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都》青衣子衿

5、计都（三）

　　是夜，末儿穿上保暖的衣服，向那司天君柳先生住的地方走去。她早已打听清楚了，这柳重阳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掌管司天部。这司天部说起来也就是那什么看星星算算术预测国运顺便解解巫蛊术保佑天下正主不受邪魔歪道迫害的部门，骗骗皇帝大臣愚昧百姓也就算了，想骗她末儿，哼，她可是坚实的唯物主义者，虽然她本身从另一个世界到达这个世界已经够玄幻的了，但那也是科技的原因嘛，科技发达了就无所不能嘛，和这落后地方的装神弄鬼之术可大不相同。

　　末儿到那厢房前，却被一身黑衣金纹的侍卫拦住：“姑娘深更半夜有什么事么？”

　　末儿白眼一翻，废话，没事谁喜欢冷飕飕的半夜出来逛，当我有夜游症啊！正纠结着编个什么理由进去时，从屋顶上却传来柳重阳清雅的声音：“姑娘可是找柳某？小尺，你带她上来。”
　　说罢那侍卫也不管末儿反对，忽的一下抱着她把她带到屋顶上。什么啊，她没说要找那柳先生吧，好像笃定了她找他有事似的。

　　末儿恶狠狠的瞪了那叫小尺的侍卫一眼，小尺愣了一下，脸一红，可惜在夜色掩护下末儿看不到，他马上恢复常态从屋顶跳下去，无声无息。末儿转头看去，只见柳重阳立在屋顶上，背对着他，怔怔的看着天上。

　　末儿也学他看着天，郁闷着，这月亮是吃错药了？昨天还暗得连路都看不清，今天却这般明朗？她绕到柳重阳身前，看着他一脸凝重忧郁的看着天空，唔，确实有种月下佳人的味道。但和小玄配的话，还是柔弱小受比较好啊，这个受看起来太清高了。

　　她甩开腐女无聊的念头，问：“先生在看什么？”

　　柳重阳这才低头看了末儿一眼。他天资卓越，20岁时就可以通过天上的星辰得知人的过去和未来，今早他看到这个丫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刚才他试着从星云中看清这个丫鬟的命运，竟然发觉自己看不到这个人的过去，没有一点信息，好像，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柳重阳压下内心的惊疑，毕竟二十五载的学道，看到如此情况仍然保持镇定。“我在看星辰运动的方向。”难道这个丫鬟是一个道行比他还高的奇人?

　　星星？末儿疑惑的朝天上望去，她原来可是戴着400度的眼镜啊，这又是冬天，除了个模模糊糊的月亮，她可是半颗星星的影子都见不到。

　　瞪眼向四处望了许久，终于给她发现一颗，在他们头顶上。

　　“呼，我就说我的近视没那么厉害嘛，初见还天天笑我睁眼瞎，这不是在头顶上发现一颗了么。”末儿嘀咕着。

　　柳重阳顺着她的眼睛看过去，蓦地瞪大了眼。那……那颗星星，那颗中央紫薇星座旁的星星，竟是计都！

　　在他眼中，即使是被冬季乌云所遮盖的星星也没有一个可以隐藏身形，但正是因为眼中这满天璀璨的星辰图使得他竟疏忽了那颗计都！，

　　“诶，那边也有一颗诶。”末儿的声音响起，压根没发现司天君大人看着星星颤抖惊讶的面孔。

　　什么！他向少女所看的东宫苍龙方向望去，又是一颗计都！难道……他猛地向四周的星辰望去，果然！南宫朱雀，北宫玄武，西宫白虎处竟然都出现了计都星！他身上冷汗恣肆，五颗计都，五颗啊，白召元年的四慧已经带来了战火，那五慧……五慧又将是什么！天下……要大乱了吗？可是，为什么紫薇帝星和天狼将星仍然大放光芒？在朝代末期，帝星和将星不是应该一蹶不振吗？

　　感觉到身边柳重阳身子微微发抖，正奇怪着，突然听到柳重阳呢喃着：“五慧，五慧现世啊，天下，要乱了。”

　　末儿突然觉得这句话耳熟，没错，她曾经听初见说过的。

　　“初见，你嘀嘀咕咕背什么呢？”

　　“古代占星史啊，我想要是哪一天我穿到古代去说不定能混个占星师来当当呢。”

　　“切，就你那200度眼镜能看到星星？”

　　“喂喂喂，搞不好我魂穿了有一副鹰眼呢。”

　　“得了吧，就你这气质还想当星象师……”

　　她记得，初见反复背诵的有一段关于彗星的言论。

　　“一慧凶，二慧天子岁再赦；三慧海内少男子；四慧灭六王；五慧既是极凶又是极吉：侯成王，天下乱，兵起四方，诸侯同谋人主亡，除旧布新去凶殃，更立明君，天子大昌。”

　　柳重阳蓦然听到身边的少女低低念出那一句，心内顿时掀起滔天巨浪，他直直盯着那颗将星。猛然发现它与半个月前的位置偏离了去多。看上去竟是在像紫薇帝星靠近！不！那紫薇帝星与天狼将星，同暗同亮，根本如同一颗星星！

　　末儿见柳重阳脸上一副惊吓受挫的颜色，眼皮直跳，难道……那古代占星史说的都是真的？那个五慧，现世了？

　　她担心的询问：“柳……柳先生，你怎么了？”

　　柳重阳低头看着末儿，神色复杂，末了叹一口气。忍住思绪翻腾，走过去坐在房脊上。

　　末儿见仙风道骨的柳司天君突然做出这么人性化的一举，顿时愣了一下，之后又莫名觉得其实这司天君不像是坏人啊，还蛮亲切的。于是也屁颠屁颠的跟过去坐在一边，人近好说话嘛。

　　柳重阳见少女也坐下来，开口问：“说吧，你是什么人？”

　　“啊？”末儿心里一跳，有不好的预感，“先生怀疑我是北辰国卧底？”不是她多心，实在是一个月前刚来这府里的时候天天都担心着别人误以为她是卧底，毕竟要是查起她的身世。那真是要比任何卧底都要一干二净一穷二白的。

　　柳重阳一笑：“不，你知道我是在说什么吧？”柳重阳脸色凝重起来，“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惊天霹雳！末儿被柳重阳的那个肯定的反问句惊呆了，居然，居然有人能看出她的来历？这个司天君是有真本事的？

　　她面色尴尬：“哈……先生说什么啊，我怎么不是这个世上的人呢，你看我有血有肉，影子也没缺嘛，先生怎么可以把我这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家说是鬼呢……哈哈哈……”

　　柳重阳摇摇头：“我没说你是鬼。”顿了顿，“我自小学习占星，可以依据人的命星推算过去未来，但是刚才，我找了很久，却没有发现姑娘你的命星。这世上，即使是死去的人也会有星影存在，一个生命不可能没有任何痕迹留下，除非是本身就不存在的东西。你明明是人，却又没有命星，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末儿脸上的笑容僵了。

　　算了吧，说出去能怎样，这司天君难不成把她当妖孽一剑斩了？

　　“先生，实不相瞒，末儿确不是这个地方的人。先生相信这世上还有一个平行的世界吗？末儿便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末儿脸色平静，心内却在狂抹冷汗，说这样的话这司天君不会把她当神经病吧？

　　那知司天君点点头表示相信，然后苦笑了一声。

　　末儿惊讶，不愧是占星师，这样的事情都可以坦然接受。

　　“先生有什么苦恼吗？”末儿看到柳重阳心事重重，试着问。

　　柳重阳笑：“哈，末儿，有一个人，天资聪颖，从小学习占星术，终于有一天，他能够看清世界上所有的星星，他能够知道所有事物和人的过去和未来。他很沾沾自喜。一个月前，他在占星台上看到他的国家将要大乱，他就赶去阻止这场事发生。可是当他以为自己快要阻止这件事发生时，却发现这件事早已在他的干涉下发生了！”

　　“他自以为能够逃脱命运，却没有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命运之中！”

　　“他以为他是能够当棋手的人，却没有发现自己只是命运棋盘上的一颗小小棋子！”

　　“他不甘啊，他眼睁睁的看着命运到来，却丝毫不能做些什么！他看到了一切，却不能改变分毫！最清醒的沉醉者！最明白的糊涂者！他只能在旁边看着，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哈哈哈哈……”

　　“但是……司天君不是本来就应该当个世事红尘的旁观者么？”末儿说。小说里的星象师都是些世外高人，动不动就一句“天机不可泄露”，弄得主角配角无比抓狂.眼前这个星象师似乎有点多管闲事啊。

　　“但如果那个司天君心爱的人就在世事红尘里需要他帮助呢？”他说。

　　末儿恍然大悟，原来是个仙人为爱堕凡尘的狗血剧。

　　末儿起身：“那您慢慢为命运纠结吧，我就是个平凡的穿越者，全部希望的就是我所喜欢的人不要受到伤害，我不管先生您要让这场北伐变成什么样，失败也好，大胜也罢，只要我大哥玄冥没事，一切好办。”

　　柳重阳挑眉：“抱歉，你的希望恐怕要落空。”

　　末儿大惊：“你要干什么？“

　　柳重阳笑：“小尺。”

　　“属下在。”侍卫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

　　“你留下来好好照顾末姑娘，别让她乱跑。”柳重阳温和的说。

　　末儿惊：“你想软禁我？”

　　“在下怎敢？”柳重阳依旧一脸无害笑容。

　　末儿觉得那笑容越看越奸诈。

　　“姑娘，夜深了，请回吧。”小尺做了个请走吧的手势。

　　末儿瞪他一眼：“说得好像我深夜来玷污你家司天君似的。别以为会点功夫就了不起，我朋友还是师承茅山的道士呢！”

　　小尺无语。茅山是什么地方？道士又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