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坦白（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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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楼外楼一名，便出自于此。
但并没有其中悲叹君主昏庸的情感，而是因为楼外楼的地理位置。
楼外楼位于忆隐山庄西侧，傍湖而建，在湖上还填了些土，做了一个可容纳数百人的台子，以供喜爱歌舞的山庄弟子在此表演。
湖很大，打到可以容纳五六艘船坊停泊于楼外楼四周而不觉拥挤，绕在戏台周围，陆地上则是楼外楼主楼。
楼前特意空出一大块空着的草地，留给想近距离欣赏美景与表演的弟子用饭饮茶；楼外楼共三层高，于其上正可以一览美景如画，觉仙境于此中矣。
这日，亓丹清几人上完晨课，便来到了楼外楼。
楼外楼依旧歌舞升平，却依旧挡不住几人从心中溢出的震惊。
甚至几人已经坐在了厢房内，也一副没有回过神来的模样。
“师兄师姐，”亓丹清无奈的笑着，“该回神啦，今天的膳食吃什么啊？”
众人瞬间纷纷看向他。
“你竟然还敢说吃什么！”在众人之中排行第六的慕嗣音不禁控诉道，“师傅今早说了那么大一件事，你竟然还想着吃？！”
“咳。”亓丹清摸了摸鼻子，灿灿的笑道：“这不是，只有三炷香｛*1｝的时间嘛，时不待人，时不待人。”
“什么时不待人。”慕嗣音狠狠剜了他一眼，“不亏是重生过的人啊，胆子都变大了。”
可不是？以前亓丹清远远的望见他们师兄姊几人，都是转头就跑，就和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现在可倒好，反而恢复到了他没有拜师之前的模样，甚至更加膨胀。
“哪里哪里，这不是师兄师姐教得好嘛。”亓丹清笑笑，生动形象的表演了一番厚颜无耻。
“啧，你小兔崽子，”慕嗣音假装撸袖子上前，“是不是以为我打不过你，飘得厉害啊。”
亓丹清连忙装作惊恐后退：“没有没有，我只是重生罢了，又没有带着体内的内力。”
亓丹清止住步子，讨好的看着慕嗣音：“师兄，咱们还是先上菜吧。”
慕嗣音翻个白眼：“你就装吧！”却不多说，打开厢房的门去唤在此当小二的弟子去了。
菜品已经上齐，众人便开始用膳。
虽然几人的师父教导过“食不言寝不语”之类的话，但几人在私下里却没那么多规矩。
几人吃着吃着，慕嗣音不禁放下了筷子。
“小九儿，”慕嗣音带着些许好奇，问道：“你既然是重生之人，那我们现下所经历之事，你是否已经知晓了呢？”
亓丹清一笑，也放下了筷子：“师兄莫要多想，凡事皆有变数，我只是重生，这些小事如何未卜先知？”
“小事不能知，那大事呢？”亓丹清几人的师父在江湖上算是数一数二的侠士，不仅武艺高超，文也不输朝廷上那些翰林院士，教导几人也是文武双全，抓细节这方面不可不为之叹服。
“自然是万变不离其宗。”
“那就是知晓了？”慕嗣音眼睛一亮，身子前倾“不妨说说？”
亓丹清本就犹豫，是否应该与众人说出上辈子山庄覆灭的事情，现下被慕嗣音一勾，顿时不再犹豫，刚要开口，却被他的大师姐宁枫打断了。
宁枫，表字绛涟。今年正是桃李年华｛*2｝。自幼时便拜在亓丹清师父门下，已学有所成，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冷美人，隐隐有自成一脉的架势，却仍未出师——山庄规定，只有击败了自己的师父之后才能出师。
“人命自有天定。”宁枫道，“就算知晓了前世之事又能如何？依旧逃不过命理。”
宁枫缓缓将视线扫过众人，道：“倒不若开始时便不知为好，否则不过平白多出些烦心事罢了。”
宁枫是众人的大师姐，也是他们中年纪最大的，阅历也比几人丰富不少。
这时宁枫发了话，自然是在提点他们，莫要被望不见摸不着的诱惑熏浑了脑。
众人互相对视了几眼，齐声道：“是，师姐。”之后便不再多言，继续用起了早饭。
几人迅速吃完后，便齐齐向着他们学习的地方——百家鸣堂走去。
路上，亓丹清拦住了走在前面的宁枫。
“师姐。”虽然拦住了宁枫的路，但亓丹清将礼数做到了极致。
虽是拦路，但只是站在宁枫斜前方，身子也微微鞠躬，摆出的是虚心求教的态度。
宁枫止住了步子。
以前的亓丹清于几人，从未如此生疏过。前些时候，都是亓丹清蓦地窜出来，跳到几人面前，脸上挂着比艳阳还耀眼的笑容，欢快的唤道：“师姐！”——声音都充斥着用不完的元气。
“何事。”心思千回百转，宁枫面上仍旧淡淡，却是比往日还要温柔些。
“都说人命天定，可却是鲜少有人愿顺其自然。”亓丹清目光灼灼，“齐天大圣曾被天庭封为弼马温，他提着定海神针一路打到凌霄殿上，甚至镇压于五行山下五百岁光景，后来又得取真经，号斗战胜佛。”
“那只是编纂罢了，做不得真。”宁枫虽是这样说着，但她也清楚了亓丹清要做什么。
“那再说编纂之人。”亓丹清眸中闪亮。“射阳居士自幼聪慧，却直至嘉靖年间方中举为岁贡生。宦途困顿，但晚年却闭门著书，作?西游记?传于后世，经久不衰。”｛*3｝
“这便是天定之数。”宁枫道。
“可他也并未顺其自然。”亓丹清道。
“……小九。”宁枫叹道。
“你若想做什么，去做便是。”宁枫眼神柔和，伸手揉了揉亓丹清的头，“师门在这儿，有事我们兜着。”
“去吧。”宁枫推他一下，勾唇一笑：“逆天改命。”
亓丹清站在里宁枫不到一米的地方，眼眶发红，却是笑着的：“是。”
他向着宁枫作一揖礼，腰深深地弯下去，尾音有些发颤：“师姐。”
虽然是食时｛*4｝做的决定，但实际上亓丹清在戌时才寻到与自家师父单独见面的机会。
“师父。”亓丹清刚刚到达崇德居——历代山庄庄主所住院落，恰巧遇见师父亓尘雅合上院门。
亓尘雅见到向着她作了一揖的亓丹清，微微有些诧异，却还是将他带进了崇德居。
“楼外楼想必已是歌舞升平了吧，你好端端的来这作甚？”前些日子师徒二人刚刚说开，已经有一世师徒缘分的两人言谈也要比以往更熟稔几分。
亓丹清笑：“自然是因为这灯火阑珊之处，也不过是南柯之梦一场空罢了。”
亓尘雅眉毛轻挑，看了亓丹清一眼。
“你要说？”
“我想说。”
“事关楼外楼？”
“不。”亓丹清摇摇头，回道：“是忆隐山庄。”
“忆隐山庄？”亓尘雅了然，问道：“决定了？”
“是，决定了。”亓丹清点点头，又叹息一声，周身忽的裹上一层浓郁的悲色。
“师父，”亓丹清的眉宇间都诉说着他的痛苦。
“我已经看着它覆灭了六回，真的不想再一次见到它消亡于世间了。”
亓尘雅一怔。
亓丹清说六回，这说明他已经轮回了六次，而六次他都有见到忆隐山庄的覆灭……
这时，亓尘雅竟是也不敢深想了。
天要亡我山庄吗。
亓尘雅合眼，心中慨叹，一阵悲凉。
“师父。”亓丹清抬眼，于亓尘雅对视着。
他眸中清亮，在这夜晚也能有奕奕神采。
他望着亓尘雅，一字一句道：“都说人命天定，殊不知事在人为。人心难测，也可谓人心叵测。”
亓尘雅何许人也？即刻便问道：“山庄覆灭事出有因？有几人参与？”
“……”亓丹清摇摇头，艰难道：“不是几人。”
“……群起而攻之。”
亓尘雅常年不变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的波澜。
“为何？”亓尘雅的震惊很快消弥，旋即想到了什么，蹙眉道：“难道就为了江湖上子虚乌有的那点传闻？”
“不止。”亓丹清摇头道，“忆隐山庄出世后便占了行公会会长的名头五年之久，虽平日里无比低调，却也算惹人注目。”
“况且当年先帝建立新朝，忆隐山庄有从龙之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亓丹清轻声道：“而且，两年后山庄会来一龆龀｛*5｝小儿，之后便会有传言，说我等私藏前朝皇子，意图谋反。”
“可先帝不是与前朝后主……”
“师父，您也说了，那是先帝。”
亓尘雅噤声。
是啊，那是先帝，当朝这位怎么想还是未知。
不过，就亓丹清所言，当朝这位可并不在乎他与前朝皇子的那一点关系如何。
等等。
“前朝皇子？他怎会来此？”亓尘雅蹙眉问道。
亓丹清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忘记当年亓尘雅也参与其中了。
“前朝皇子由他母亲一人抚养，后其幼年丧母，大抵是那段时间里接触了些什么人吧。”亓丹清所言不虚，却也是含糊其辞，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接触了其他门派之人？”亓尘雅皱眉思索，道出一则秘辛：“当年先帝其实查到前朝皇后逃到了何处，但先帝并没有继续做什么。”
“前朝皇后当年逃到了东江南岸，里江湖不远的地方。”
“大抵是那时前朝皇后西去，那皇子便一路寻到了这里——毕竟他不说，我等也不会知晓他的身份，入了咱们山庄，伺机报复了去。”
“那你准备如何？”亓尘雅问道。
“下山。”
这还得了？
“你才刚刚束发，才疏学浅，不妥。”亓尘雅道，“我让景葵去，他擅长攻心，内功尚可。”
“不妥。”亓丹清道，“其一三师兄已经小有名气，报上名姓便会被知晓，其二，”
亓丹清不慌不忙搬出他的阴谋论：“若是江湖门派果真与行公会串通一气，他们难道不会通风报信，直接讲说客拒之门外？”
“我是新面孔，一个江湖上没名没姓的，初出茅庐的少年——他们交好的是一个‘无门无派’的少年罢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而且，”亓丹清逼近一步，问道，“师兄师姐们都是在及笄束发之年下山历练的，为何我就不可？”
亓尘雅启唇，却无言以对。
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叹道：“罢了，我便答应你。”
亓尘雅对上亓丹清的视线：“山庄会在你下山的那日封闭，我会让他们强加修炼。”
她郑重道：“山庄是否能逆了老天定下的命数，就靠你了。”
亓尘雅的脸色忽然柔和下来，看亓丹清就像是看一个同族小辈般说到：“路上小心，莫要受伤。”
“还有——安全回来。”
“是。”亓丹清抬手作揖，腰深深地弯下：“弟子领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坦白（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