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悔一梦》漱玉寒烟

48、第 48 章

　　“沉香，你还没有回答先生问你的话呢，难道二郎神会先送你金锁，接着又开始追杀你吗，这太不合情理了？”小玉回过神来之后，最关心的还是沉香在遇到她之前的那些经历。

　　“哦，对，小玉。”沉香实在不敢看玉弟子的脸，只好盯着小玉喃喃说道：“他那时倒也没有……而且还曾经把我从地府里救出来过呢？”

　　小玉奇道：“地府？除了掀翻十八层地狱那件事以外，你还进过地府啊？”

　　“嗯，进过，那时我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上有了法力，很是兴奋，也不知道它能干什么用，就趁晚上去教训那个总是欺负我们的狗蛋他娘，我先是装鬼吓唬她，又用法力搬运灯笼，只吓得她当场就昏了过去！”沉香现在再想起当时的那些糗事，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小玉撇嘴，佯怒道：“有了法力就开始到处显摆，还用法力吓唬凡人，你也好意思说？但是那和地府又有什么关系？”

　　沉香听小玉糗自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嘿嘿，本来是没啥关系，可就是那天夜里，我却见到了传说中的黑白无常，我还以为他们也是凡人装扮的呢……所以我一点也不害怕他们，还……还夸他们扮得像……嘿嘿……他们见我能看见他们，就以为我是鬼魂，也没把我怎么样。没想到一来二去的，还就和他们成了好朋友，那时，我从杨……从他口里听说了娘的事，一门心思只想了解得再多点儿，便设法和他们一起去了地府查看生死薄，我想看看娘到底死了没有！”沉香断断续续地叙述完自己的糗事，不好意思地用眼瞟瞟其他人的反应，心里却在直念阿弥陀佛，因为只有他明白自己刚刚的叙述隐瞒了什么，他可不想让小玉他们知道自己在明白了黑白无常的真实身份后仓皇逃命的事。

　　三圣母吃了一惊，道：“你这孩子当真胆大！娘本是仙体，因为嫁了凡人，生死薄上才有名姓的。那生死簿是何等仙物，一旦被个凡人翻开，势必霞光迸烁，地府大震，到时候你可如何脱得了身？如果不是二哥……”

　　沉香一哽，点点头，想起当时自己被小鬼们架着都急得尿湿了裤子，正当自己大哭大叫着被拖向地狱入口时，那个人就那样从天而降，飘然而至，衣如白雪，笑如春风，在殿门前堵住了鬼卒，救下了自己。自己当时见到那个人时的惊喜，就算是现在再重温一遍，也仍记得那么清楚。

　　此时的三圣母也依稀记起，正是那几日二哥又来华山看过她，而且她第一次从哥哥口中，听到了自己儿子丈夫的消息。但那时，自己的心里只有怨恨，甚至是仇恨，只当二哥要对他们下毒手，又惊又怕，还夹着莫名的愤怒。就是在那天自己说出了那样决绝的话——“……你找到他们了？你……你想杀了他们？求你，千万不要伤害他们，否则我这辈子都不再认你！”

　　“呵呵”玉弟子的一声浅笑将沉思中的母子二人拉回了现实，“从沉香刚刚的描述中，我好像并没有看出他要诛杀你们灭口的意思啊，而且，他好像对你还是非常呵护的嘛。”

　　“可是……嗯，是的。”沉香还想反驳，可是却实在找不出什么更恰当的理由，只好点头认可了。

　　“这不就奇怪了吗？你看我们能不能这样猜测，你十六岁之前，他或许忙于其他事，而忽略了你们，可是在你十六岁时，他却又找到了你们，他如果真的想诛杀你们，那不是跟碾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么？可是，他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呢？”

　　三人听玉弟子这样问，都面面相觑，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杀你们。”玉弟子见三人都没有再开口反驳，就接着说道。

　　“嗯，他那时还是念及了一些骨肉亲情的。”沉香对这一点倒是没有什么异议，马上就点头同意了，“可是他后来还是对我们做出了那么多的决绝、狠辣之事，甚至将我……哼！”沉香思及刘彦昌、小玉甚至孙悟空的遭遇，脑袋里又充斥了难解的仇恨。

　　玉弟子长舒一口气，伸过手去拍了拍沉香握紧的双手，又送上一个安慰的笑容，沉香一时间竟然恍惚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的笑容，心里是那么的温暖，仿佛在地狱门口救下懵懂少年，还轻而易举地就给自己加了二十年阳寿的那个人又出现在眼前了。

　　“其实这一段时间以来，我也听说了一些仙女私嫁凡人的故事，当然传说的故事，我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其结局大多都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骨肉分离的事更是必然的，那，敢问这位大嫂，你当初所设想的丈夫和儿子的最好的结局是什么？”

　　三圣母实在不愿意顶着一张和二哥一模一样的脸的人一口一个“大嫂”地称呼自己，可是又实在没有什么办法，见他问到自己这个问题，三圣母是又惊讶又恍惚，她不禁扪心自问，她曾经想过这种问题吗？没有啊，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倒是二哥曾经说过的话又萦绕在了她的耳边——“无论你肯不肯相信，其实我们对沉香的期望都是一样的。希望他能踏踏实实地做一世凡人，享尽人间欢乐。”

　　“是让他们父子平平安安地做一世凡人，享受人间的欢乐。”话一出口，三圣母都不敢相信了，她怎么会不知不觉就把二哥的话重复了出来了呢？

　　“这只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吧，你觉得生来就身负异秉的沉香会按照你所设想的去生活吗？”玉弟子的话仿佛兜头一盆冷水将三圣母浇了个透心凉。

　　“由此看来，如果不是沉香突然间拥有了法力，还到处去卖弄，二郎神也不会来找你们的，他其实真的是想让他们父子平平安安地做一世凡人，只不过世事难料，后来发生的事恐怕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控制的范围吧。所以，我倒觉得，二郎神当初关押三圣母其实是在保护你们而已，只要沉香父子的身边没有了三圣母，他们的身份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了，自然就可以过一个凡人应该过的生活了。”

　　玉弟子的话又让母子二人陷入了沉思，如果当初……人生真的没有如果，为什么自己当时都不能这样理智地思量这些事呢，难道真的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