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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秦瑛篇(十) 秦瑛坐在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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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瑛坐在小小的房间中,看着楼下正在厨房里忙碌的白榆,只觉一切恍然如梦。这个位于京城西南侧敦义坊的背街小巷中的小院子只有一进半,不过正房是个面宽三间进深两丈的小楼房,使得院子能够容纳一主一仆。
眼下白榆住在楼上,仆人老李住在楼下,汤沐房也设置在楼下,院子左边的两间厢房充当了厨房,院子右边的桂花树下,一间矮矮的小房子充当了茅房。院子后边的半进,有个小敞篷,敞篷里有马槽有拴马桩,是喂养马儿的地方。
当然,把这简朴的院子收拾得如此整齐,跟白榆强大的家务能力,有很大的关系。秦瑛是真的没有想到白榆这个瞧着娇滴滴的歌舞坊男儿是如此的能干。不过几天的功夫,白榆就把院子安排得井然有序,楼上的房间更是布置得温馨可人。
房屋建造得年头久了,原本墙壁斑驳脱落,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灰色砖面,房间里空空荡荡,院主人没有提供任何家具,眼下有床有桌有帷帐,不仅能够住人,还能给人一种温馨幸福的感觉。
床是榉木四柱床,质地很普通,样式很平常,但床帐是白榆亲手缝制的喜鹊登梅红罗帐,男儿为了让这床看上去更加像新婚的家具,还打了两对比翼双飞的朱红色小燕子丝结挂在了床柱上。桌是连漆都没上的榆木方桌,白榆从绸缎庄买了一块杏红色的缎面,裁剪了一下,铺在桌子上,给桌子平添了些华丽气息。墙壁亦是如此,白榆自己熬制了糨子,把成匹的杏黄色粗绸贴满了四面墙,让原本看着寒酸简陋的屋子,瞧着如同富贵人家的内室。
白榆甚至在靠窗户的榆木翘头案上,放上了一个小花瓶,花瓶中插着一枝鲜艳可人的木芙蓉,虽不如孔雀羽的华美,木芙蓉本身的美也能让人怡情悦目。至于翘头案上的菱花镜、檀木梳、香粉盒,虽然质地普通,却也都摆放得规规整整。
秦瑛正瞧得出神,白榆已经把饭菜做好了,用托盘一样一样地端了上来。清炖鸡孚、竹笋炒腊肉、凤尾虾、蜜汁藕,每一道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瞧着清香可口,让人很有食欲。
“奴家第一次给国公做菜,还不大知道国公的口味,国公先尝尝,有什么不妥的告诉奴家,奴家下回改进。”系着新制的粗绸围裙的白榆把菜肴摆好之后,俏生生地站在桌子边上,恭请秦瑛过去用餐。
秦瑛快步走过去,先不入坐,抬胳膊把人揽在怀里:“阿榆,你真是太能干了。”
白榆手上还沾着做菜时的汤水,扎着双手静静地由着秦瑛拥抱他。秦瑛抱了片刻,尤觉得不足,双手捧起人巴掌大的小脸,在人柔软的朱唇上轻轻吻了一口,喃喃地道:“阿榆,我让你受委屈了。”
她的确是委屈了人,白榆本是把酒花前最漂亮的男儿,跟了她,只能住在这么简陋的院子里,她连用度银子都给不起,白榆的日子别说比陈语和差远了,就连屈茜犀的生活都不如。
可是明知道委屈了人,她眼下也没法子可想。她那天琢磨了一宿,最终觉得即便她不能娶白榆进门,也应该把白榆的契约解除了,毕竟白榆亲口跟她说他不喜欢那个地方。可是家中所有的银子她都动不了,她就算是想要卖东西,也只能卖她屋子里的,她屋子里的摆设又都是不值银子的。她到天光大亮的时候,决定死马当活马医,把她收藏的刀剑拿一些去卖。
当天她去垂拱殿外当值的时候,从家里头带了一把短刀一把宝剑出来,下了值就让亲信廖校尉帮她把刀剑带去兵器铺里售卖。可是凰朝一统了天下,每个武将都收缴了敌人不少精兵锐器,虽然她这两把刀剑都是难得的,兵器铺的老板娘子考虑到肯花大银子买兵器的主顾不多,拢共只给了六百两银子。
三百两给了把酒花前的老板娘子,就这还是老板娘子看在她是当朝国公的份上,少收了五十两银子。三百两赁了这个小院子,京城寸土寸金,这个小院子虽然简陋,因为在内城,一个月赁金也要二十五两银子,三百两刚够赁一年。
这个院子里的家具帷帐,仆人李伯的月钱,三餐的开销,全都是白榆用自己的积蓄开支的。她还从来没听说过这世上有哪个男儿自己贴银子给女子做外室的,心里头是说不出的感动和愧疚。
白榆听秦瑛这么说,立刻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一擦,反手抱住她,在她的肩头软声软语地道:“国公别这么说,能和国公在一起,奴家就是住个破窑也是欢喜的。”
原本秦瑛在知道刀剑只卖了六百两银子的时候,心里头是打了退堂鼓的,如果不是他坚持着要嫁给她,眼下两个已经一拍两散了。
当时秦瑛帮他解除完契约之后,把剩下的三百两银子全给了他,说是她家正君以女儿性命相胁,她没有办法纳他进门,连在外面安置他的银子都凑不够,只能祝愿他以后嫁个好妻主了,这点银子让他留着做日常的花费。
他没想到事情居然起了这样的波澜,但他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性格,既已收拾了被褥行李,那就必要当日离了把酒花前的,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接过银子对秦瑛言道,他体谅她的无奈,但他也不想就此放弃她,她只管去忙,他先找个地方住一夜,明个儿自己安置自己,等安置好了,再知会她来看他。
秦瑛大概是没想到他居然如此的执着,给他雇了辆车子,亲自把他和行李送到颖儿开的只给男儿住宿的客栈暂住,其他的事情全都由着他了。
虽说他自己忙里忙外,还倒贴银子,可是秦瑛每天都过来瞧他,搬桌子、安床、贴墙壁,所有的重活、爬高上低的活儿,全都主动去干,言行之间仍是愿意纳他的意思,他就觉得自己的辛苦是值得的。
温香软玉在怀,秦瑛感叹了一番,就觉得腹中饥饿,她携了男儿的手坐在椅子上,偏头跟男儿玩笑道:“喊什么国公?听着多远啊。”
白榆有些懵,他不知道该喊秦瑛什么,按他自己的心愿,当然是喊妻主最好,可他勉强算是她的外室,外室男儿也配喊她妻主么?
秦瑛看男儿睁着一双圆圆的杏眼懵懵怔怔地看着自己,心里头越发地喜欢,她左手携着人的手,右手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肉给男儿放到碗里,而后方才笑道:“今个儿不想改口?那就等明个儿办了入籍再改吧。”
虽然不能立刻听到男儿喊她妻主的声音,多少有些失落,但她愿意等男儿拿到户籍再改口,她已经不能按娶侧室的流程走了,总要把入籍先办了。
白榆听她这么说,想起李伯提醒他的话,连忙笑着道:“奴家没反应过来,妻主准许奴家改口,奴家欢喜还来不及呢。”
阿榆也太乖顺了吧?秦瑛又是欢喜又是怜惜,眼眶一酸,握着男儿的手紧了又紧,“让为妻尝尝阿榆的手艺。”
女子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白榆一顿饭都用得心猿意马,好在秦瑛看他愣神,给他夹了几回菜,他还不至于饿着。用过了饭,他刚要站起来收拾碗盘,秦瑛就拦住了他:“为妻来,阿榆你歇会儿。”
白榆哪敢让秦瑛去做这些,一急之下称呼都换了回去:“这些事怎么能让国公做呢?奴家来就好。”
秦瑛并不纠正他,自己把盘子碗筷全摞在一起,用托盘托着,下楼直奔厨房。仆人李伯正在厨房中用餐,接过托盘,笑着询问道:“娘子今个儿可要留宿吗?留宿的话,奴才多烧点热水。”
秦瑛微笑:“多烧些,我今个儿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