪青墩墩会有这种想法。小孩子最能直接感受人的情绪，墨烛不喜欢江衡无，连坐了江江，从江江的角度来看，墨烛就成了一个不开心的人。
青墩墩似乎听到他内心的声音，又道：“墨照城不喜欢江江，他不爱和江江说话，经常让我一个人玩。大家都说江江是他师尊的影子，墨照城把江江留在身边，只是为了确认师尊的安全。”小孩子越说越委屈，扁着嘴巴，像小吊壶似的。他抱着自己的小肚腩，哭唧唧道：“是不是因为江江太能吃了，所以他不喜欢江江啊，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江衡无看青墩墩快哭了，急忙安慰他：“他不是不喜欢江江，你不要自责。都怪我，和江江没关系。”
青墩墩疑惑地问：“为什么怪凤爻哥哥啊？你也很能吃吗？”
江衡无被这孩子的脑回路弄得哭笑不得，单手抱起青墩墩，小声道：“这个以后再和你解释，好吗？”
“哦，”奶团子留恋地看了一眼墨烛，朝玄衣男子挥挥小手，“再见，虽然你从不对我笑，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希望你能遇到一个不贪吃的小朋友，这样你就会开心啦。”
江衡无笑道：“我们不走，哥哥只是暂时把你送到外面。”
奶团子闻言也眯起月牙眼：“哦，这样啊，那墨照城就只能有我一个小朋友啦。”
“是啊。”
江衡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决定先把奶团子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至于墨烛，在修仙界除了花翩跹只有他知道怎么应对魔血复苏的邪物。他曾经帮墨烛度过很多次这种时刻，比任何人都有把握。不过，和以前相比，这次也有很大的差别——墨烛比以前更强大了，江衡无的灵力也不是特别稳定。这种情况下贸然留在墨烛身边，要比以往更危险，但若江衡无自私地带着“影子”离开，就这样让墨烛孤身应对困难，他也做不到心安理得……
片刻后，江衡无一个人返回无辰殿，可是卧榻上的男人已经消失了。
江衡无环视四周，不知为何，他有种自己被一道目光黏住的感觉。
江衡无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师尊？”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一阵风过，将殿中央的白梅树吹得哗哗响动，梅花在殿内翩跹起舞，有一片洁白的花瓣悠悠荡荡飞向江衡无，他轻轻抓住，攥在掌心。
江衡无掌心里握着那片薄如蝉翼的梅瓣，耳边响起一声鸦聒，他转身看向老梅树，只见槎桠间站着一只三眼金乌——正是墨烛养的那只鸟。
三眼金乌看着岳峙在不远处的江衡无，朝他歪了歪脑袋，三只眼睛齐齐盯着他。
江衡无倒是不怕这只鸟，但他怕借着鸟目盯着他的墨烛。
平日的墨烛再可怕终究是个人，但魔血复苏的墨烛可就不是人了，他体内流着魔族的血，天性里含有破坏施虐的倾向，江衡无现在灵力又不太稳定，若一个不小心，真有可能被邪物单手拧断脖子！
还是谨慎点儿为妙。
江衡无摊开掌心，那片儿花瓣安静地躺在纹理里，有着冷淡的美感。掌心本就鲜少接触日光，江衡无的手心更是比那梅花还白上一分，指节间的横纹清晰漂亮。
突然，一股灵力掀起的清风卷走江衡无掌心的梅花花瓣，江衡无目光追逐而去，看到了尽头处的玄衣男子。
男子身形高大，右手拿着一柄通体流金的仙剑，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立于老梅树下。梅树的影子罩在他头顶，梅花花瓣还没落到他指尖，转眼隔空碎成白色齑粉，随风而逝。
墨烛周身缠绕着黑雾，额间的黑色魔纹已经彻底显现出来，那双深色的眸子阴鸷凶狠地看着江衡无。男人紧抿着薄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下了。
江衡无不紧不慢走过去，面无惧色，一点儿也不像个初入门的小弟子。
反倒是墨烛退后一步。
江衡无：“？”
到底谁才是邪物？
“师尊，您是不是不舒服？需要弟子帮忙吗？”江衡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走过去。
墨烛眼中像是烧着一抔火，明明暗暗，情绪复杂。
良久，哑声道：“不需要……”
他现在并没有失控，相反，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三分。手上的这把乌金剑是他的本命法器，只有在他魔血复苏时才会供他驱使。只要把剑插进面前少年的胸膛，他便可以知道凤爻到底是不是那个人……
因为他曾剜掉心头血，在这把剑上设了死咒——它的剑锋，永远不能伤到江衡无。
所以，墨烛心心念念的答案，就在这一剑中。
可是近乡情更怯，墨烛迟迟不敢下手。
若凤爻真的只是凤爻，他到底该怎么办？
真的要……放弃那个人吗？
江衡无不知道墨烛内心的挣扎，他心想：不需要个屁啊，以前又不是没伺候过。再不给你驱除体内煞气，若煞气集腋成裘，到时就不好控制了。
以前江衡无都是把墨烛扔进绝煞阵，将疯魔的少年用锁链锁起来，用法术先把煞气从邪物身上逼出。逼出的煞气会顺着锁链被上面的符篆吞纳，等到邪物道心稳定后，江衡无再把染上煞气的符篆一张一张销毁。这样的流程他做过很多次，加上天生临危不乱，才能如此淡定地站着墨烛面前。
“师尊，让弟子帮您吧？弟子听说若不及时制止您体内的魔血，您失控后将会给六界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这是事实，江衡无现在是冒着被墨烛扒掉马甲的危险为他开启绝煞阵，他必须这么做，否则遭殃的就不止他一人……
江衡无唯一的顾虑就是墨烛醒来后是否有记忆，墨烛知道花翩跹为他除煞，到底是他真的记得呢还是花翩跹事后告诉他的？要是是后者就好了，江衡无就可以大胆帮助墨烛……
现在也容不得他再顾虑其它，江衡无正要飞到那棵老梅树下，墨烛冷冷问道：“你真的要过来帮我？就不怕我伤到你？”
江衡无点头：“弟子不怕。”
飞过去前，又犹豫地问了一句：“师尊，您清醒后还能记得发生的事情吗？”
墨烛深深注视着江衡无，道：“不记得。”
这就好办了，花翩跹的事大概率是那姑娘自己告诉墨烛的，江衡无可以放开手脚给墨烛除煞了。他动作敏捷地掠到老梅树下，还没靠近墨烛，却感觉心口一凉！那把乌金剑堪堪指向他的胸口！
他脚尖刚落地，衣袂簌簌未定，道：“师尊，您是要杀弟子吗？”
可是乌金剑却没有插·进他的心脏，而是抵在一寸外的地方，像是突然受到巨大的阻力，无法再前进一步。
更让江衡无感到奇怪的是，墨烛不但没有生气，目光反而炽热地燃烧起来。
就像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发笑已经无法表达他的喜悦，只有那发抖的手显示出男人内心的疯狂。
下一秒男人长臂一揽，江衡无身体一轻，被墨烛铜墙铁壁般的身躯抵在树干上！
江衡无身形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大小，被强悍的男子压在树上，竟毫无反抗的余地。不过他心态好，不喜欢做无谓的挣扎，索性不反抗了。江衡无抬着头，用那双桃花眼看着墨烛，假装没看到他眼里燃烧的情绪。
江衡无担心在这里开启绝煞阵墨烛会伤到无辜，道：“师尊，我们还是去隐秘的地方吧？这里不太方便……”
突然，一声茶盏落地的声音在殿内响起，两人同时向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一位身着紫色衣衫的小婢女睁大了眼睛，脚下一地瓷器碎片，她没反应过来，嘴里哆哆嗦嗦道：“宗、宗主，奴、奴婢不是故意的……”
这个小婢女是个新来的人，按照正常时辰来送茶水的，谁知一进门便看到这样暧~昧的场景，还听到这么引人遐思的话，吓得双手一软，托盘和茶盏尽数跌落，兵荒马乱碎在脚边。
从她的角度，墨烛欺身把江衡无压在树干上，两颗脑袋叠在一起，就像两人在接吻。可是宗主和那个年轻男子明明是师徒关系，师徒尊卑有别，这不是乱~伦吗？而且还是……俩男的……
江衡无担心墨烛失去理智随意伤人，推开身上的男人，走向那女子。
“姑娘，今日是你当值吗？你赶紧回去，告诉其他人，这几日不准任何人踏入无辰殿，让侍卫守好殿门。”他看一眼身后的墨烛，“就说宗主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小婢女朝江衡无福身行礼，道：“凤、凤爻公子，奴婢知道了。”她看一眼地上的碎瓷片，正要弯下身子用手去捡，江衡无施了个法术，地上的碎瓷片瞬间拢成一小堆。
只见丰神俊貌的少年柔声道：“这里不用姑娘处理，我来就好。”
小女子忍不住偷偷看一眼凤爻，这少年长得真是赏心悦目，怪不得宗主执意留在身边呢。每天对着凤爻这么好看的人，再坏的心情也会变好吧……
“凤爻公子，这种事还是奴婢处理吧。”等到凤爻走得足够近了，姑娘忍不住多说一句，一方面她觉得凤爻这种翩翩贵公子做脏活有失身份，另一方面她好像着了魔似的想在无辰殿多待一会儿，哪怕能多看一眼这小公子呢。
可是不知为何，周围明明并没有风，女孩却感觉凉飕飕的，顺着冒凉气的地方看过去，只见墨烛脸颊上的肌肉凸动了一下，指节都被掐白了。
小婢女突然好想跑，她有种预感，再不跑有可能会被墨烛碎尸万段。
她着急忙慌地行了个大礼，道：“那凤爻公子小心一些，别被瓷片伤到手了哈，奴婢还有急事，先行告退了！”
转身一溜小跑离开了，顺便让门口的侍卫把大门关上。
江衡无呆在原地，突然感觉身边一阵风动，头顶响起一个冷沉沉的声音。
“看够了吗？！”
魔血复苏时的墨烛最不能有阴暗的情绪，江衡无怕他不高兴，赶紧转移话题。
“师尊，幽灵凶境有没有狭窄封闭不容易被外人发现的地方，比如藏书阁，又或者单独设立的暗室？”
他觉得墨烛应该能听懂吧，他就差指名道姓了。
现在的墨烛简直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最好把他带到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上次江衡无认真观察过那间暗室，他猜测墨烛平时只要意识到魔血上行，就会孤身一人跑到暗室，趁着意识清醒用特制的锁链拴住自己。而绝煞阵一旦感知到墨烛体内的煞气，便会自动开启……
江衡无以为他提示的已经足够明显，谁知对面的男子却好像装作听不懂。
“没有。”
江衡无：“……师尊，您要不再想想？”
墨烛蹙了一下眉，好似在忍耐着什么。
“你，出去吧……”
都这个时候了，江衡无怎么可能走呢？要走半个时辰前他就带着青墩墩离开幽灵凶境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我不出去，”江衡无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他能看到墨烛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指尖微微颤抖着，连那双漆色的眸子也慢慢变成了深紫色，可是江衡无不害怕，“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墨烛呼吸加重了几分，掐在指节上的力气越来越狠，一字一顿道：“你若再待在我身边……我不能保证不会对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江衡无心想：再出格能有欺师灭祖出格吗？是不是太小瞧他了……
下一秒江衡无就后悔了，浅淡的眸子遽然放大，唇间染上某人的温度，脑海中炸起无数小礼花！
墨烛竟然俯身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除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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