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痴傻 不要做了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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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那天我是怎么被他扶上马车，又是怎么回到宫中的，只记得我一进屋就倒在床上，睡不是谁，醒不是醒，反反复复权衡着白天的事情，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无论我怎样选择，总会伤害一些人。
所以这事就被我撂下了，一连几天，包子都来我这里，睡在我的床上，任我怎么抗议都没有用。他绝口不提那件事，我也乖乖地沉默着。我想，我们都需要时间。
这天，我起得很晚，不是因为我困，而是因为包子临走时说了一句：“我不想等了。”我弄不懂这句话的意思，躺在床上一上午，也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他是需要一个答案吗？或者是……我不允许自己相信这种可能性，我告诉自己，他不是那种人，可那个想法就是停留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难道，这是我心中的愿望吗？
我使劲甩了甩脑袋，把自己鄙视半天，起床，穿衣服。
还没穿好衣服，便听到门外那个“周公”的通传声：“娘娘，有位大人求见。”
“大人？”我疑惑了半天，大臣见后妃？这允许吗？不过转念一想，反正追究责任也追究不到我身上，如果是个历史名人我岂不是又赚到了？于是道：“先让他进来吧，在正厅等着我，我马上去。”
我飞快地理了理头发，走到正厅去，见一个不高不矮的不胖不瘦的男人伏地拜道：“臣方孝孺参见雅妃娘娘。”
方孝孺？这个名字在我头顶炸开。这个饱学之士，忠于朱允炆，朱棣攻入南京后，逼他写即位诏书，他宁死不屈，最后被“诛十族”成仁。我心里是敬佩这个人物的，可敬佩归敬佩，他是和我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的人，来找我做什么？
我在椅子上坐下，道：“起来吧。有什么事，说。”
他从容站起，一边打量着我，一边道：“臣久闻先帝之文韬武略，先帝殡天之日，遗诏传位于当今圣上，圣上奉先帝遗命……”
“停！”我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方大人有话请直说。”
“臣是想说，皇上即位不久，便推行新政，殚精竭虑。但近日皇上殆于政事，娘娘可知何故？”
“我怎么知道啊？”这人估计是读书读傻了，要不就是故意和我拽文，非要把我整晕不可，“你到底想说什么？正常一点好不好？不要拐弯抹角的。”
他动容地盯着我：“既然如此，臣便直说了。娘娘可闻殷之妲己，周之褒姒，唐之杨玉环？”
“知道。”我傻傻地看着他，“她们招你了？”
“这些女子，都是误国之祸水。那‘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是何等的奢靡，那‘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又是何等的惨烈……”
我愣了一下，总算是明白了，这人今天是来指桑骂槐的。不就是看我不顺眼来骂我么？你和我思想观念差了六百年你骂得过我么？
我深吸一口气道：“大人今天来，就是要和我说这个吗？那么请问大人，这些女子有什么错？她们伺候自己的丈夫，这有错吗？你难道指望她们为了不误国而自尽吗？她们的丈夫因为专宠她们而亡国，你却把责任都推到她们身上，这公平吗？不要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清高，像你一样不珍惜生命！”
他被我说得愣愣的，手指都在轻轻颤抖。他思考良久，终于憋出一句：“唐之国破，玄宗首先赐死的，竟是杨玉环。臣的话已经挑明，还请娘娘好自为之。”说完，他也不告退就走出门去。
我一言不发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他说的不无道理，如果朱允炆真的是因为我而亡国，那我岂不成了千古罪人了？如果有人让他杀我，他杀还是不杀呢？要是我是他的话，我肯定会杀的。难道这是天意吗？我注定不该对他用情吗？
几声清脆的敲门声把我的魂拉回身体里，“谁呀，进来吧。”门被推开，那个周公走了进来。
“周吉？你进来做什么？”我问道。
他一揖道：“奴才在家曾读过书，两位姐姐让奴才多陪娘娘说说话。”
芳盈和芳怡？也难得她们有这份心思。我问他：“你既然读过书，可会下棋吗？”
“那当然是会的。”他一边道一边去取了棋盘，“奴才来陪娘娘下两局。”
我欣然答应。以前在少年宫学过两年围棋，现在可是派上用场了。在这个地方，唯一的乐趣也就是下棋了吧。
我和他下了几局，发现我们实力相当，但我总是赢他一子半子的。我心知他是故意让着我，却也不揭破，只是一局一局地下着，一直下到天黑。
终于是他忍不住，问我：“娘娘既然早就知道奴才让着您，为何不说破？”
我嘻嘻一笑：“说破了，你就不让着我了，成就感也就没了。”
他摇摇头道：“下棋最忌讳的就是看重输赢。下棋的过程，即为修身的过程，胜负即为名利。娘娘岂不闻‘君子淡泊名利’之说？不要做了那追逐功名的痴傻红尘中人呀！”
我被他这段半文半白的话弄得晕晕的，只得笑道：“本就是红尘中人，又何以淡泊名利？若是无可追求，又是为何而活？你的棋道太高深了，不是我这凡人能理解的。你先下去吧，告诉芳盈，预备些晚饭，待会皇上没准过来。”
“娘娘竟也似看破红尘之人！”他自顾自地退了下去，我却有一种遇到知己的感觉。这里最有资格说看破红尘的，恐怕也只有我了。周公他真的……是个太监？
我连包子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所以还在他拍我肩头的时候吓了一跳。还未等他开口，我便先道：“可不可以给我解释你早上说的话了？”
“早上说的话？什么话？”他在我旁边坐下，一把把我抱进怀中。
我推开他道：“什么叫你不想等了？”
他思索了一会，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好像的确说过这句话。它的意思就是，你总是睡到很晚，我怕和你一起起来会耽误早朝，所以就说我不想等了，先起床了。”
听他说完，我连把他的包子脸掐碎的心情都有，竟然这么浪费我的感情……但他不问，我也是要说清楚的：“你上次问的，我可以给你答案了。”
“我问的什么？”从他慌乱的神色中就能看出来，这次他是纯粹的装傻。
我喃喃地说了起来：“我不可以和你有什么的。不是因为有谁比你好，而是因为我不想伤害你，更不想伤害我自己。你愿视我为掌上明珠，我却不愿做天下人唾弃的红颜祸水。”
我不敢看他的表情，只听到了他冷冽的声音：“方孝孺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不关他的事。”我缓缓道，“他没有错，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如何把握情感是我们的事，你不要谈及他人。”
“那么，刚才你和那个阉货在屋里欢声笑语是怎么回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忽然很想笑，一直以为他对我用情很深的，没想到竟然开始吃一个太监的醋，我真是高估了他：“随你怎么想，你觉得怎么想心里舒服就怎么想，但是请你不要侮辱他的人格。”
他冷哼一声，正好进来送饭的芳盈问道：“皇上今晚在这过夜吗？奴婢去预备一下。”他听到这话，狠狠扇了芳盈一个耳光，大步向外走去。我忙扶住她，高喝道：“回来，我话还没有说完！你有气，也不能拿我的宫女撒！”
他也不转身，完全没有语气地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让芳盈端着洒得到处都是的饭菜退了下去，对他道：“你进来，我们说清楚。”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进来了。我问：“你在气什么？”
“原以为你对我也是真心，不曾想你竟欺骗我的感情，还骗了这么久。”
“欺骗你的感情吗……”我笑了起来，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这么虚伪，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我当初答应的是做你的朋友，而不是做你的恋人，我并没有出卖你、背叛你。我说过我们不能有男女之情，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不能做朋友。”
分手之后还可以做朋友，这话真的那么有道理吗？尽管心里怀疑，但我还是摆出一副我坚信这一点的样子：“如果我并非真心待你，又为何要离开燕王府跟你来这个看人脸色的地方？又为何要费尽心思地为你设计园子？难道是你对我的爱，让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他的表情变幻着，从愤怒到惊讶，再到平静。他沉思半天，才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歪在靠背上，柔声道：“我不吃东西，先休息了。你去做你的事，不要管我。”
我见他这样，也没办法，只好回屋拿出了一张纸，开始记录方孝孺。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痴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