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模式》四季果

37、第 37 章

　　翌日。

　　云放天清，阳光灿烂，万里无云。

　　叶宇晴在洗手间外第三次无奈催促：“弟啊，你行了没有？”

　　叶宇宁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两只手左右捯饬着头上的发型，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够精神有型，嘴里回应着：

　　“就行……”

　　外面的叶宇晴语气很是随意地笑道：“你不用太紧张，我感觉那些长官挺好说话的，又不是工作面试。”

　　叶宇宁手一顿，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更紧张了。

　　对他来说，可不就是面试！而且还是跨专业面试。他一个搞计算机的，向军方专业人士推荐自己做这个地方的武装力量领导，那可不仅仅是入门，还是一跃飞到顶层。

　　他在本专业应聘的时候，都没有这个勇气……

　　但是……叶宇宁定定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逐渐坚定。

　　他可以。

　　“你再不出去，宁师长他们下午就出发离开这里了哦！”

　　几秒钟之后，“咔！”的一声，门打开了，她弟弟一阵风似的走了出来，拎上惯常使用的铁管，刮出了宿舍房门。

　　叶宇晴好笑地摇摇头，稍加收拾，随后也出了门。

　　住在教师宿舍C栋的徐小慧老师昨晚叫她过去看看奶粉，合适的话就带回来。

　　徐小慧跟韩子杰两个老师结婚七八年了，一直怀不上，到处寻医问药。今年好不容易怀上了，却在三个月前不幸小产。

　　他们提前备好的奶粉便一直空置至今。大约是触景生情，或者是不想浪费，徐小慧昨晚在微信上说了这件事，让叶宇晴过去他们家看看，他们的奶粉她适不适用，适用的话就低价转卖给她。

　　叶宇晴一开始听到对方提议的时候是有些犹豫的。

　　她下意识便想拒绝。她没有使用二手东西的习惯，哪怕是没有开封过的。别人的东西，不管用没用过，在她的潜意识里总有些膈应。

　　无奈架不住对方盛情推销，叶宇晴渐渐就被人说动了。一方面，她前期没料到这场丧尸潮会持续如此长的时间，奶粉储备有限，这时势也不好买。另一方面，毕竟谁也不知道丧尸潮将来还会持续多久。

　　这么多的丧尸，多久才能被彻底消灭啊？！小孩子吃奶是要持续好几年的，若是将来更加动乱呢？买多些有备无患，而且奶粉价格确实是贵，也是赶巧了才碰上这么便宜的。从韩老师夫妇那边买的话，能省一大笔钱。

　　“这样吧，你先过来我那边看看能不能用得上，用得上的话你就带走。用不上的话就算了！”徐小慧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如夏日奶昔般柔和甜美，让叶宇晴生出了一股自己若是拒绝就是不识好歹的罪恶感。

　　现在各地都处于封锁状态，尤其是东洋市，风险等级还进一步上升了。买日常用品都不大容易，徐老师也是一番好意，才会想到她。

　　叶宇晴想通之后，假意推辞了几句，便欣然应允。

　　***
　　叶宇宁找到部队的那个长官宁思宇的时候，对方正站在树下，跟他的副官在谈论着什么。

　　他放慢了脚步，脸上露出迟疑之色，最后站在远处，打算等对方谈完了再过去。

　　树下的宁思宇瞥了一眼远处汽车后面露出半个身体的叶宇宁，对方似乎想找他说些什么，本就暴躁的心情顿时更不耐烦了。

　　沈阳北依然在一板一眼地规劝着他：“龙司令要求您带着他们四个好好磨练，川东镇就是很好的练兵场，杨大校那边的意思是，这边丧尸足够多，但无法形成规模，方便您逐步把他们带出来，东洋市另有增援，您把现在这支队伍带好就行——你不能把他们都扔给我，一走了之。”

　　宁思宇慢条斯理地磨着后槽牙，神情似笑非笑：“都是大院里长成的子弟，基础训练对他们而言都是小儿科，没有一个忍耐不住中途喊苦喊累的。我这个长官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

　　“既然基础训练没问题，那可以开始试着让他们带兵了。”沈阳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以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我想……各家让他们的第二继承人梯队进入军队，也不仅仅只是想让他们成为只会听从命令的兵而已。您知道的，迟早得让他们掌权。”

　　“既然各家愿意让渡出一定的行政职位和资源。我们也得拿出诚意来才行。这也是上面让你带着训练的原因。”他补充说道。

　　带出一支有极高军事素养的小队。把那四人培养成具备最起码的掌握军权需要的能力。

　　宁思宇脸上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语气讥讽：“哈？掌权？一个理想主义战士，一个全年都在发情的公狗，一个处处设陷阱的绿茶……除了一个勉强能用的中二愤青，这群人没有掌权的价值。”

　　沈阳北沉默了一下：“您对他们的评价是否过于粗鄙了？他们出生于上层圈子。难免带有一些弯弯挠挠的思维习惯，但并无恶意。他们的起点比别人高，稍微严加训练，依旧是可用之才。”

　　宁思宇收敛了笑容，眼神泄出一丝阴冷：“他们的起点……哼，他们的起点就注定了，在需要冲锋陷阵的时候，他们无法将生死置之度外。一个掌控兵权之人，一旦畏惧死亡，就无法作出最优决策。”

　　不是最优决定就难免有所损耗，而在战斗当中直接损耗的就是士兵。

　　那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不是上层圈子家庭里出来玩耍的奶娃过家家的玩具。

　　他眉眼阴鸷，不容置喙地说道：“那是我的兵！无法身先士卒的人没有资格带领他们！作为他们的长官，我有责任也有权利为他们把关。”

　　沈阳北叹息：“您对他们偏见太深了。小崔他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堪。”

　　宁思宇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似的：“不管如何我都要去东洋市。我会把先锋一队跟二队带走，预备队留在这里，你带着他们训练。”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眸，倒三角眼意味深长地看着还想再劝的沈阳北：“这不正合你意吗？”

　　沈阳北一惊，敛下眼帘：“您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您所指的是什么。”

　　宁思宇哈哈一笑，眉宇间阴鸷尽散，看起来很是爽朗无辜的模样：“我是说——”他把“说”字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像是在白纸上画出了一条长长的线，直直指向某个方向，却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在最后戛然调转了方向。

　　“……既然你这么欣赏他们。由你来训练他们这不正好？！”

　　沈阳北表情为难，推辞道：“这不一样……龙司令和杨大校他们的意思是最好让你随身带教……”

　　宁思宇的耐心彻底告罄：“咱们挑开天窗说亮话。上面想收拢他们身后的权势，这我赞同。但也不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有栽培的价值。帝都这一代都是蜜糖罐子里泡着成长起来的，看着个个盘靓条顺，实质不同于他们的先辈，都缺乏了点锋芒……”

　　他斜睨了沈阳北一眼，意有所指：“看起来是摩拳擦掌准备着建功立业，实际消极怠工变着法争权夺利，于大局毫无助益……”

　　沈阳北脸上表情不变，眼底却阴暗下来：“你怎么能这么想呢！？要是不能拥有相应职权，如何能服众？您生在罗马，自然体会不到穷尽一生奔向罗马的人的痛苦……”

　　宁思宇打断了他：“去去！你愿意那就留在这里陪着这群孩子。我没意见，反正我回东洋市。”

　　川东镇的丧尸只是开胃菜而已，东洋市才是大头。

　　龙司令大约是希望他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带教长官，躲在稳定有序的后方培养“祖国的下一代”，想得挺美。

　　也得看他本人愿不愿意。

　　军队可不是排资论辈的地方，强者为尊，军功论英雄。

　　带孩子熬资历？等带出来，外面的黄花菜都黄了好几茬了！

　　就算生在罗马，也不代表一路坦途。

　　每个旅人，都有着自己必须背负的行囊，以及去往的远方。

　　他疾步走向不远处叶宇宁所在的地方，不再理会背后的沈阳北，露出了一个称得上和熙的笑容。

　　比起跟军队里各有所图的老狐狸们打机锋，果然还是圈外的小可爱们更治愈人心。

　　纯粹，简单。

　　光是见到他们就幸福感爆棚。

　　那些从权力圈成长起来的孩子，太缺乏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教育了！

　　被宁思宇抛在原地的沈阳北垂在大腿侧的手指缓缓握成拳头，紧抿着嘴唇。

　　宁思宇！宁思宇！

　　他拼尽全力寻求的东西，别人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并且弃之如敝屣。

　　他努力向上攀爬的姿态，在那些高位者的眼里，粗鄙丑陋如斯。

　　他一脚踩上树下开得正盛的野花，重重地碾压，军靴鞋面一阵扭曲变形，白色雏菊花瓣被研磨成碎屑，扬在灰尘中。

　　总有一天，他要将这些人通通踩在脚下，碾进烂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