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拿蝴蝶不当妖》昱生

53、第 53 章

　　忍冬在桌下硬拽着周凌的手，等着他收起那份儿疏离，但现实却是，他干脆改用左手夹菜了。意思嘛——你爱握着就握着吧。

　　忍冬索性挪了半个屁|股过去，小声地说：“你要是肯好好同我说话，我就考虑签字。”

　　他搁了筷子：“随你的便。”

　　“那你要我怎么样？就算是我哪里做错了，你说出来，我改。”她是诚心求得他的原谅的，语气温温柔柔。其实她大抵猜得出来，周凌不就是生气她当时舍下他了么，如今她好好道歉好好解释，有必要这么别扭下去么。

　　再者说，半妖们既然选了周凌来做这个使者，必然会告知周凌关键的一些东西。若周凌已知道蝶族旧事，知道柏影是谁，还知道有婚约存在，哪来的理由继续生她的气。

　　这个无赖，她就是要当一当。可忍冬等了半晌，没等到周凌的回答。这个男人根本就懒得理她，看这反应，好似又并不知道些什么。忍冬便有些急了，她是特地来说清楚的，可满屋子的这个王那个王，什么话都不方便讲。

　　于是，她只好小声地询问：“那不如另找个时候，我……”

　　话没说完，周凌突然起身，迈着大步径直出了门去。忍冬连忙提着裙子追出去，留下满屋子的王们面面相觑。

　　外头，桑紫抱着披风等在树下，见她跑出去赶紧迎上来。
　　“那位使者大人呢？”忍冬问，左看右看。
　　“啊？哦，往那边去了，走得好快。”

　　忍冬朝她说的方向看，哪里还看得到半点影子。她提裙的手垂下去，泄了气。原以为，周凌是想单独跟她说话，所以才离席的，可现在看来并不是，他只是不想和她呆一块儿。她的心瞬时沉底，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屋里，锅子还咕嘟咕嘟煮着，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熊王好不担忧，放下筷子站起来：“要不出去看看？大人好像生气了。”

　　猴王：“哎呀坐下坐下，是害羞了。”喜滋滋地捞块儿鲜菇吃掉，神秘兮兮地问，“喂，哥几个瞧见了没？”

　　豹王狼王异口同声：“咋没瞧见！”
　　熊王一头雾水：“瞧见啥？”
　　狼王：“以往光知道这丫头任性妄为，竟不知在这种事上，她也豪横得很呐！”
　　豹王：“先前她看似跟宗博有戏，结果转头又看上咱大人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此女果决有魄力，层次比咱们高多！”
　　熊王左看看右看看：“你们到底在说啥？”
　　猴王：“可惜大人他一时抗不下如此猛烈的攻势，看来咱们得推波助澜，成就好事。只要能把她拉过来，我们的赢面岂不又扩大了！”
　　狼王听爽了：“哈哈哈……嗝……哈哈哈……”
　　熊王更郁闷了：“合着就我一个没懂，孤立老子啊？”拍桌，“猴王！你给老子说清楚。”
　　猴王用筷子指了指上首的座位：“就是那个桌子吧，它没铺桌布，然后呢，它下头还没挡板。”
　　熊王：“所以呢？”
　　猴王：“所以眼睛没瞎的都看到咯。”
　　熊瞎子：“滚你娘的！”

　　忍冬站在树下等了会儿，没等到周凌返回。她想不明白，究竟为什么，他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良久，她终于叹口气：“也好。”

　　桑紫：“什么也好？”

　　“不在这万归阁多做停留，省得回去说不清楚。”

　　“哦。”桑紫帮她披上披风。

　　忍冬往前走出一小段路后：“陪我回一趟故地吧，心情不好，去树下静静。”

　　是时候去把羽丹和点英杖取回来了，这乱局，她还是得一头扎进去。自上次单独去拔草受了伤，妖皇就勒令每次出门必须有人手跟着她，现在桑紫跟着，总比随便什么侍女跟着好。她这位多年的好友，虽不可全信，又还是可以信几分的。

　　一路来了蝶族圣树下。忍冬仰头望着仍然郁郁葱葱的圣树，见一片绿叶翩然而下，落在她的脚边。新王诞生的过程里，圣树会先落树叶，然后开花，最后结蛹。这些年，绿叶落得缓慢，但每一片叶的落下就代表着一丝的希望。

　　也许还要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这些叶才落得完。她可以等，而现在，又多了一个人陪她等。

　　“他回来了。”忍冬在心里如是说，双手合十上禀圣树。虽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能够回来，便又是蝶族一大幸事。

　　在树下站了许久后，两人背靠着圣树坐下休息。桑紫没忍住她的好奇：“你说，咱们选哪边儿好呢？”

　　忍冬：“什么哪边儿？”

　　“陛下待你是极好的，二殿下……我原以为他好，可你当时都快咽气了，他还硬是走掉，我又觉得他最在乎的不是你。现在半妖那边在拉拢你，你是打算选择陛下这边，还是选择半妖那边呢。”

　　“你觉得呢？”
　　“我觉得半妖赢面大一些。”
　　“为什么？”

　　“因为……”桑紫竟然在认真分析，“咱们妖界表面看着太平，这些年却时有叛乱。眼下，看似只有豹狼几位王选择了代政王，实则不知多少族类还观望着。一旦真的非要选边站……选择代政王的话，以后还能迎回月之子，等到有了正统的妖皇，这些大族就不会再争来争去，妖界才能真的太平。”

　　“你在劝我叛变我父皇？”

　　桑紫被她的表情吓得吐舌头：“我只是说了我的想法嘛。”

　　忍冬一脸严肃：“父皇对我有再生养育之恩，我若倒向半妖，还算有良心吗？”

　　桑紫耸耸肩，笑得尴尬。

　　“你过来，我非得弹弹你那猪脑袋。”

　　桑紫乖乖把脑袋送过来，忍冬照着那么一弹……瞬间把桑紫的瞌睡弹出来了，不消片刻，这只傻山茶就靠着圣树睡了过去。

　　忍冬是故意的，对桑紫用了昏睡咒。她扶着树干站起来，拍去身上的杂草，闪身进了圣树树洞。取了洞里的吞天盏，将羽丹重新纳入体内，又焚了手书，带走点英杖，她一点都没敢耽搁，眨眼就出来了。

　　一出来却不得了，被耸在面前的黑影吓了一大跳。体内羽丹不由颤动了下，她惊得脚下一滑就往后倒去。黑影伸出只手拉住她，往回一扯，将她拉了回来。她顺势往前一扑，扑在某个怀里。

　　“周凌！”

　　这一扑她就没想再站直。忍冬的反应是极快的，在他推开她之前，两只手臂愣把这个男人紧紧抱住。她连对面的脸都没看清，可单凭羽丹，她就知道来的是他。

　　“粗心大意。”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啊？”
　　“没确认过她是否睡着，就敢进去办事。”

　　忍冬抬起脑袋瞧他，只瞧见他长着短短胡茬的下巴，还有上下滑动的喉结：“什么意思。桑紫没睡着？”

　　“不然呢？”

　　忍冬仔细反省了下，许是自己大病初愈，妖力不足吧。她今早想要点个薰香，也半天没燃出妖火。忍冬偏头看了看桑紫，发现她这好友歪倒在树旁，跟她进去前的睡觉姿势不大一样。

　　“所以你就帮我解决。”忍冬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他，“嘿嘿，把可怜的她敲晕了？”

　　他没应话。

　　“你对我还是那么好，嘻。”

　　周凌掰开她的手，忍冬又抱回去，一口咬定：“你跟着我来这里，不就是想和我单独说话。咱们别闹别扭了好不好，就在这儿把该说的说清楚。”她生怕这个男人又甩脸子，死死地抱住，往他胸口钻，反正是不要什么羞耻心了。

　　“曾经我倒是想说清。”他还是把她的推开了“我是寻着羽丹来的，不是你。”

　　忍冬愣了愣。是哦，羽丹。

　　他说完就转身走开，步调很快，好像一秒都不愿多呆。忍冬急忙提着裙子追上去：“周凌，你骗不了我！”

　　他的步子一点没放慢。

　　“你明明是在意我的！你怕我死过去，一声声地将我唤醒。你不想他们调侃我，就及时喝止了他们……”

　　他的脚步仍然不停。现在一切由他，他想走就走，不必在乎她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你担心我在万归阁待久了回去不好交代，就变着法的赶我走！你取笑我粗心大意，却出手帮我劈晕了桑紫……”忍冬身体弱，边追边说，气快喘不上来，“你现在说……你是寻着羽丹来的……才不是，你就是跟着我来的！”

　　他终于停下脚步转回身。可他依然满身疏离：“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是谁在漆黑的楼道里说，钱也给她，命也给她，是谁在泥泞的夜里，一次次倒下也没有放弃救她。她又不是傻子，那么好骗。

　　山路不平，忍冬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跑，越发喘不上气：“从前我什么都不说，是我的错……现在，现在你什么都不说，难道又是对的？！”

　　前方黑色的袍子越离越远。

　　“‘羽丹’这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就知道，你是知道什么的。你等等我，你给我说清楚……”

　　忍冬实在是追不上了，她昨日才刚刚下得来床，走在平地尚且容易疲劳，更不要提这样的山路。“周凌你给我站住！啊——”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头，忍冬突然崴了脚。

　　她摔在地上，没法再继续追了。

　　周凌远远地回头瞧了眼，没有来扶，他接着往前一跃下了半个山崖，消失在密林当中。忍冬坐在杂草地上，盯着他消失的方向，体内的羽丹感觉到他已离自己越来越远。

　　到底是为什么啊？

　　山风迎面吹来，刮得她眼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