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小叉

22、其三の04

　　房间里一片昏暗，连空气也似乎凝滞了下来。
　　他坐在这里，看着这堆衣服到底有多久了？
　　朽木白哉不知道。
　　这里是他的房间。在他面前，有一床被子。被子略有褶皱，显然是有人曾经用过。他知道如果掀开被子下面是一整套衣服，就好像被人穿在身上一样套嵌交叠。
　　只不过，那个穿着衣服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知道会有这一天的，从他决意将这个毫无灵压的女子娶回家时就知道。
　　瀞灵廷的灵子浓度太高，对整的身体有损伤。所以普通的整无法长期在这里生活下去。
　　但是知道，不代表能够接受。
　　当那个伴随了他五年的温润女子渐渐地化成空气中的灵子时，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在一点点干枯沙化。
　　他是朽木家的孩子，姓朽木就没有消沉的资格。能与这样的女子邂逅共结连理，已经是上天对他的恩赐。而他明明这样对自己说过，绯真离开他的时候，就是他回归“朽木”白哉的时候。
　　但是，要做到却太难了。
　　他知道门外有无数的人担心他，他知道朽木一族需要他成为族长，他知道六番队有如山的公务需要他处理，但是他看着眼前的被褥和衣服，没有站起来的愿望。
　　只要一会，再多坐一会就好。
　　“白哉大人，晚餐放在门外。”纸门外，突然响起一道柔软却略带着稚嫩的嗓音。
　　朽木白哉一愣，几乎下意识地回头去看。虽然隔着纸门，他什么都看不到。
　　“这几日，我会去六番队。”
　　说完这一句后，就再没了声音。
　　霜月……
　　朽木白哉曾经想过不知多少次，再见面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景况，他又该说些什么。但是心里首先感觉到的，竟是一股淡淡的温暖和宁静。
　　霜月，回来了。
　　用那种方式离开朽木家的霜月，回来了。
　　然后，朽木白哉听到一阵轻到几乎没有的脚步声。门外的人又像来时一样，静悄悄地走了。
　　就与他知道的霜月一样，不会劝他节哀，不会用人情道理来逼迫他走出哀痛，她只会在他需要时间的时候给他时间。
　　就如，她一直纵容的那样。
　　在她突然消失之后，面对着如潮水般扑过来的杂务，朽木白哉突然明白了这一点。她为他做的并不是多难的事情，只是很多。多到如果只靠他一个人，就会没有休息，也没有练习斩术的时间而已。
　　五年前，在霜月看见绯真的那一刻朽木白哉的心乱了。
　　霜月到底有什么样的手段，也许连祖父银铃都没有他那么清楚。如果他没有立即应对，霜月就能一边拖延着他，一边让绯真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而且缜密到连他也查不出证据的程度。
　　绝不可以。
　　不仅是想保护绯真，而且他也不想让绯真离开他的理由与霜月有关。他不想恨她，也不想让那个如冷月一般的少女，为了他沾上这种事。
　　不应该。
　　将众人聚集起来，宣布迎娶绯真的消息。在这之前朽木白哉犹豫过，但是霜月一贯的强势令他总是以为即使她会难过会生气，也很快就会过去。
　　因为那个孩子，是不会离家出走的。
　　当时他就是这样认为，于是当霜月的贴身侍女回报说霜月离开的时候，他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她管理朽木家的宅邸，她入职六番队十席。她其实身上穿的衣服，所用的东西都是出自于藤枝家，而并非朽木家。因为过于亲近，于是他忽略了她异常骄傲的心。
　　有一次，真央的代理校长高桥来拜望祖父。他因为在真央时曾经受教于他的缘故，也在一旁相陪。
　　“藤枝君无论怎么看，都是相当优秀的人才。留在宅院中做个普通的小姐，实在是浪费了。”
　　后来，他其实去过真央。
　　当时霜月与十番队三席松本乱菊在一起。霜月虽然满口的“松本三席”，声音里虽然不满，眼神却是轻松愉快的。而路过的学生不论是几回生，看见霜月时都会尊敬地行礼。那种礼仪不只是形式，而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于是他突然想起了高桥代理校长说过的话。
　　霜月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她不姓朽木，她没有必要被束缚在那座巨大的宅院中，她没有必要分担属于他的责任。霜月该有属于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一切的一切。
　　所以他不能再成为她阻碍，不能再次夺走她该得到的东西。而他明白，只要霜月看见他，那么一切都会回到开始的时候，霜月会再次回到他身后，然后与那些本来触手可及的东西再次擦肩而过。
　　于是他转身离开了真央，并且在五年内避免了任何一次可能见到她的机会。虽然这样做也许会被认为很无情，也许会让霜月很伤心，但是朽木白哉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直到，她又回到他的身边。
　　“霜月回来了。”朽木白哉对着已经不存在的某人说，唇角露出一抹温暖的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