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图兰朵》韦太真

7、Pensieve

　　1976和1977年之交的圣诞节，罗伊娜签署了留校，食死徒虽然不至于疯狂到攻击霍格沃茨特快，但她已经很久没有尝试过自己的阿尼玛格斯技巧了，冬天的学校无人，总是要飞两圈的，

　　在学校里总是轻松而惬意的，而给雷古勒斯的圣诞礼物已经准备好了——无论他喜不喜欢，那就是她给他的礼物。苍鹰在窗台上振翅，抖去上面积累的细雪，现在让她坐回窗边的扶手椅上吧，她的论文可以放一放，那段美丽的记忆即使是她本人也是值得回忆的。

　　罗伊娜隔着玻璃欣赏了一番大雪里冰封的湖面，即使是打人柳在这个时间也不甚活跃，四下里都是白茫茫一片，她把礼物拿下来，准备在壁炉旁边拆开。每年给她寄圣诞礼物的人总是寥寥无几，同宿舍的人交换了一些稀有的装饰材料，黄铜计算尺，装着细碎宝石的计时沙漏，自己制作的窥镜……之类的，勒梅·博朗是一整套的《费曼物理学讲义》，赫克托·斯卡曼德的礼物倒也符合他一贯的风格，一大袋琥珀糖，吮着足够打发时间。

　　剩下最后一件礼物，一个扁平的包裹，字体工整舒展，罗伊娜大概猜到是谁送的。“奉上双面镜一件，有需要的时候，对着镜子呼唤名字就可以了。——雷古勒斯·阿克图勒斯·布莱克”。

　　她笑起来，把镜子搁在校袍的口袋里，布莱克家真得是什么魔法道具都有，除了雷古勒斯，有些话她也的确不知道有什么人可以说。他们两个也的确是任性的可怕，她送东西的时候并不顾及他是否喜欢而只是想要强烈的自我表达，他送东西的时候是“一件可以随时联系到我的东西”——如果收到东西的人并不想联系他可要怎么办。

　　雷古勒斯？雷古勒斯的圣诞假期非常忙碌，食死徒的宣誓集会，圣诞节前的各类酒会，平安夜的家族聚餐。因为贝拉的关系，他在食死徒中的地位不低，常年跟在步伐生风的表姐身后，看那些混血种舔黑暗公爵的鞋子总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他薄薄得抿一口杯子里的酒，妖精的制成品，单宁的酸涩中混着橡木桶的香气，薄薄得挂在玻璃杯壁上，干得像公牛血，参与家族事务有让他活过来的感觉，妖精的市场里魔药材料的价格瞬息万变，大笔的财富在信托人的手上流转。布莱克的财富从来都是出于数代人的经营和积累，阿克图勒斯正在一点点地给他让出施展力量的空间，古老而高贵的布莱克从来不是一个人前行，而是和姻亲组成细密的网络，用权力换取金钱。

　　西里斯的出走在时间上的确非常关键，他被开除出族谱和雷古勒斯加入食死徒象征着布莱克的正式站队，但同时也在对方保留了一颗关键的棋子，兄弟俩在台面之下的博弈从此进入了一个全新阶段，和巫师战争的结果绑定在了一起。

　　雷古勒斯在这个圣诞节被正式宣布为布莱克的下一任继承人。

　　或许甜言蜜语和黑暗力量实在是太过迷人，斯莱特林膨胀的野心在他完成沉闷而觥筹交错的圣诞晚宴后，回到房间里，看到案头那一顶锈暗的冠冕时才被泼了一盆凉水。

　　所有的家人都睡了，雷古勒斯来到了图书室，找到了那本《尖端黑魔法揭秘》，摊开来放在桌子上开始看，他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现在是难得的独处时间。

　　罗伊娜的礼物来得很早，雪枭密涅瓦在凌晨就开始扑打他的窗棂，他开了窗放它进来，半透明的玻璃瓶子里晃动着浓稠的液体，像蛛丝也像水银，她给了他一段记忆。

　　冥想盆在布莱克家也并不是什么难找到的东西，藏书室的角落就有一只，雷古勒斯把它带回了房间，把那瓶记忆倒了进去。因为是罗伊娜的视角，好像那些难懂的意大利语也不成了问题，华美阴森的中国宫殿与繁复美丽的服装，像霜一样白的珍珠和天空一样蓝的绸缎装饰着的公主，他站在她的身边，和她一起观赏舞台上的人造奇景。她那个时候不大，十二三岁，反而比他还要小，穿着麻瓜连衣裙，腰下压着百褶，上身是普通的衬衫样式，她身边是美丽苍白的女人，额头没有她那么高，但是罗伊娜鼻子的侧影、肤色和金绿色的眼睛显然继承自她。

　　台上的男高音还在演唱，“无人入睡！无人入睡！公主你也是一样，要在冰冷的闺房，焦急地观望那因爱情和希望而闪烁的星光！但秘密藏在我心里，没有人知道我姓名！等黎明照耀大地，亲吻你时我才对你说分明！用我的吻来解开这个秘密，你跟我结婚！”……“消失吧，黑夜！星星沉落下去，星星沉落下去！黎明时我将获胜！我将获胜！我将获胜！”

　　“爱是一种自我折磨”，雷古勒斯想，他明明可以在当天就和公主结婚，但还是把姿态放低，再一次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公主手里。

　　侍女柳儿出场，为了保护王子的秘密选择被拷打而死，雷古勒斯有点震悚，想，麻瓜眼里的爱情还是有点东西的，罗伊娜说“爱是残忍而绝对的东西”，或许指得就是这样的场景，卡拉夫眼睁睁地看着柳儿在他面前被拷打致死，因为他不爱她，他爱图兰朵。

　　图兰朵公主爱卡拉夫吗？

　　爱的，但是她的爱从未胜过她的骄傲，她不惜悔婚也要维持她上国公主的尊严。

　　罗伊娜是个骄傲的人，也只有她会给他寄一份观看麻瓜歌剧的记忆，但是这是他收到的最好的一份圣诞礼物。雷古勒斯想麻瓜也不是什么讨厌的东西，至少站在巫师的角度去研究总是有趣的。

　　他从冥想盆里抬起头来的时候，壁炉的火焰还在燃烧，热风把《尖端黑魔法揭秘》翻到了他需要的那一页，“魂器”这个单词像命运一般展现在他眼前。

　　在回到学校以后，他们开始频繁得在私下里见面。

　　让雷古勒斯想要发笑的是，罗伊娜几乎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不知道。

　　她在和他讨论麻瓜研究问题的时候能饶有兴趣的分析纯血主义的产生和性质，一针见血的指出它的本质，还有魔法部与邓布利多之间微妙的关系，然后运用这些知识兴致勃勃得写式子计算巫师界的未来，但对现实中二十八家纯血家族成员个体的心理和在此影响下做出的选择几乎一无所知。她只是喜欢观察学校学生间微妙的人际关系，用她的说法是“小狮子和小蛇打架”，然后轻巧得避开所有可能带来麻烦的事情。

　　而人心和利益才是其中最幽微的事情，一个家族并不是铁板一块。

　　罗伊娜的算术占卜作业是更有趣的东西了，她其中一个结论是詹姆·波特和莉莉·伊万斯会在戈德里克山谷结婚，1980年7月30日或者7月31日会有一个大难不死的男孩降生，在一年以后阻止伏地魔和他的纯血主义团伙，此后伏地魔就处在一个存在和不存在之间。

　　雷古勒斯不得不指出这个可能性相当荒谬，黑暗公爵宣称自己是一个在长生路上走得最远的人，怎么可能会被一个男孩杀死——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联手都很难杀死他。

　　“那么，他会用什么方法来完成自己的长生呢？”罗伊娜靠在边缘折角的羊皮纸册子上，好奇地问他，金绿色的眼睛像某种硬质的宝石。

　　“魂器”——雷古勒斯不假思索的开口，“魔法石产生的长生药需要长期随身携带，会让肢体变得相当脆弱”，然后他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如果黑暗公爵制作了一个魂器，那他真得是一个懦夫。

　　那顶魂器冠冕的主人还没有被找到，但是回到学校的雷古勒斯内心已经重新开始动摇了。在古老家族的教诲里，魔法没有黑白之分，只有使用它的方式的区分，带来的力量的强大与否，但是在所有布莱克家人的教育里，都有一条——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为之去死的，家族、荣誉、野心，只有奋力一搏，把自己的性命也作为筹码押上赌桌，才能赢得转机。

　　这显然不包括为了在世间苟延残喘而实施谋杀。

　　“雷古勒斯”，罗伊娜的眼神充满担忧，“我们要不要出去谈谈？”

　　“好的吧”，他不得不掩饰自己的失态，“正好也到了夜巡的时间”。

　　级长们避开了喧闹的人群，在在月光下的草坪上漫步，现在是满月，四下寂寥无人，罗伊娜轻声呼唤他的名字，“你好像状态不太对”。

　　“或许是的”，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陡然爆发的焦躁情绪，“家里的事”，他想到他还没有把手臂上的黑魔标记告诉她，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罗伊娜可能已经猜到了他那么频繁得去猫头鹰棚屋，又对二十八家纯血家族内部的态度那么熟悉的原因。

　　在未来的战争中，所有人到最后都是要站队的。

　　“我们都很少交流家里人的事”，雷古勒斯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们谈的最多的好像都是各种各样抽象的事情，怎么做出选择，算术占卜、古代魔文、魔药里的各类定理。罗伊娜笑着把银发别到耳后，“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一件发生在列宁格勒的事”。

　　“我想，是没有的”，雷古勒斯听见自己的声音。

　　“那是在德国人完成围城前的最后一周”，草坪上的空气没有图书馆里那么沉闷，他闻到湖水上的灰尘味，浮在罗伊娜身上的鼠尾草和霍香气息之上，“我的外祖母一家人，得到了一个撤离的机会”，她的声音辨识度极高，像早春湖水冰块撞击的声音。

　　“有一班渡船，船长是我外祖母的同学，他说可以提供两个空位给我的外祖母，我的外祖母和母亲上了船，但没有我的外祖父的位置了，于是她最终决定放弃这次机会，或许等下一班什么的——然后就在他们眼前，涅瓦河上，一艘船被直接炸毁。”

　　“那是真得很幸运”，雷古勒斯觉得自己也被情节揪着，他叹口气。

　　“之后是三年的艰难和困苦”，罗伊娜笑起来，他在月光下看到她脸上的浅窝，“但总归一家人都活下来了”，她金绿色的眼睛盯着雷古勒斯看，他突然想到她的眼睛像什么了，产自乌拉尔山脉的变石，这种具有变色效应的宝石因为在沙皇亚历山大二世的生日被发现，也被命名为亚历山大石，正是罗伊娜的中间名。

　　“雷古勒斯”，罗伊娜看着月光下的湖水，“我想告诉你的是，在当时看起来是最优解的方法——坐上那条船，快速的撤离，或许并不是。需要再等等，命运总是会带来转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