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模式》四季果

52、第 52 章

　　屋外的声响并未吸引已经进入屋里的宁思宇等人的关注，自丧尸潮爆发以来，萦绕在耳边的惨叫绝望哀嚎呈倍数增长，他们的身体早已自动屏蔽了类似的动静。

　　房子里并没有人，宁思宇判断了一下房屋构造，朝门口走去，在门锁上三两下捣鼓，“咔擦”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他打开屋子的门走出去，谨慎地查探外面的情况。

　　这是一栋旧式的单位集体房，楼梯直接建在楼外，一条连廊贯通整层住户。

　　走廊也并没有堆积着什么杂物，一眼过去就能看穿到底，走廊上没有任何丧尸。

　　楼下的景象截然相反。两条老旧的楼梯底端，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挨挨挤挤，黑色的头发缕结成带，与裸露在外的死人特有的灰白黯紫肤色交错在一起，像闻到了开饭讯息的人工喂养的罗非鱼，它们聚在一处，缓慢地在觅食的地区徘徊不去，透着一股冰冷腐败的阴寒。

　　毫无疑问，他们就是丧尸鱼群期待已久的饵食。

　　宁思宇的目光在楼下各处逡巡着，冷峻青年来到他身后，低声说道：“队长，那边有一辆小型货车，我观察到钥匙还没有拔出来，应该还能开。待会我降落下去，开车引走楼下的丧尸，你们趁机离开，我随后再跟上？”

　　宁思宇想了想，正要点头，连廊上的一扇门忽然打开了，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孩子满怀喜悦地快步走过来：“解、放军叔叔，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

　　宁思宇手中的枪支对准了就要跑过来的女人，厉声喝斥：“站在原地！不许过来！”

　　年轻妇女的喜悦凝结在脸上，表情肉眼可见地灰败下来，随即升腾起一股交织着惊惧与绝望的愤怒：“不要、不要杀我！我不是坏人！你们不是军人吗？我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你们不能伤害我们！你们——”

　　因为恐惧和紧张，她的声音是不自知的愈发尖锐，宁思宇队伍里一直沉默不语的寸头男人悄无声息地从她身后出现，捂住了她的嘴巴：“楼下全是丧尸！”

　　“唔唔唔……”这个不过三十出头的年轻妇女本能地挣扎起来，却被对方牢牢桎梏着，不得已慢慢地停止了动作，理智这才逐渐回笼。

　　见她终于冷静下来，寸头男人放开了对方。

　　宁思宇的声音不带有丝毫感情波动：“我们有任务在身，马上就会离开这里。”

　　女人眼睛一亮，急道：“我跟你们走……”

　　他打断女人的话：“我们不会把你们带上，请你待在屋子里等待救援。”

　　女人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低声喊叫起来：“你们有没有人性？待在屋子里？楼下那么多丧尸！它们随时都可能闯进来……要是没有你们，我们这些老幼妇孺根本活不下去，你们就这么狠心看着我们留在这里送死吗？”

　　跟在宁思宇身后的庄锦年忍不住解释道：“大姐，我们确实有重要任务在身，刻不容缓，而且危险重重，你留在屋子里比跟着我们走安全……”

　　年轻妇人转而朝庄锦年哀求道：“能不能帮我把孩子带走？孩子还小，他还没有见过这个世界，他的生命不应该止步于现在……”

　　庄锦年面露不忍，却不发一语，只转头看了屋子里的宁思宇一眼。

　　屋里，疤痕青年身上的通讯器亮了起来，他快走几步，把通讯器递给宁思宇。

　　“队长，任务办通讯。”

　　“我是宁思宇。”

　　“宁队长，最新消息，任务目标联络我方，她所在单元楼有人被丧尸病毒感染，感染人数急剧增加，丧尸化范围正在不断扩大，截至联络时，大楼三分之一住户已被丧尸攻破房门，任务目标所在楼层已出现三个以上丧尸，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们必须加速前进。”

　　“停止解救与任务无关人员，所有人听从命令，准备突围。”宁思宇的上吊眼扫了一眼沈阳北，说不出的凌厉，沈阳北脸上的笑容微僵，转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庄锦年。

　　冷峻青年已经选好了一个合适的凹凸物，他往上面绑好绳子，扣上腰间的武装带，一手扶着上方的绳索，顺着墙根徐徐滑翔而下。

　　不一会儿，楼下响起了汽车启动的声音。丧尸群如闻着鱼腥味的苍蝇，兴奋地嘶吼起来，随着车子开走的方向缓慢蠕动。

　　“丧尸离开了，院子北边出现了空白地带。”疤痕青年探身回来，禀报自己观察到的情况。

　　“我们现在从院墙北边离开。”宁思宇说完，看了依然被女人纠缠着的寸头青年和庄锦年等人的方向一眼。

　　寸头青年心里一咯噔，强硬掰开妇女缠抱着他的手，无情地道：“抱歉，跟着我们，这个孩子更加危险。你最好留在原地等待救援。”

　　妇人根本不相信他的话，不死心地道：“我不指望自己也能获救，但是这个孩子是无辜的，他还那么幼小，救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我们熬不到那个时候的，你们不带他走，他留在这里也是死，跟着你们起码还有一点希望……”

　　妇人说着，抱着孩子就跪了下来，满脸的凄苦，却又带着一股为人母的坚毅。

　　寸头青年却视若无睹一般往前迈步，妇人就挡在他前进的路上，眼见苦肉计也打动不了铁石心肠的军人，顿时就急了，扑过去抱住寸头青年的腿，企图阻拦对方的离开。

　　没想到她的这一鲁莽举动挤压到了怀里的孩子，小孩受惊吓醒来，眼前一片昏暗，张开嘴巴哇的一声就啼哭起来。

　　这一声啼哭不啻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型炸弹，正缓缓随着汽车挪动的丧尸群齐刷刷地转回头，拖着残肢断臂，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凶猛扑来。寂静的院子瞬间沸腾不已。

　　“该死！”所有人面色大变，宁思宇低吼：“‘蜜獾’控制住婴儿！‘飞鹰’继续戒备并随时汇报丧尸最新情况，沈阳北跟我在前面开路，所有人尽快跟上！”

　　事态紧急，沈阳北也没有时间与宁思宇争辩他命令自己的问题，一言不发就跟着宁思宇率先滑了下去。

　　“赫赫……”附近游荡着的几只丧尸立即朝两人扑来。

　　两人身经百战，三两下就放倒了这几只丧尸。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甚至都没有用枪，用军队配发的刺刀一个戳一个准。

　　然而四周的丧尸不断地围拢过来，从远门返回来的丧尸更是越来越多，两人对视一眼，当机立断朝北边的院墙跑去。

　　接近三米高的院墙被葱葱郁郁的树枝笼罩着，若是普通人对上它们，恐怕就得望而生畏，腿软改道，可宁思宇与沈阳北显然不是一般人，两人丝毫没有减速，几乎是不分先后直接冲过去，在墙面上左右蹬了一下，就翻上了围墙。

　　两人没有立即翻过去，而是骑坐在围墙上，回头接应后面的人。围墙与他们滑翔而下的那栋楼之间不过十米左右，可是追着他们的丧尸在短短的几秒里重新填充了他们清空的空白地带，而这并不是院里丧尸的大部队，大部分丧尸聚在中间的楼梯上，猛烈地撞着一楼的铁门。

　　那扇铁门本来就是七八十年代遗留下来的老古董，这些日子丧尸潮爆发，缺乏保养，表面早已锈迹斑斑，被不知疼痛的丧尸一撞，登时哐哐作响，很快就扭曲变形，有些身材干瘦的丧尸顺着空隙就钻了过去，朝楼上小孩哭声传来的地方攀爬。

　　看着密密麻麻如蚂蚁一般的丧尸扭曲着身体步步逼近，女人手脚抖如筛糠，嘴唇蠕动着，牙齿咯咯作响，腿软得瘫坐在地上，动也动不了。

　　代号“蜜獾”的寸头青年早在婴儿啼哭的那一刻就扑上来捂住了婴儿的嘴巴，可惜现在一切都迟了。楼下的丧尸如同收到信号枪的运动员，争先恐后地朝着楼上冲锋。

　　“抱着小孩回屋里去！”寸头青年说完，发现女人吓傻了，根本听不见自己的话，强行将女人拖进屋子里，然后把屋里的一张桌子抬出来，朝楼梯口扔下去，成功压倒了一片丧尸，拖延了丧尸群逼近的速度。

　　旁边的王亦辰、杨黛希等人已经滑了下去，往北边院墙聚集的丧尸越来越多，蜜獾正要叫飞鹰先走，负责警戒的“飞鹰”已经走了过来，将身后的枪架在楼梯口的扶手上：“我吸引火力，减少那边的丧尸密度，你先走！”

　　蜜獾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就走。

　　飞鹰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手指扳动扣机，直接将距离楼梯口不到五米远的丧尸群炸开了花。机枪扫射的声音响彻公园一角，原本源源不断朝北边涌去的丧尸顿时调转方向，朝楼梯而来。

　　骤然响起的枪声在丧尸潮爆发后格外空寂的城市上空扩散，不仅吸引了附近所有丧尸的注意，也惊动了躲在屋里的幸存人类。

　　他们纷纷打开了窗外，探头朝外张望，彼此打听：“听到了吗？刚刚的，是不是枪声？”

　　“听着好像鞭炮声——”

　　“ 鞭尼玛的炮！这种时候谁家烧鞭炮，活腻歪了他！”

　　“是枪声，肯定是枪声，是军队来救我们了？！”

　　“真的吗?是军队？我们终于等到了！”

　　人们喜极而泣，有的还在惊疑不定，头脑比较活泛的则立刻让家人去拿早已准备好的急救背包，一面继续跟周围邻居打听枪声的传来的方位，准备随时借助军队的东风突围出城。

　　锦绣小区东面最高的那栋楼上，站在楼顶拿着望远镜的青年倏然睁大了眼睛：“宁长官？”

　　处于困境的青年脑海里浮起了某种计划的雏形，慢慢地，他的心脏在胸膛里剧烈鼓动起来。

　　后槽牙抖动了下，他脸上闪过痛苦的神色，眼神却没有一丝动摇，反而越来越亮，只是嘴巴开合，仿佛做错事对着母亲检讨忏悔的小孩一般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了，原谅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