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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纯白 午饭是两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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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是两家人加一只猫的家庭大聚餐,冰籽还有自己单独的座椅,上面加了几层软垫,让他能趴在桌上吃它的猫饭。
方行的位置正好在它旁边,可见这小家伙在家里有多受宠。
家庭聚餐,并不拘束。方行不好好吃饭,在下面偷偷用手指戳冰籽圆润的小肚皮,把冰籽烦得喵喵叫,扰得大家说不成话。
“方小圆儿,不许欺负冰籽,把你两个手放桌子上来!”方平被他俩烦死了,他说一句话,冰籽叫一声,跟二重奏似的。
大家都被方平教训小学生似的语气逗笑了,卫来牵着跟旁边红梅赛脸红的方行的手,让他老实一点。
“再吃一点,等会儿咱们抱着冰籽先离席。”卫来给他添菜,哄人的语气也很像哄小孩儿。
方行还是很吃他哥这一套的,安静地扒了两口饭,听长辈们天南地北的聊天,感觉肚子差不多饱了,就一把捞过刚吃完正坐在椅子上舔毛的冰籽,招呼他哥一块走。
“外婆,外公,阿婆,阿公,我吃饱了。”
“去吧去吧,等会儿喝点消食茶,我让你秀水婶婶提前泡好送屋里去了。”外婆不拘着他,笑得温暖和煦。
方行答应着往外走,没漏下他妈妈吐槽他吃猫食儿,“就他吃的那点东西还用得着消食?走两步就又饿了,还是多准备点茶点是真的。”
众人都笑,又说起方行从小打到挑食不好养活的趣事儿。
方行赶紧溜了,就是怀里的冰籽太重,他抱着胳膊酸。
“哥,咱们接力。”他把乖巧安静的冰籽揣他哥怀里,甩了甩手,缓解手腕的酸痛。
卫来稳稳地抱着冰籽,这点重量对他来说没有挑战,“去我房间吧,今天就不回来了。”
方行犹犹豫豫,还转头看了一眼餐厅的方向,卫来知道顾及什么,笑道:“我去同长辈们说。”
“好!”这下,他痛快的答应了。
他哥的房间虽然大,但也没什么好玩的,两人虽说在一起,但一人看书,一人躺在榻上抱着猫打瞌睡,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卫来看完一册抬头休息眼睛时,看着圆圆窝在小榻上睡得正香,脸颊红红的,旁边趴着一只圆滚滚的白团子,可爱得很。
他放下书站起身,把床上的毯子拿过来盖在他身上,连同胖冰籽一起裹进去,只漏出两颗圆溜溜毛茸茸的脑袋,一黑一白,倒是相称。
小榻看着实在舒服,卫来也把看书的地点挪了过来,他斜坐在榻上,一只手拿书,一只手轻轻搭在方行的背上轻轻拍着。
“又睡了?这晚上还能睡得着?”外婆拿了茶点进来,看点心样式,是给方行的加餐。
把茶点放在桌上,外婆静悄悄地走过来,卫来把书放下站起身,轻声道:“睡得着,他睡眠一向好。”
外婆坐在卫来刚才的位置,仔细看着方行的睡颜,只觉得越瞧越好看,越瞧越惹人疼,她轻轻抚着方行的额头,沉静低语,“既然决定好了,就好好相处,我们也不求别的,总是希望你们幸福快乐的。”
卫来明白,从落地H市开始他就明白,“我知道了,外婆,您放心。”
长毛的冰籽最先受不了热气,伸着懒腰把两只前爪漏出来,后仰的脑袋刚好抵在方行的鼻子前,把熟睡的人痒醒了。
他挠了挠鼻子,伸手把鼻子前的毛脑袋推远,不情不愿地睁开眼,迷迷糊糊先看见了阿婆。
“阿婆……别告诉外公我睡懒觉……”梦里还是外公拿着戒尺盯着他练字,他可是好不容易跑出来睡一会儿。
阿婆笑了,也被他的话带着想起他们年少时的快乐时光,“好,阿婆不说。”
醒了神,方行坐起来,把没睡醒的冰籽抱在了怀里揉捏,低着头小声问:“阿婆,今年的梅花酒酿了吗?”
“还没有,就等着你们回来呢,今天天气好,想不想去摘梅花?”外婆温厚的手掌抚着他的脑袋,语气还是往日的平和。
方行抬起头,手中的力道放轻,冰籽一扭身像水一般流到了床上,他掌心空空,心却填满了,“好,现在就去!”
“急什么?刚醒不要出门,外面冷着呢。”外婆拉住下地就要往外窜的圆圆,“阿婆带了你爱吃的茶点,吃完再去。”
于是,便高高兴兴吃茶点。
今天果然如阿婆所说是个好天气,方行穿得厚实,挎着个小篮子跟在阿婆和外婆身后摘梅花,今年梅花开得盛,不一会儿就摘了小半篮子。
“阿婆,这株绿梅是这两年才移栽的吗,以前没见过啊。”方行说的以前,是出国之前,他每年寒假都要来阿婆家酿梅花酒,对院子里的梅树了若指掌。
“是啊,你阿公正稀罕,你可别乱霍霍。”阿婆抬起手剪下一枝梅花,准备回去插瓶。
方行放在花朵上的手讪讪地收回来,抬头轻轻吹着面前的绿梅花瓣,有一两朵飘下来,他赶紧走开,心想这绿梅太会碰瓷。
既然阿公稀罕,他还是少在这跟前晃悠,省得回头有问题再赖到他头上。
夕阳染透了天边,赤红、暖橙的霞带层层堆叠,方行挎着小篮子,跟在外婆身后,慢悠悠地走出花园。
往后的日子也如今天这般,招猫逗狗、酿酒集雪,再趴在他哥小榻上缓缓睡一觉,轻柔地像天边的云,真正做到了幸福快乐。
年越来越近,两人启程的时间也慢慢到来。
几位长辈到底舍不得外孙两人在外过年,大包小包收拾了许多行李,却谁也没提留下来的话。
临行前,方行把需要带着的行李提前寄到了预定的酒店,两人一共拎着一个包登机。
“那边冷得很,不许耍风度少穿衣服,记得了?”外婆在门口送别两人,不厌其烦地叮嘱。
“记得记得,一定完璧归赵。”方行乖乖点头,再说,外婆他们也没给他耍风度的机会,带去的衣服全是厚实保暖的。
“去吧。听说那边的春节习俗与我们这大不一样,好好感受感受。”林秋说道,她倒是很放心。
“知道了,我给你们开视频,大家一起看。”
千言万语,总有一别。
头顶的白云变成脚下棉花糖一般的云海,再把高低起伏的山脉送到眼前,J省就到了。
从机场贵宾楼出来的一瞬间,方行就被北地的风差点吹个跟头,额前的碎发根根站着,冷冽的空气顺着呼吸进入肺腑,整个人直接被冻透了。
“好冷!”方行抱着宽大的羽绒服,冷风酥簌簌往里面灌。
卫来带着人重新回到室内,把他的围巾又紧了紧,接着联系酒店前来接机的人,那人早就到了,就在贵宾楼外等候,卫来只好拉着方行再次出门。
车内的空调开了许久,一进去就是暖融融的气息,但方行还是暖了许久才缓过来,双手被他哥握在掌心才没有那么冰凉,他透过车窗看着光秃秃的大街,心想千里迢迢跑过来,没看见心心念念的雪,倒先被这鬼天气来了个下马威。
进了酒店,什么习俗不习俗,什么风景不风景,方行都不愿意看,成天窝在暖气十足的房间里,就盼着下雪。
卫来锻炼完回来,圆圆还趴在被窝里睡觉,他像是个有冬眠习性的动物,一天能睡上一半的时间。洗了澡出来,他坐在床边,看着圆圆安静恬淡的睡颜,爱不释手的轻柔抚摸。
方行被吵醒也不生气,伸长脖子循着气味爬到卫来怀里,枕着他的腿醒神。
“哥……今天下雪了吗……”
每天还没睁开眼,第一句话都是这个,卫来不厌其烦地回答:“没有,天气预报说今天下午会下雪。”
再别说天气预报!
方行气得坐起来,拍着杯子控诉,“天气预报哪天准过?从前天就预报下雪,到现在一星雪花都没看到!”
卫来看着被子上几个不成型的巴掌印,只软塌塌的陷下去一小块,像是猫科动物踩过松软的雪地,他笑着握住那只手,轻轻捏着把玩。
“哥,我想看下雪。”方行把另一只手也塞给他,还觉得不够,直接整个人窝进他怀里。
“附近山上有别墅群,冬日积雪不化,去那看好不好?”卫来一只手臂圈住他的腰,忍不住轻轻吻上他柔软温热的脸颊。
“不好!”方行不稀罕那些‘死雪’,他要看的是大雪纷飞,是一片一片雪花积成的白色世界。
任性又执拗,可这是他养出来的,卫来心里稀罕得很。
“明天就是除夕,过了这几天,哪里下雪咱们就追到哪个城市好不好?”
这个建议听起来见到雪的几率大一些,方行终于点头,“好吧。”
许是应了那句瑞雪兆丰年,今年最后一场雪,终于在除夕夜飘飘洒洒落了下来。
开着视频的方行看到后第一时间冲出酒店,彼时他们正在一楼大厅参与酒店承办的本地特色过年习俗展示,参与的皆是远客,也有未曾见过如此‘大如席’的雪花,纷纷出来看。
方行喜欢雪,他站在庭院中,顺着路灯的光看着雪花层层落下,迅速在地上聚成一片莹白,雪落在他的身上,头发上,像是隔绝了所有的声音,天地一片安静。
他心如沸火,却面如静水,伸手接过一大朵雪花,给前来帮他围上围巾的卫来看,语气那么得轻,像是怕惊扰到谁,“你看,是雪。”
“是啊,是雪。”卫来不懂他的欢心,在他眼里这些不过是自然界循环更迭的一部分,与风、霜、雨、露并无不同,可看着方行认真安静地样子,他不由得在心里思考,也许以后他们应该去一座有雪的城市生活。
不需要整个冬日大雪封门,也至少会有那么一两天痛痛快快下上一场。
晚上的J省实在太冷,方行再想在外面待着,也被卫来强行拉进了屋里,哄着人吃了东西、洗了澡,卫来才开始收拾自己。
方行裹着绒毯坐在最佳观景位的落地窗前,安静地看着雪安静地落。
他好像也跟着外面的雪花一起飞舞,一起把整个世界变得纯净,想到明天那满目纯白的景象,他的心跳就忍不住砰砰加速。
稍许,卫来也坐在他身边,他手中拿着让酒店人员帮忙找的一本书,是一本诗集。
方行轻轻歪在他肩膀上,听他慢慢读诗集里的诗。
它伸展着。
它用白色包围眼睛。
所有事物成为一体
所有事物结合在一起
甚至在视线的边缘之处。
这一晚,方行很晚入眠。
第二天一早,果然如他所想,大雪覆盖了万物,所有的一切是那么的平等。
方行早早起来,穿上外婆为他准备的厚衣服,围着他哥亲手戴上的围巾,握着被厚厚手套包裹住的手,下楼了。
他哪里也没去,什么也没干,只是坐在花园里一个打扫干净的长椅上,安静地感受着雪后的静谧。
就这样,新年的第一天便过去了。
天气太冷,雪又变成坚硬的冰。
方行待不下去,催着他哥订机票赶紧回家。
去机场的路上,积雪带来了不便,各处融化的地方像是白色世界丑陋的大窟窿,方行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飞速掠过那灰白的世界,原来有些东西雪也只能是掩盖。
总会有积雪不化的地方,总会有纯白无暇的世界。
他们没有回温和的H市,而是直接回了G市,毕竟再过两天,他哥就要开学了。
同在别墅住的还有因提前放年假不得不回来加班的方平同志,当然,其余人还留在H市享受假期。
回来后,方行也没闲着,他在查资料看看怎么才能转专业,最好是转校,他可不想交换时间一到就像灰姑娘一样回了国外,跟他哥两地分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