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木更更

5、晚餐 泪水滴在手

　　泪水滴在手机上，屏幕上炸开了一朵又一朵水花，方行伸出手，将水花快速的抹去，因为那行“以上是打招呼内容”的小字下浮现出卫来发给他的消息。
　　未来:“手续办完了吗？你现在在哪里？”
　　方行在心里读完这句话，才惊觉自己在校门口撒谎要住宿舍的事兜不住了，他不想欺骗卫来，可是从小到大，他从来都不需要靠撒谎去靠近他。
　　谎言的最后只有被拆穿这一个结果，所以方行不准备再继续欺骗。
　　二维生物:“对不起哥，我撒谎了，我现在住在校外的公寓里，你别生气。”
　　屏幕上并没有立刻出现新的消息，也许卫来真的生气了，也许他再也不想理会自己，也许在他心里，自己还是以前那个天真残忍的小孩。
　　方行有些害怕，他将手机调成静音握在掌心里，犹豫了一会儿又把静音关闭，把手机放在沙发的另一头，自己埋着脑袋蜷成一团。
　　最后他还是等来了新的消息提示音
　　他几乎是弹跳起来，将身体拉直横在沙发上，像握一个定时炸弹一样轻轻地打开微信，点进去，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将那条最新消息默念出来。
　　卫来：“不想自己住就把房子退了，我去接你回家，下次不用这么拐弯抹角，你知道的，哥不会拒绝你。”
　　方行的眼泪再次决堤，他觉得自己今天又变成了小时候那样的哭包，这些年在国外的磨炼在卫来面前溃不成军。
　　卫来:“先出去吃饭，把你家地址发给我。”
　　方行：“哦，好。”
　　他把地址快速的发给卫来，然后从沙发上站起，一溜烟跑进了卫生间，看着镜子里哭得红肿的双眼还有通红的鼻头，头发因为下午趴在沙发上睡觉变的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也在沙发上揉搓得皱皱巴巴，越看越嫌弃自己。
　　方行从小就爱臭美，更别说在他哥面前，向来是最精致最好看的形象，他快速的收拾打扮好，力求在卫来到之前把自己收拾到最佳状态。
　　卫来敲门的时候，方行正在纠结喷哪一款香水，虽然在国外练就的冷静和忍耐在他哥面前不堪一击，但他的的确确学到了不少追人的浪漫技巧，而其中就有一项——香气也是一种隐秘的语言。
　　但他这次回来带的东西不多，香水也只带了几款最日常的香型，现在他看着哪一款都觉着不满意，可现在也没有时间让他继续纠结下去，他随便抓起一瓶，少量的喷在自己颈间耳后。
　　门铃已经响了第二遍了，方行一阵风似的从卧室卷到门口，拉开门前最后扒拉了两下刚刚吹好的头发。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一个大跳挂在卫来的身上，接下来就是撒娇耍赖的时间了，可是现在他不敢也不会这么干了，只是规规矩矩的站在那，冲着他哥扬起好看的笑容。
　　门外的卫来看着眼前带着乖巧笑容的少年，只觉得今天晚上他弟弟格外的好看，似乎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散发着香气。
　　“哥，你快进来。”发了会呆，方行终于从快乐到发懵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连忙将他哥让进了屋内。
　　卫来也正好想进去看看他现在的居住环境，毕竟从开始见面，方行都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稳重。
　　然而，踏进屋内看着地板上依旧竖着的行李箱，卫来扬了下眉毛，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跟在身后蠢蠢欲动的方行。
　　“真的不用搬去哥哥那住吗？”卫来正式发出邀请。
　　出乎他意料的是方行居然拒绝了，“哥，不用了，我都多大了，可以照顾好自己。”说完方行把地上的行李箱推到一边。
　　“哥，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给我倒杯水吧。”
　　方行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卫来看着他的身影，在心里思考为什么他不愿意搬去跟他一起住。
　　如果两个人连续两年不联系，会变成客气拘束的陌生人吗？卫来不相信，他跟圆圆朝夕相对十几年，同吃同住，多亲密的举动小的时候都嫌不够，如今他再见到圆圆，从未有过生疏的感觉。
　　如果不是时间的消磨，两年前的那件事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圆圆依旧介怀吗？
　　“哥，喝水。”方行把从水瓶倒腾到杯子里的矿泉水递给他哥，疑惑的看着他哥盯着自己的眼神。
　　难道是因为打扮的太明显了？果然过犹不及，下次还是别喷香水了。
　　卫来接过杯子，喝了口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矿泉水还是方行从小爱喝的那个，带有大量气泡，喝起来有些咸味儿。
　　口味没变，唯独对他的态度改变，这更让卫来在意变化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晚上想吃点什么？”卫来放下水杯，问道。
　　方行刚回国，对现在G市的美食还不太了解，不过他记得小时候有一家非常喜欢吃的菜馆儿，不知道现在还开着没有。
　　“酩粤馆还开着吗，我记得他们家有一款很好喝的甜酒。”小时候，两家只要家庭聚会，十次有八次都在这个菜馆里，以至于后来有段时间一提起这个名字就反胃，但惟独不腻里面的一款白葡萄酒，每次去都会偷偷喝上一点。
　　“还开着，从小你就不爱认真吃饭，果然只记得里面的酒水饮料了。”许是回忆起两人背着家长偷喝酒的往事，卫来伸出手，揉了一下旁边人的头顶。
　　“走吧，不过可不保证一定能吃得上。”
　　酩粤馆是一家会员制的私人餐厅，大多数时候需要提前预定，他们今天临时起意，很大可能是吃不上的。
　　方行在他哥揉过他脑袋之后就有点心不在焉，只是下意识的跟在他哥身后，出门差点忘记将门带上。
　　他哥爱揉他脑袋的习惯还是没变，他一边为他哥亲近他而高兴，一遍又苦恼他哥是不是还把他当小孩子。
　　卫来开了一辆Taycan，外形很年轻张扬，看起来不会是他喜欢的风格。
　　不过，卫来是否喜欢确实有待商议，但另一位马上就被这台车吸引了。
　　“哥，这台车看起来真帅！不过咱们国内的电车车牌颜色也太难看了，放在车上可真突兀。”方行摸着车身，满眼都是惊艳，可惜他的驾照是国外的，不然还真想上去试试。
　　卫来看他这里瞅瞅，那里看看，喜欢的不得了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说：“喜欢等你驾照考下来就开走，我还有一辆代步车，这台车放车库里很久没开了。”
　　就是知道方行会喜欢这样张扬的车型，所以今天来他公寓，才特意开过来。
　　方行也不跟他客气，“行啊，我过几天就去报名考试，到时候你可别舍不得！”
　　卫来轻笑一声，拉开车门将人塞进去，没好气的笑说：“我什么时候不舍得过？一辆车，值当什么？”
　　两人从小到大的东西向来都是共有的，方行只会比他拥有的更多。
　　不过就算再帅的车，再好的性能，到了G市内环里，也得堵着，两人到酩粤馆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酩粤馆闹中取静，设在市中心一处安静的巷子里，整体的建筑是仿照南方特有的骑楼建筑，两层的设计，最上面的屋檐有檐口或者山花，二层开着几扇满洲窗，一层有几根巴洛克风格的廊柱，廊柱与正门口因不需要留出廊道，摆放了许多新鲜绿植和花卉。
　　两人在门口下了车后，透过玻璃和敞开大门往里瞥了一眼，里面人影绰绰，看样子是座无虚席。
　　“先去问一下，实在赶不上就去周边的餐厅凑合一下，明天我预约过后再来吃，好不好？”卫来边说边伸出手，整理了一下他在车上蹭乱的衣领。
　　方行下意识地抬高下巴，任由他替自己整理，等两人都回过神，才发现刚才的举动是那么的自然又熟悉。
　　相处了十几年的人，即便分开几年的时间，只要再次相聚，身体会比大脑和心先一步做出反应。
　　“咳，走吧。”卫来不自然地收回手，大步进了屋内。
　　方行心里偷着乐开了花，跟在他哥身后买着欢快的步伐追了进去。
　　问了前台，果然今天已经客满了，正值开学季，又是暑假的尾巴，这些天的预约已经排到半个月之后了。
　　无奈之下，两人只好去了附近商场里的一家西餐厅，值得高兴的是，这家西餐厅的甜白也很不错。
　　“少喝些酒。”看方行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卫来提醒道。今天他开车，就没有陪着喝，如果不提醒他，怕是会和以前一样把一整瓶都倒进肚子里。
　　方行不听，嘿嘿一笑，“哥，我在国外都喝白兰地呢，用它调制的莫吉托也很不错”常年跟着Jose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学到，至少喝了很多种类的酒。
　　“哥，我可不是以前那个一杯脸红，两杯放倒的小菜鸡了。”方行说着，听上去还很骄傲。
　　卫来不准备吹捧他的酒量，但也不再阻止他，愿意喝酒喝吧，反正在他跟前，也出不了什么事。
　　酒足饭饱，卫来才彻底相信方行的酒量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一瓶酒下肚，他站起身时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哥，我说的没错吧，我酒量很好的，我长大了。”方行不是想炫耀自己的酒量，而是想强调他不再是那个幼时的小孩儿，他已经长大了，他哥也应该把目光放在他长大的地方。
　　“嗯嗯，长大了。”
　　方行听出他哥语气中的敷衍，可再强调一遍又显得很傻，只好在心里暗自嘀咕，他哥什么时候能察觉到他真的不是小孩子了。
　　回到家后已经快晚上八点了，方行洗漱好躺在床上，打开手机发现有几十条未读信息，这才想起来辅导员让班长拉他进了班级群，他忘记屏蔽群聊，这些未读消息都来自班级群聊。
　　正好此时闲来无事，方行打开群聊，准备看看未来一年要相处的同学会是什么样的人，可他万万没想到，在群里聊得火热朝天的话题中心，正是他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